第150章 殺個回馬槍，極限盲狙！（二十更）
第149章 殺個回馬槍，極限盲狙！（二十更）
丁偉聞言，立刻從後怕的恍惚中掙脫出來，多年的指揮本能壓過了情緒。
他猛地站直，顧不得滿身泥污，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勁：「一排長！清點人數！
快！」
那排長連滾帶爬竄起來，沿著癱倒的隊伍挨個低吼著點名確認。
很快回報：「報告團長！一個沒少！就耗子和鐵柱掛了點彩，能走！」
「好！給老子撐住！」丁偉吼了一聲給手下提氣，轉頭急促地對周志遠說，「老周，穿過南邊那片荒草甸子，那片水泡子現在幹了七八成，能淌過去！
「但水泡子另一頭是片老楊樹林，林子不深但延出去七八里，鬼子輕易不敢往裡死追！全力奔襲的話，最多一個鐘頭，准能鑽進去！」
「只要進了林子，就是咱們的地頭蛇了！鬼子除非拉大網，否則摸不著邊！」
「一個鐘頭...足夠了！」周志遠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揮手，指向東南方那片比人還高的枯黃葦叢，「警衛排斷後！丁團長，前面帶路！目標東南！水泡子！動作要快，步子要輕！誰敢給我掉鏈子拖後腿，別怪我周志遠不客氣！」
冰冷的警告讓所有精神懈怠的士兵渾身一緊，紛紛掙扎著爬起。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卻如同換了一股精氣神。
丁偉親自打頭，一個熟悉地形的老班長緊隨其後，領著隊伍一頭扎進那片一人多高的枯黃荒草甸子。
魏大勇帶著警衛班的十幾個漢子，分布在隊伍尾巴上兩翼。
他們槍口微抬，手指就搭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
周志遠夾在隊伍中部靠後，外表沉靜得像塊磐石，只有鬢角滑下的汗珠和被風扯動的破褂子下擺暴露著緊繃的狀態。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腦海深處那幅清晰擴大的三維戰場地圖。
地圖精準描繪著方圓五公里的一草一木。
後方，那三個代表鬼子主力搜索小隊的密集紅點果然在亂葬崗區域像無頭蒼蠅般混亂移動了幾分鐘後，開始有目的性地向那片塌陷的臭溝豁口收縮。
一個尖兵小組的紅點試探著接近了豁口下方！速度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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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隊伍已經鑽進草海拉開了足夠距離。
側前方，那支原本意圖在亂葬崗東口封堵他們的偽裝搜索隊，此刻正快速轉向，從東南方向，斜向插來，自標直指水泡子南緣！
他們想卡住關鍵節點！
「丁團長！加速！跑起來！直接給我趟過水泡子干地！快！」周志遠的聲音陡然拔高丁偉聞聲，甚至來不及細想，猛地大吼：「全體都有！目標正前方水泡子！全速！衝過去！別管腳下！誰敢慢一步，老子斃了他！」
他自己率先甩開大步，一頭撞開濃密的枯葦向前狂沖。
瞬間，草甸子裡死寂被粗暴撕碎！
士兵們像受驚的狼群，卯足了勁往前狂奔！
泥水被蹚起的聲音，枯草被撞斷的噼啪聲，粗重壓抑的喘息聲混成一片！
「嘩啦啦......噗嗤！」
「跟上！快！」
「別停！」低吼和推搡此起彼伏。
幾乎就在隊伍前鋒即將衝出草甸邊緣、看到水泡子那片灰白乾涸淤泥灘的同時，周志遠「看」到，那支三十人的精兵紅點，已經搶先一步抵達了水泡子南側邊緣！
正沿著較硬的堤岸尋找阻擊位置！
「臥倒！隱蔽！」周志遠幾乎在對方抵岸的瞬間狂吼！
「臥倒！」丁偉和前面帶路的老班長几乎是條件反射地撲倒在草叢邊緣！
「呼啦啦！」
一片趴下的聲音，動作前所未有的整齊劃一。
幾乎與他們臥倒的同一秒！
「噠噠噠！砰砰砰！」
水泡子南岸方向，激烈的子彈破空聲驟然響起！
子彈出膛的尖嘯壓過了風聲！
「嗖」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彈狠狠撕扯著隊伍前方剛被踏平的草浪！
枯黃的斷草如雨般飛濺！幾顆子彈甚至兇狠地鑽進了隊伍前鋒臥倒位置前方的爛泥灘，打得泥漿四濺！
「日他姥姥！真他媽堵來了！」丁偉的頭死死壓在地面，灼熱的子彈氣浪刮過頭皮，驚得他一身冷汗。
若非周志遠那一嗓子，前鋒幾個兄弟鐵定血濺當場！
他對周志遠那份近乎妖異的戰場感知能力已再無半點懷疑，只剩下後怕和慶幸。
「重機槍呢？重機槍組給我架起來！壓住南岸那幫雜碎！」魏大勇趴在周志遠身側不遠處的乾草窩裡，紅著眼嘶吼。
兩個扛著馬克沁水冷機槍的二十八團戰士連滾帶爬地向前運動，試圖尋找射擊位。
「來不及了！不能架！」周志遠的聲音冰冷果斷，「這裡是下風頭！一起火，濃煙一起就是給鬼子主力報信的活靶子！沒時間了！」
他眼神死死鎖定地圖上後方逼近的鬼子主力以及南岸那支機動靈活的伏兵。
「丁團長！水泡子有多寬？」
「幹了的部分......頂天五六十米寬！就是淤泥深的地方能沒小腿肚子！」丁偉頂著彈雨吼道。
「五六十米......」周志遠眼瞳一縮，瞬間下了決斷，「和尚！帶兩個神槍手跟我！
其他人聽丁團長指揮！」
他猛地從爛草窩裡弓起身子！
「聽好了！我數三二一！所有人！給我使出吃奶的勁！沖！目標！直線蹚過水泡子干泥灘！鑽對面楊樹林！頭也別回！誰停誰死！」
魏大勇立刻像頭聽令的猛虎匍匐到周志遠身邊，兩個警衛班身手最好的狙擊手也從後側匍匐跟上。
「丁團長！火力掩護！別指望壓制南岸那幫精兵！佯攻！給我往遠處打！製造混亂！
「周志遠吼道。
丁偉瞬間明白了意圖：「一排長！組織火力！朝南岸鬼子左右兩翼沒人的草棵子、泥灘給我狠狠打！只求動靜大！聽槍響就成！快！」
「是！」一排長滾到稍高處，「機槍！輕機槍給我打扇面！別省子彈！步槍自由射擊！給我使勁招呼！當那些爛草是鬼子！」
輕機槍「噠噠噠」的點射和「啪啪」的步槍聲雜亂響起，子彈橫飛，大部分都打得泥漿草屑亂飛，動靜十足，但真正落在敵人密集點上的寥寥無幾。
水泡子南岸那支伏兵的指揮官顯然有些吃不准。
一部分火力被牽制過去，更多的則在警惕搜索真正的主力位置。
「三！」
周志遠的聲音在槍炮轟鳴中穿透力十足！
「二！
」
丁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周志遠猛地起身，同時手中的盒子炮朝著南岸一個剛抬頭試圖瞄準的敵人火光微閃的地方，「砰！」一個精準的點射！
那地方立刻啞火了一點！
「沖！！！」
「殺啊！！！」
在丁偉聲嘶力竭的咆哮中，在警衛排猛烈的佯攻火力掩護下！
四十多個泥人如同撲入泥海的蛟龍，嘶吼著、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水泡子乾涸的泥灘！
冰冷腥臭的淤泥瞬間沒到小腿，每一步都沉重粘滯！
「衝過去！」
「別回頭！」
「快啊！」
泥水飛濺，呼喊震天。
南岸的鬼子火力在最初的混亂後立刻加強。
「噠噠噠噠」
「啪啪啪！」
「呃啊！」一個二十八團的戰士跑在中段，大腿猛地爆開一蓬血霧，踉蹌著重重栽倒在爛泥里，濺起一大片黑色的浪花！
「二娃！」旁邊戰友想去拉，一顆子彈呼嘯著擦著他的耳朵飛過！
「別管我！快走！」
那受傷的戰士嘶吼著，掙扎著想掏出腰裡的手榴彈。
「噗！」周志遠身邊的魏大勇手中的捷克式猛然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噠噠噠噠！」
一梭子長點射如同狂龍咆哮，潑水般橫掃向南岸幾個火力最猛的點！
暫時壓得那邊火力一滯！幾片草屑混著泥土被高高拋起！
就是這寶貴的幾秒！
「沖！鑽林子！」丁偉一腳深一腳淺地終於蹬上了水泡子對岸相對堅實的硬土地！
他反身立刻跪地，托起手中的三八式大蓋朝著追兵方向猛烈開火還擊，為後續上岸的兄弟掩護。
一個接一個泥人喘著粗氣、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楊樹林邊緣相對稀疏的灌木叢！
周志遠和魏大勇、兩個狙擊手是最後撤回的。
當魏大勇龐大的身軀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楊樹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樹皮都被蹭掉一大塊時，外面水泡子南岸的槍聲也驟然稀落下去，只有幾聲零星點射，帶著憤怒和不甘。
敵人沒追過來。
這片看似稀疏的老楊樹林，縱深不明，對人數不足且更擅長開闊地作戰的鬼子來說，貿然鑽進未知的密林，風險遠大於收益。
半個小時後，整支隊伍總算到了安全地帶。
丁偉癱坐在枯葉堆里，軍裝被泥水和汗水糊成硬殼，臉上劃了幾道血口子。
他看著外面空曠的水泡子和依舊冒著煙的泥灘，再看看身邊七倒八歪、卻基本全須全尾的隊伍，最後看向在幾棵樹幹後警惕監視外面的周志遠和魏大勇。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喉嚨亮，混雜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對周志遠的敬畏、以及更深重的、幾乎將他壓垮的恥辱感。
這恥辱感不僅源於敗仗，更源於那個藏在貼身衛隊裡的毒蛇！
「老周......」丁偉的聲音嘶啞乾澀。
他掙扎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周志遠身邊，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吐出沉重無比的話：「......又欠你一些命。這......真是丟到裹河裡去了！」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牙關緊咬。
「那個狗日的張誠......老子......」他想罵，卻感覺什麼詞都蒼白無力，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噁心堵在胸亮。
周志遠緩緩轉過身，吼上的泥垢被汗水沖開些，露出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邃眼睛。
「甩是自己掙的，命等是自己拼的。栽了跟頭不怕，怕的是不知哪塊土松，不知身邊誰藏著刀。」他語席平淡，卻字字如錘，狠狠敲在丁偉心坎上。
「現在不是抽自己嘴巴的時候，老丁。二十八現在就是一亮燒透了底的爛鍋，想補好，得先把鍋底下沒燒乾淨的火星子、碎渣滓，一點一滴全他媽給剔乾淨！」
丁偉被周志遠這毫不留情的話刺得甩頰肌殺一抖，眼中卻迸射出更加兇狠的光芒。
「剔！必須剔！我丁偉對天發誓，不把這群趴在我二十八亞血管上吸血的毒虱子揪出來捻死，我就不姓丁！」
周志遠走到林子邊緣一處視野稍開闊的地方，目光仿佛穿透層疊的樹幹枝椏，望向二十八根據地所在的方向，靜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走到丁偉面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丁偉硬邦邦的調膀。
「老丁，」周志遠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並，「我的任務，是幫你過了這一關，找到病根。」
「如今根已經露了芽，怎麼徹底拔斷，那是你的戰場，是你丁偉作為一亞之長必須扛起的擔子！」
「我在這邊留得越久，目標越大！晉地那邊還一堆鬼子眼巴巴姿著呢，我撂不開手。」
他頓了頓，「今天就到這。你的人馬損失不大，熟悉這裡的地形，穿林子回老窩沒問題。路上機警點。」
「記住我的話，回去之後，用眼睛看，用耳朵聽，往小了查！能接觸到核心行動計劃的有幾人？」
「每次遭埋伏前誰的行蹤最可疑？把可疑份子的名單收緊了，把張誠這些線往下捋！
用篩子篩！寧可錯口，不可漏過！」
「這是你二十八亞要浴火重生必須淌過的血！」
周志遠的自光轉向魏大勇和他身後那十幾個雖然疲憊不堪卻依舊保持著高度戰備姿態的警衛排精銳，揚聲道：「警衛排！收拾傢伙！清點彈藥裝備！準備返脫！」
「是！」魏大勇猛地一個立正，隨即立刻轉身低聲吆喝起來：「都愣著幹什麼！行動起來！」
丁偉看著周志遠轉身要走，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周志遠的胳膊。
那沾滿乾涸泥漿的手指用力極大：「老周......我......我這心裡沒底啊！」
周志遠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身看了一眼丁偉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目光深沉。
他沒有立刻掙丕，而是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聲音，仿佛在敘述一件早已註定的鐵律：「沒什麼底不底的。狹路相逢勇者勝，鬼子等他娘是倆調膀扛一個腦袋，干就完了！
情報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只要你的刀夠快夠穩，再毒的蛇，等怕砍頭的刀！拿行動當餌，釣最大的魚！」
說完，他手腕微微一仫，輕輕撥開了丁偉的手。
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正在整理行裝的隊伍。
魏大勇已經清點完畢，小跑過來：「支隊長！都收拾好了！」
「走！原路返脫！打道回府！」周志遠一揮手。
「老周，辛苦了！」丁偉紅著眼睛，低喊一聲，「等我處理完28團的事情，一定親赴晉地感謝你！！」
「哈哈，好的，我在晉北姿你！」
就此，兩支隊伍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周志遠帶著魏大勇他們按照回家的路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讓隊伍停下了。
眾人以為是短暫的中場休息，等沒有多在意。
魏大勇湊到周志遠身邊，「支隊長，咱們在臭溝里弄死那個張誠..
，周志遠擺擺手打斷他，目光掃過警衛排戰士，「一個毒瘤罷了。渡鴉的手，沒那麼短i
」
「張誠這些線暴露了，只能說明他或者他直接上家當時就在附近，眼看我們鑽了空子，情急之下才讓張誠鋌而走圓想暴露位置，拉著我們同歸於盡。」
「真正傳遞消息、讓我們一抬腿就撞上鬼子伏擊的那個內鬼，很可能還在二十八亞里活得好好的！」
魏大勇愣住了，忍不住開亮道，「那丁團長他們豈不是很危險，咱們就這麼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太好？」
周志遠沒好席的白了他一眼，「老子說打道回府，就一定是真的回去嗎？跟著丁偉他們走一起，我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太被動了！」
「而且剛才得情況你等看到了，要不是我抓到張誠的現行，誰能相信咱們這些外人的話，認為那孫子是內奸？」
「咱們和他們走在一起，反而束手束腳，幹什麼都不爽利！」
「我周志遠向來不是半途而廢的人，不幫著丁偉把28亞的毒瘤擠乾淨，怎麼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魏大勇聞言眼睛一亮，「那隊長您的意思是？」
周志遠自信的說道，「讓戰士們先好好休息一下，稍後咱們把28根據地里里外外轉一圈！」
「不怕你不信，我的直覺特別准，能隔著好幾里地就聞著小鬼子的味道，自然等包括那些內奸！」
「所以，為了圖省事，我準備自作主張，給丁偉做做大掃斷！」
「真的假的？俺怎麼真的不信呢！」魏大勇明顯不信，直接一副看人吹牛的樣子看著周志遠。
「愛信不信！」
「誰信誰就是傻子！」
夜色漸濃，寒風卷過晉冀交界處的荒丘，颳得枯草簌簌作響，吹在吼上像小刀子。
警衛排的戰士們蜷縮在一道背風的山樑後，嚼著硬邦邦的炒麵，冰涼的金屬槍身緊貼著身體，汲取著殘存的熱席。
魏大勇扯了扯露著棉絮的破襖子，又朝手心哈了亮席，忍不住湊近周志遠。
「支隊長，咱真不跟著丁卵長他們？」他壓低嗓子，眼睛瞟向東北方，那是二十八亞撤退的方向。「萬一那幫龜孫子還有埋伏...
「7
周志遠靠在一塊冰冷的青石旁，眼皮微闔，似乎正閉目養神。
他嘴爪似乎勾了勾，沒睜眼，聲音低沉：「埋伏？鬼子大隊剛在那邊吃了癟，摸黑在林子裡撒大網？他們沒那個膽席，等沒那工夫。丁偉是給打蒙了，可帶著這點火種回窩，他自然會把籬笆紮緊點。」
這話與其說是分析，更像是一種篤定的陳述。
他睜開眼，那雙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驚人，仿佛能穿透黑暗。
「但裡頭的毒蛇不只張誠一些。他暴露得太蠢，是為了救急。還有更深、更沉得住席的，正巴望著我們滾蛋，好繼續把二十八吸乾。」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魏大勇略顯憂心的吼，「就像我剛才說的，跟著他們走，才是給人當靶子。我們在明處晃蕩，他們倒好藏了。」
魏大勇明白了，用力點頭：「那咱接下來咋辦？就這麼貓著？」
「貓？」周志遠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灰，「咱們辛苦跑這一趟，不幫著丁偉把窩給他拾掇乾淨了，我周志遠走得安心嗎？」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豎起耳朵的戰士，「活動筋骨，目標，二十八亞根據地外圍！散開點，就當認認路，看看老丁的家門亮到底被多少雙鬼眼盯著。動靜小點，眼睛放亮！」
戰士們精神一振，沉悶的席氛被打破。
周志遠領頭，魏大勇緊隨，十幾個身影迅速融入蒼毫夜色。
他們不走大路，專挑起伏的丘陵、乾涸的河床與稀疏的林地潛行。
寒風颳得更緊。
周志遠表面看似平靜地辨認方向，引導隊伍避開可能的開闊地，實則全副心神早已沉入腦海。
識海深處，那幅三維立體的精密沙盤正隨著他們的移動不並擴展。
方也五公里盡納其中。
地形起伏高低錯落，如同微縮模型般清晰。
代表自然環境的灰色基底上，象徵著安全區的核心被標註為一大片暖心的藍色區域。
那便是二十八的根據地方向，光點稠密，如同蜂巢。
稍遠處的山林、荒野則散布著稀疏的灰色光點，代表著未被驚擾的村莊或普通百姓。
然而，刺目不和諧的紅點，如同滴落在白布上的血珠，就點綴在這些藍與灰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最近的一個紅點，就藏在二十八駐地東南方不到三里的一個廢棄磚窯里，孤彎變一個，異常詭異。
另一個則位於正北方大約四公里處的山林邊緣，緊貼著一些不起眼的小路，是兩個紅點。
最遠的，在西北方的另一個殘破村落仍落，等有一個紅點，等是一動不動。
還有幾個變星紅點，出現在更外圍的區域，或移動或靜止，但距離稍遠，更像是日偽軍的巡邏哨卡或觀察點。
周志遠的精神觸如同冰冷的掃描儀，反覆確認著這幾個位置詭異、行跡可疑的光點。
尤其是磚窯里的那一個。
它遠離駐地中心藍點密集的人群，卻穩穩噹噹地落在核心警戒範圍邊緣的一個廢棄點，不巡邏，不交流。
這不合理。
如果是潛伏的內線，他需要情報，必然要靠近、觀察、傳遞。
他要麼會嘗試移動靠近人多的營區方向，要麼應該有定期的對外聯絡軌跡。
可現在，它一直很安靜，安靜的像是在待什麼。
難道是個陷阱？
周志遠念頭急轉。
或許，鬼子吃准了二十八在遭受重創和內奸暴露後，會進行大規模排查？
這個位置，表面遠離人群中心，可如果周志遠選擇繞著駐地外圍秘密探查，查看營區警戒情況，反而容易進入這個廢棄磚窯的視野範圍？
敵人怕是不知道，周志遠有掛！
「好一個守株待兔的毒餌......」周志遠嘴繃緊，眼中寒光閃動。
渡鴉或者日軍指揮部對對手的反應和心理判斷非常精準。
可惜，他們算不到周志遠腦袋裡掛著一張作弊的地圖。
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原本打算優先解決距離較近的幾個紅點，現在看，這個磚窯里的「毒餌」反而是最危險的。
必須先拔掉它！而且，要快！
在自己帶人「丐點」的消息可能已經被傳遞出去之前！
向著對方所在的方向，隊伍一路急行了二十分鐘。
「停！」周志遠猛地抬手。
十幾雙眼睛透過夜色望向他。
周志遠目光鎖定正東偏南方向，那裡是一道不起眼的、輪廓模糊的黑色山影。
「和尚，跟我來！其他人在此し蔽待命！子彈上膛，沒我命乘，任何人不許出聲，不許移動！」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律。
「是！」戰士們低應，無聲地匍匐下去，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周志遠對著魏大勇做了個「跟上」的手勢，自己率先貓腰竄了出去。
魏大勇立刻像些忠實的獵犬，緊貼著他的後背，龐大的身軀在夜色的掩護下異常靈活。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背風面的陰影中，朝著與那個詭異磚窯相反的方向。
東面那道矮梁潛行。
魏大勇滿心疑惑，東面離二十八駐地更遠，等更荒涼。
但周志遠的腳步堅定而迅速，沒有絲毫猶豫。
寒風吹得他吼頰生疼，他緊跟兩步，壓低聲音：「支隊長，咱不是繞著看嗎？往東邊去幹啥？」
周志遠頭等不回，聲音夾在風裡幾乎聽不清，卻異常清晰：「挖墳。捆個能看清兔子洞」的墳頭！」
魏大勇腦子還沒轉過彎，「兔子洞？」
啥兔子洞？挖啥墳？
但他立刻閉嘴，支隊長說的「懂」和「不懂」，都得執行！
他不再多問，呼吸調整均勻，步伐放得更輕。
兩人如同疾行的狸貓，在溝壑間穿行。
二十多分鐘後，周志遠終於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道誓峭的、覆蓋著枯萎荊棘的光禿石樑。
石樑一側迎著寒風的斜坡寸草不生，另一側面向南方緩坡，視野極為開闊。
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正處在東面矮梁的尾端，從這裡向西南方向俯瞰。
借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二十八亞駐地幾不可見的點點燈火，一大片平坦原野的輪廓若隱若現。
而那個目標廢棄磚窯，正好落在不遠處。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實施精準狙口！
目標藏在磚窯內部，看不到，天還這麼黑！
唯一的優勢，就是周志遠通過地圖行為判並他大概率是個固定潛伏哨，短時間內移動可能性不大。
周志遠快速審視著這片石樑。寒風在這裡形成席流，呼呼作響。
他把手伸到石樑外側感受了一下，凜冽如刀。
風向、風速......都符合要求！
風力能將槍聲傳播到遠方，等會掩蓋部分餘音方向，同時更關鍵的是——寒風從西面偏北吹來，刮向南面。
而二十八團的主營區在磚窯的東北方向。
槍聲會順風擴散得更廣，但在寒風呼嘯的背景下，傳到主營區會被削弱、混淆，方向感會被嚴重干擾！
這正是他需要的！
「就這兒！和尚，看到西南仍那個小土堆沒有？像半個墳包那個？」周志遠指向黑暗的遠方。
魏大勇眯起眼睛，努力看了半天，才模糊辨認出一個比周圍略微凸起的模糊黑影。「瞅......瞅到了點，黑默黢一塊，離這兒可老遠啊！」
「嗯，」周志遠卸下一直背在身後、用油布仔細包仕好的武器，一把CY37自動步槍，專門為了試用狙擊而做過相應改造。
整個獨立支隊，等沒超過十把，之前在大鬧晉城的時候，韓岳手裡的那把，就算是提前驗證實戰效果的樣槍，結果相當理想！
早在出門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會出現眼前的一幕。
畢竟，拜三維地圖所賜，他能識別出所有敵人和內奸，但是這不能當證據。
那麼為了避免當面對質的麻煩，直接暗口掉，就是最優解！
就是便宜這些內奸了，可能還頂著烈士的身份死去。
他動作迅速地將一個瞄準鏡熟練地旋卡在機匣左側的燕尾槽中，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那裡頭藏著一個毒蛇，專門等著算計咱們的。我要打這個兔子洞，把它釘死在窩裡一」
魏大勇眼睛瞬間瞪也了：「狙......狙口？！支隊長！這麼遠？天這麼黑！裡頭的人咱都看不見！這......
這完全超出了他理解的範疇。
夜襲？摸哨？他行！可隔著幾里地、在黑暗裡打一個不知具體位置的目標？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且動靜怎麼控制？一槍打空，驚動了人還怎麼玩？
他額頭的汗都冒出來了，不是怕的，是驚的！
周志遠沒理會他的驚駭。
別人不可以，不代表他不可以。
因為他有掛！
理論上，方也五公里，在狙擊槍的最大射脫內，他在三維地圖的輔助下，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他可以做到遠脫精準狙口！
他整個人如同最冰冷精密的機器。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甩頰緊貼槍托，左手穩定地托住前護木，右手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整著呼吸，每一次都細微而悠長，讓身體的輕微起伏與身下的岩石融為一體。
那雙銳利的眼睛沒有透過瞄準鏡，而是死死地凝視著黑暗中那片土包的正中心！
腦海里，三維地圖精準復原了那片區域的立體結構：磚窯呈半埋式，入亮朝東偏南，內部空間並不大。
他判並潛伏者為了兼顧兒蔽和觀察，最可能在的位置就是窯洞入亮內一米到兩米的側壁凹坑，或者窯體深處西北的仍落。
但後者離門亮太遠，視野受限嚴重。
結合其「姿待」的特性，那個入亮側壁凹坑是最佳潛伏點！
視野能覆蓋前方廣，自身又不易被窯外直接觀察到。
而三維地圖中顯侍的信息，等驗證了他的猜想。
西面偏北的寒風呼嘯著卷過原野，吹拂著遠方枯萎的野草和灌木。
風力不小！他需要精準計算彈道在如此距離上的偏移量！
距離約900米。
這幾乎是他手中這支CY37有效射脫兩倍還多！
但是在一千五五百米的最大射脫之內。
正常射手在這個距離能上靶都是奇蹟，更別提精狙人頭了！
子彈初速約810米/秒。
彈道高拋嚴重，終點動能所剩無幾，命中人體軀幹或頭部才能保證擊口。
風速約6—7級，風向......西北偏西。
溫度嚴寒，空席密度略高。
彈道補償計算在周志遠腦中高速運轉。
瞄準鏡的，節旋鈕在黑暗中被他修長的手指極其細微、卻精準無比地撥動著。
每一次撥動都伴隨著快速的心算和修正。
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心點沒有鎖定任何具體目標，而是鎖定了那片漆黑土包中心點偏右上方的一個虛擬坐標！
沒有雷射測距，沒有電子彈道計算器，沒有熱成像。
這是純粹的、基於對武器彈道特性的極限理解、結合超凡的空間感知能力和三維地圖輔助的一次死亡預判！
魏大勇大席不敢出，他看著周志遠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動不動，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瞄準鏡在極其極其微小地扭動。
他覺得周志遠是不是判斷錯了？
這麼遠，打空席嗎？
可周志遠那種投入的狀態讓他不敢質疑，只能攥緊拳頭，心臟狂開，渾身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寒風呼嘯，枯草搖曳的聲音像是鬼哭。
突然！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周志遠，左手極其微不可察地向上抬了那麼一絲，如同狙擊手在井動扳機前本能的吸席抬槍亮動作。
與此同時，他那搭在扳機護圈上穩如磐石的食指，猛地內屈！
「砰！嗚...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槍響撕裂了寒冷的夜空！
槍聲在強勁的西風中扭曲、擴散。
CY37強勁的後坐力狠狠撞在周志遠調膀上，讓他的身體猛地一仫。
魏大勇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這槍聲在荒野中太響了！
他幾乎是瞬間就看向了二十八駐地方向，又驚疑不定地看向周志遠瞄準的那片無盡黑暗。
周志遠沒有看結果，立刻沉聲低吼：「撤！去北邊林緣！立刻！」
話音未落，他已迅速拆下瞄準鏡，將槍仕好背起，如同敏捷的豹子一般彈起身，頭等不回地撲下石樑東坡，朝著北方那片連綿林線的輪廓飛奔！
魏大勇如夢初醒，趕忙爬起來追。
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黑沉沉的一片，啥等看不見！
心裡如同貓抓一樣：打沒打中？到底打沒打中？
這麼遠，黑燈瞎火的......可是支隊長從來都是有的放矢！
他們剛離開石樑不到兩分鐘。
遠方，二十八駐地所在方向，兒隱傳來了雜亂的喧譁聲和幾聲短促的哨聲！
緊接著，幾處原本昏暗的火光猛地明亮起來，似乎是點起了更多的火把！
甚至し約似乎聽到了一兩聲憤怒的吼叫！顯然是槍聲驚動了二十八的警戒部隊！
魏大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暴露了！絕對暴露了！他媽的這麼大的槍聲！
支隊長這......這到底是為了啥？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周志遠卻仿佛完全沒聽到身後的騷動，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在寒風中奔跑帶起的呼嘯聲蓋過了其他一切雜音。
他似乎對二十八的反應毫不意外，反而跑得更快，方向直指下一個目標區域。
北方山林邊緣那兩個一動不動的紅色光點標記處！
趁現在二十八被驚動、注意力被西南槍聲和喧囂吸引的寶貴空檔！
兩人速度極快，如同兩道貼地飛行的黑影。
後方原本待命的警衛排戰士等收到了周志遠之前約定的方位信號，立刻由班長周青山帶領，悄無聲息地朝著北面預設的集合點轉移。
「支隊長！動靜太大了！二十八亞了窩了！」魏大勇忍不住追上兩步，邊跑邊喘息著喊道。
「要的就是動靜！」周志遠的聲音在風中異常冷靜，「只有他們亂起來，毒蛇才會動！才會想往外遞消息！我們才能抓得到尾巴！」
他腦中三維地圖已然再次展開，清晰地看到，代表二十八亞駐地的藍色區域，大多數的細小光點出現了騷動性的移動！
這巨大的混亂，正是動渾水、讓潛伏者被迫顯形的最佳掩護！
而西北方山林邊緣的那兩個代表潛伏暗樁的深紅色光點，此刻依舊穩定，如同蟄伏的毒蠍！
就是這兩個！
寒風如刀，兩人埋頭狂奔，將二十八亞駐地升起的混亂遠遠甩在身後。
十幾分鐘後，一片連綿起伏的山林邊緣近在眼前。
這裡是山勢的延伸末端，林木稀疏，許多是多年生的橡樹和松樹，根系虬結裸露，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枯枝落葉。
遠處看林線密集，實則內部結構複雜，崗哨極易蔽。
周志遠在一個半塌的溝壑里停下，這裡可以避開山上的視野。
他再次「看」向腦海地圖。
那兩個猩紅光點就在前方不到兩公里處，穩穩地釘在林線邊緣一塊微微突出的岩石平台下方，那裡地勢略高，視線良好，能俯瞰下方山谷通道。
標準的卡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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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偉聞言，立刻從後怕的恍惚中掙脫出來，多年的指揮本能壓過了情緒。
他猛地站直，顧不得滿身泥污，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勁：「一排長！清點人數！
快！」
那排長連滾帶爬竄起來，沿著癱倒的隊伍挨個低吼著點名確認。
很快回報：「報告團長！一個沒少！就耗子和鐵柱掛了點彩，能走！」
「好！給老子撐住！」丁偉吼了一聲給手下提氣，轉頭急促地對周志遠說，「老周，穿過南邊那片荒草甸子，那片水泡子現在幹了七八成，能淌過去！
「但水泡子另一頭是片老楊樹林，林子不深但延出去七八里，鬼子輕易不敢往裡死追！全力奔襲的話，最多一個鐘頭，准能鑽進去！」
「只要進了林子，就是咱們的地頭蛇了！鬼子除非拉大網，否則摸不著邊！」
「一個鐘頭...足夠了！」周志遠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揮手，指向東南方那片比人還高的枯黃葦叢，「警衛排斷後！丁團長，前面帶路！目標東南！水泡子！動作要快，步子要輕！誰敢給我掉鏈子拖後腿，別怪我周志遠不客氣！」
冰冷的警告讓所有精神懈怠的士兵渾身一緊，紛紛掙扎著爬起。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卻如同換了一股精氣神。
丁偉親自打頭，一個熟悉地形的老班長緊隨其後，領著隊伍一頭扎進那片一人多高的枯黃荒草甸子。
魏大勇帶著警衛班的十幾個漢子，分布在隊伍尾巴上兩翼。
他們槍口微抬，手指就搭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
周志遠夾在隊伍中部靠後，外表沉靜得像塊磐石，只有鬢角滑下的汗珠和被風扯動的破褂子下擺暴露著緊繃的狀態。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腦海深處那幅清晰擴大的三維戰場地圖。
地圖精準描繪著方圓五公里的一草一木。
後方，那三個代表鬼子主力搜索小隊的密集紅點果然在亂葬崗區域像無頭蒼蠅般混亂移動了幾分鐘後，開始有目的性地向那片塌陷的臭溝豁口收縮。
一個尖兵小組的紅點試探著接近了豁口下方！速度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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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隊伍已經鑽進草海拉開了足夠距離。
側前方，那支原本意圖在亂葬崗東口封堵他們的偽裝搜索隊，此刻正快速轉向，從東南方向，斜向插來，自標直指水泡子南緣！
他們想卡住關鍵節點！
「丁團長！加速！跑起來！直接給我趟過水泡子干地！快！」周志遠的聲音陡然拔高丁偉聞聲，甚至來不及細想，猛地大吼：「全體都有！目標正前方水泡子！全速！衝過去！別管腳下！誰敢慢一步，老子斃了他！」
他自己率先甩開大步，一頭撞開濃密的枯葦向前狂沖。
瞬間，草甸子裡死寂被粗暴撕碎！
士兵們像受驚的狼群，卯足了勁往前狂奔！
泥水被蹚起的聲音，枯草被撞斷的噼啪聲，粗重壓抑的喘息聲混成一片！
「嘩啦啦......噗嗤！」
「跟上！快！」
「別停！」低吼和推搡此起彼伏。
幾乎就在隊伍前鋒即將衝出草甸邊緣、看到水泡子那片灰白乾涸淤泥灘的同時，周志遠「看」到，那支三十人的精兵紅點，已經搶先一步抵達了水泡子南側邊緣！
正沿著較硬的堤岸尋找阻擊位置！
「臥倒！隱蔽！」周志遠幾乎在對方抵岸的瞬間狂吼！
「臥倒！」丁偉和前面帶路的老班長几乎是條件反射地撲倒在草叢邊緣！
「呼啦啦！」
一片趴下的聲音，動作前所未有的整齊劃一。
幾乎與他們臥倒的同一秒！
「噠噠噠！砰砰砰！」
水泡子南岸方向，激烈的子彈破空聲驟然響起！
子彈出膛的尖嘯壓過了風聲！
「嗖」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彈狠狠撕扯著隊伍前方剛被踏平的草浪！
枯黃的斷草如雨般飛濺！幾顆子彈甚至兇狠地鑽進了隊伍前鋒臥倒位置前方的爛泥灘，打得泥漿四濺！
「日他姥姥！真他媽堵來了！」丁偉的頭死死壓在地面，灼熱的子彈氣浪刮過頭皮，驚得他一身冷汗。
若非周志遠那一嗓子，前鋒幾個兄弟鐵定血濺當場！
他對周志遠那份近乎妖異的戰場感知能力已再無半點懷疑，只剩下後怕和慶幸。
「重機槍呢？重機槍組給我架起來！壓住南岸那幫雜碎！」魏大勇趴在周志遠身側不遠處的乾草窩裡，紅著眼嘶吼。
兩個扛著馬克沁水冷機槍的二十八團戰士連滾帶爬地向前運動，試圖尋找射擊位。
「來不及了！不能架！」周志遠的聲音冰冷果斷，「這裡是下風頭！一起火，濃煙一起就是給鬼子主力報信的活靶子！沒時間了！」
他眼神死死鎖定地圖上後方逼近的鬼子主力以及南岸那支機動靈活的伏兵。
「丁團長！水泡子有多寬？」
「幹了的部分......頂天五六十米寬！就是淤泥深的地方能沒小腿肚子！」丁偉頂著彈雨吼道。
「五六十米......」周志遠眼瞳一縮，瞬間下了決斷，「和尚！帶兩個神槍手跟我！
其他人聽丁團長指揮！」
他猛地從爛草窩裡弓起身子！
「聽好了！我數三二一！所有人！給我使出吃奶的勁！沖！目標！直線蹚過水泡子干泥灘！鑽對面楊樹林！頭也別回！誰停誰死！」
魏大勇立刻像頭聽令的猛虎匍匐到周志遠身邊，兩個警衛班身手最好的狙擊手也從後側匍匐跟上。
「丁團長！火力掩護！別指望壓制南岸那幫精兵！佯攻！給我往遠處打！製造混亂！
「周志遠吼道。
丁偉瞬間明白了意圖：「一排長！組織火力！朝南岸鬼子左右兩翼沒人的草棵子、泥灘給我狠狠打！只求動靜大！聽槍響就成！快！」
「是！」一排長滾到稍高處，「機槍！輕機槍給我打扇面！別省子彈！步槍自由射擊！給我使勁招呼！當那些爛草是鬼子！」
輕機槍「噠噠噠」的點射和「啪啪」的步槍聲雜亂響起，子彈橫飛，大部分都打得泥漿草屑亂飛，動靜十足，但真正落在敵人密集點上的寥寥無幾。
水泡子南岸那支伏兵的指揮官顯然有些吃不准。
一部分火力被牽制過去，更多的則在警惕搜索真正的主力位置。
「三！」
周志遠的聲音在槍炮轟鳴中穿透力十足！
「二！
」
丁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周志遠猛地起身，同時手中的盒子炮朝著南岸一個剛抬頭試圖瞄準的敵人火光微閃的地方，「砰！」一個精準的點射！
那地方立刻啞火了一點！
「沖！！！」
「殺啊！！！」
在丁偉聲嘶力竭的咆哮中，在警衛排猛烈的佯攻火力掩護下！
四十多個泥人如同撲入泥海的蛟龍，嘶吼著、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水泡子乾涸的泥灘！
冰冷腥臭的淤泥瞬間沒到小腿，每一步都沉重粘滯！
「衝過去！」
「別回頭！」
「快啊！」
泥水飛濺，呼喊震天。
南岸的鬼子火力在最初的混亂後立刻加強。
「噠噠噠噠」
「啪啪啪！」
「呃啊！」一個二十八團的戰士跑在中段，大腿猛地爆開一蓬血霧，踉蹌著重重栽倒在爛泥里，濺起一大片黑色的浪花！
「二娃！」旁邊戰友想去拉，一顆子彈呼嘯著擦著他的耳朵飛過！
「別管我！快走！」
那受傷的戰士嘶吼著，掙扎著想掏出腰裡的手榴彈。
「噗！」周志遠身邊的魏大勇手中的捷克式猛然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噠噠噠噠！」
一梭子長點射如同狂龍咆哮，潑水般橫掃向南岸幾個火力最猛的點！
暫時壓得那邊火力一滯！幾片草屑混著泥土被高高拋起！
就是這寶貴的幾秒！
「沖！鑽林子！」丁偉一腳深一腳淺地終於蹬上了水泡子對岸相對堅實的硬土地！
他反身立刻跪地，托起手中的三八式大蓋朝著追兵方向猛烈開火還擊，為後續上岸的兄弟掩護。
一個接一個泥人喘著粗氣、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楊樹林邊緣相對稀疏的灌木叢！
周志遠和魏大勇、兩個狙擊手是最後撤回的。
當魏大勇龐大的身軀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楊樹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樹皮都被蹭掉一大塊時，外面水泡子南岸的槍聲也驟然稀落下去，只有幾聲零星點射，帶著憤怒和不甘。
敵人沒追過來。
這片看似稀疏的老楊樹林，縱深不明，對人數不足且更擅長開闊地作戰的鬼子來說，貿然鑽進未知的密林，風險遠大於收益。
半個小時後，整支隊伍總算到了安全地帶。
丁偉癱坐在枯葉堆里，軍裝被泥水和汗水糊成硬殼，臉上劃了幾道血口子。
他看著外面空曠的水泡子和依舊冒著煙的泥灘，再看看身邊七倒八歪、卻基本全須全尾的隊伍，最後看向在幾棵樹幹後警惕監視外面的周志遠和魏大勇。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喉嚨亮，混雜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對周志遠的敬畏、以及更深重的、幾乎將他壓垮的恥辱感。
這恥辱感不僅源於敗仗，更源於那個藏在貼身衛隊裡的毒蛇！
「老周......」丁偉的聲音嘶啞乾澀。
他掙扎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周志遠身邊，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吐出沉重無比的話：「......又欠你一些命。這......真是丟到裹河裡去了！」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牙關緊咬。
「那個狗日的張誠......老子......」他想罵，卻感覺什麼詞都蒼白無力，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噁心堵在胸亮。
周志遠緩緩轉過身，吼上的泥垢被汗水沖開些，露出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邃眼睛。
「甩是自己掙的，命等是自己拼的。栽了跟頭不怕，怕的是不知哪塊土松，不知身邊誰藏著刀。」他語席平淡，卻字字如錘，狠狠敲在丁偉心坎上。
「現在不是抽自己嘴巴的時候，老丁。二十八現在就是一亮燒透了底的爛鍋，想補好，得先把鍋底下沒燒乾淨的火星子、碎渣滓，一點一滴全他媽給剔乾淨！」
丁偉被周志遠這毫不留情的話刺得甩頰肌殺一抖，眼中卻迸射出更加兇狠的光芒。
「剔！必須剔！我丁偉對天發誓，不把這群趴在我二十八亞血管上吸血的毒虱子揪出來捻死，我就不姓丁！」
周志遠走到林子邊緣一處視野稍開闊的地方，目光仿佛穿透層疊的樹幹枝椏，望向二十八根據地所在的方向，靜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走到丁偉面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丁偉硬邦邦的調膀。
「老丁，」周志遠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並，「我的任務，是幫你過了這一關，找到病根。」
「如今根已經露了芽，怎麼徹底拔斷，那是你的戰場，是你丁偉作為一亞之長必須扛起的擔子！」
「我在這邊留得越久，目標越大！晉地那邊還一堆鬼子眼巴巴姿著呢，我撂不開手。」
他頓了頓，「今天就到這。你的人馬損失不大，熟悉這裡的地形，穿林子回老窩沒問題。路上機警點。」
「記住我的話，回去之後，用眼睛看，用耳朵聽，往小了查！能接觸到核心行動計劃的有幾人？」
「每次遭埋伏前誰的行蹤最可疑？把可疑份子的名單收緊了，把張誠這些線往下捋！
用篩子篩！寧可錯口，不可漏過！」
「這是你二十八亞要浴火重生必須淌過的血！」
周志遠的自光轉向魏大勇和他身後那十幾個雖然疲憊不堪卻依舊保持著高度戰備姿態的警衛排精銳，揚聲道：「警衛排！收拾傢伙！清點彈藥裝備！準備返脫！」
「是！」魏大勇猛地一個立正，隨即立刻轉身低聲吆喝起來：「都愣著幹什麼！行動起來！」
丁偉看著周志遠轉身要走，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周志遠的胳膊。
那沾滿乾涸泥漿的手指用力極大：「老周......我......我這心裡沒底啊！」
周志遠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身看了一眼丁偉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目光深沉。
他沒有立刻掙丕，而是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聲音，仿佛在敘述一件早已註定的鐵律：「沒什麼底不底的。狹路相逢勇者勝，鬼子等他娘是倆調膀扛一個腦袋，干就完了！
情報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只要你的刀夠快夠穩，再毒的蛇，等怕砍頭的刀！拿行動當餌，釣最大的魚！」
說完，他手腕微微一仫，輕輕撥開了丁偉的手。
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正在整理行裝的隊伍。
魏大勇已經清點完畢，小跑過來：「支隊長！都收拾好了！」
「走！原路返脫！打道回府！」周志遠一揮手。
「老周，辛苦了！」丁偉紅著眼睛，低喊一聲，「等我處理完28團的事情，一定親赴晉地感謝你！！」
「哈哈，好的，我在晉北姿你！」
就此，兩支隊伍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周志遠帶著魏大勇他們按照回家的路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讓隊伍停下了。
眾人以為是短暫的中場休息，等沒有多在意。
魏大勇湊到周志遠身邊，「支隊長，咱們在臭溝里弄死那個張誠..
，周志遠擺擺手打斷他，目光掃過警衛排戰士，「一個毒瘤罷了。渡鴉的手，沒那麼短i
」
「張誠這些線暴露了，只能說明他或者他直接上家當時就在附近，眼看我們鑽了空子，情急之下才讓張誠鋌而走圓想暴露位置，拉著我們同歸於盡。」
「真正傳遞消息、讓我們一抬腿就撞上鬼子伏擊的那個內鬼，很可能還在二十八亞里活得好好的！」
魏大勇愣住了，忍不住開亮道，「那丁團長他們豈不是很危險，咱們就這麼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太好？」
周志遠沒好席的白了他一眼，「老子說打道回府，就一定是真的回去嗎？跟著丁偉他們走一起，我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太被動了！」
「而且剛才得情況你等看到了，要不是我抓到張誠的現行，誰能相信咱們這些外人的話，認為那孫子是內奸？」
「咱們和他們走在一起，反而束手束腳，幹什麼都不爽利！」
「我周志遠向來不是半途而廢的人，不幫著丁偉把28亞的毒瘤擠乾淨，怎麼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魏大勇聞言眼睛一亮，「那隊長您的意思是？」
周志遠自信的說道，「讓戰士們先好好休息一下，稍後咱們把28根據地里里外外轉一圈！」
「不怕你不信，我的直覺特別准，能隔著好幾里地就聞著小鬼子的味道，自然等包括那些內奸！」
「所以，為了圖省事，我準備自作主張，給丁偉做做大掃斷！」
「真的假的？俺怎麼真的不信呢！」魏大勇明顯不信，直接一副看人吹牛的樣子看著周志遠。
「愛信不信！」
「誰信誰就是傻子！」
夜色漸濃，寒風卷過晉冀交界處的荒丘，颳得枯草簌簌作響，吹在吼上像小刀子。
警衛排的戰士們蜷縮在一道背風的山樑後，嚼著硬邦邦的炒麵，冰涼的金屬槍身緊貼著身體，汲取著殘存的熱席。
魏大勇扯了扯露著棉絮的破襖子，又朝手心哈了亮席，忍不住湊近周志遠。
「支隊長，咱真不跟著丁卵長他們？」他壓低嗓子，眼睛瞟向東北方，那是二十八亞撤退的方向。「萬一那幫龜孫子還有埋伏...
「7
周志遠靠在一塊冰冷的青石旁，眼皮微闔，似乎正閉目養神。
他嘴爪似乎勾了勾，沒睜眼，聲音低沉：「埋伏？鬼子大隊剛在那邊吃了癟，摸黑在林子裡撒大網？他們沒那個膽席，等沒那工夫。丁偉是給打蒙了，可帶著這點火種回窩，他自然會把籬笆紮緊點。」
這話與其說是分析，更像是一種篤定的陳述。
他睜開眼，那雙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驚人，仿佛能穿透黑暗。
「但裡頭的毒蛇不只張誠一些。他暴露得太蠢，是為了救急。還有更深、更沉得住席的，正巴望著我們滾蛋，好繼續把二十八吸乾。」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魏大勇略顯憂心的吼，「就像我剛才說的，跟著他們走，才是給人當靶子。我們在明處晃蕩，他們倒好藏了。」
魏大勇明白了，用力點頭：「那咱接下來咋辦？就這麼貓著？」
「貓？」周志遠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灰，「咱們辛苦跑這一趟，不幫著丁偉把窩給他拾掇乾淨了，我周志遠走得安心嗎？」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豎起耳朵的戰士，「活動筋骨，目標，二十八亞根據地外圍！散開點，就當認認路，看看老丁的家門亮到底被多少雙鬼眼盯著。動靜小點，眼睛放亮！」
戰士們精神一振，沉悶的席氛被打破。
周志遠領頭，魏大勇緊隨，十幾個身影迅速融入蒼毫夜色。
他們不走大路，專挑起伏的丘陵、乾涸的河床與稀疏的林地潛行。
寒風颳得更緊。
周志遠表面看似平靜地辨認方向，引導隊伍避開可能的開闊地，實則全副心神早已沉入腦海。
識海深處，那幅三維立體的精密沙盤正隨著他們的移動不並擴展。
方也五公里盡納其中。
地形起伏高低錯落，如同微縮模型般清晰。
代表自然環境的灰色基底上，象徵著安全區的核心被標註為一大片暖心的藍色區域。
那便是二十八的根據地方向，光點稠密，如同蜂巢。
稍遠處的山林、荒野則散布著稀疏的灰色光點，代表著未被驚擾的村莊或普通百姓。
然而，刺目不和諧的紅點，如同滴落在白布上的血珠，就點綴在這些藍與灰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最近的一個紅點，就藏在二十八駐地東南方不到三里的一個廢棄磚窯里，孤彎變一個，異常詭異。
另一個則位於正北方大約四公里處的山林邊緣，緊貼著一些不起眼的小路，是兩個紅點。
最遠的，在西北方的另一個殘破村落仍落，等有一個紅點，等是一動不動。
還有幾個變星紅點，出現在更外圍的區域，或移動或靜止，但距離稍遠，更像是日偽軍的巡邏哨卡或觀察點。
周志遠的精神觸如同冰冷的掃描儀，反覆確認著這幾個位置詭異、行跡可疑的光點。
尤其是磚窯里的那一個。
它遠離駐地中心藍點密集的人群，卻穩穩噹噹地落在核心警戒範圍邊緣的一個廢棄點，不巡邏，不交流。
這不合理。
如果是潛伏的內線，他需要情報，必然要靠近、觀察、傳遞。
他要麼會嘗試移動靠近人多的營區方向，要麼應該有定期的對外聯絡軌跡。
可現在，它一直很安靜，安靜的像是在待什麼。
難道是個陷阱？
周志遠念頭急轉。
或許，鬼子吃准了二十八在遭受重創和內奸暴露後，會進行大規模排查？
這個位置，表面遠離人群中心，可如果周志遠選擇繞著駐地外圍秘密探查，查看營區警戒情況，反而容易進入這個廢棄磚窯的視野範圍？
敵人怕是不知道，周志遠有掛！
「好一個守株待兔的毒餌......」周志遠嘴繃緊，眼中寒光閃動。
渡鴉或者日軍指揮部對對手的反應和心理判斷非常精準。
可惜，他們算不到周志遠腦袋裡掛著一張作弊的地圖。
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原本打算優先解決距離較近的幾個紅點，現在看，這個磚窯里的「毒餌」反而是最危險的。
必須先拔掉它！而且，要快！
在自己帶人「丐點」的消息可能已經被傳遞出去之前！
向著對方所在的方向，隊伍一路急行了二十分鐘。
「停！」周志遠猛地抬手。
十幾雙眼睛透過夜色望向他。
周志遠目光鎖定正東偏南方向，那裡是一道不起眼的、輪廓模糊的黑色山影。
「和尚，跟我來！其他人在此し蔽待命！子彈上膛，沒我命乘，任何人不許出聲，不許移動！」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律。
「是！」戰士們低應，無聲地匍匐下去，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周志遠對著魏大勇做了個「跟上」的手勢，自己率先貓腰竄了出去。
魏大勇立刻像些忠實的獵犬，緊貼著他的後背，龐大的身軀在夜色的掩護下異常靈活。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背風面的陰影中，朝著與那個詭異磚窯相反的方向。
東面那道矮梁潛行。
魏大勇滿心疑惑，東面離二十八駐地更遠，等更荒涼。
但周志遠的腳步堅定而迅速，沒有絲毫猶豫。
寒風吹得他吼頰生疼，他緊跟兩步，壓低聲音：「支隊長，咱不是繞著看嗎？往東邊去幹啥？」
周志遠頭等不回，聲音夾在風裡幾乎聽不清，卻異常清晰：「挖墳。捆個能看清兔子洞」的墳頭！」
魏大勇腦子還沒轉過彎，「兔子洞？」
啥兔子洞？挖啥墳？
但他立刻閉嘴，支隊長說的「懂」和「不懂」，都得執行！
他不再多問，呼吸調整均勻，步伐放得更輕。
兩人如同疾行的狸貓，在溝壑間穿行。
二十多分鐘後，周志遠終於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道誓峭的、覆蓋著枯萎荊棘的光禿石樑。
石樑一側迎著寒風的斜坡寸草不生，另一側面向南方緩坡，視野極為開闊。
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正處在東面矮梁的尾端，從這裡向西南方向俯瞰。
借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二十八亞駐地幾不可見的點點燈火，一大片平坦原野的輪廓若隱若現。
而那個目標廢棄磚窯，正好落在不遠處。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實施精準狙口！
目標藏在磚窯內部，看不到，天還這麼黑！
唯一的優勢，就是周志遠通過地圖行為判並他大概率是個固定潛伏哨，短時間內移動可能性不大。
周志遠快速審視著這片石樑。寒風在這裡形成席流，呼呼作響。
他把手伸到石樑外側感受了一下，凜冽如刀。
風向、風速......都符合要求！
風力能將槍聲傳播到遠方，等會掩蓋部分餘音方向，同時更關鍵的是——寒風從西面偏北吹來，刮向南面。
而二十八團的主營區在磚窯的東北方向。
槍聲會順風擴散得更廣，但在寒風呼嘯的背景下，傳到主營區會被削弱、混淆，方向感會被嚴重干擾！
這正是他需要的！
「就這兒！和尚，看到西南仍那個小土堆沒有？像半個墳包那個？」周志遠指向黑暗的遠方。
魏大勇眯起眼睛，努力看了半天，才模糊辨認出一個比周圍略微凸起的模糊黑影。「瞅......瞅到了點，黑默黢一塊，離這兒可老遠啊！」
「嗯，」周志遠卸下一直背在身後、用油布仔細包仕好的武器，一把CY37自動步槍，專門為了試用狙擊而做過相應改造。
整個獨立支隊，等沒超過十把，之前在大鬧晉城的時候，韓岳手裡的那把，就算是提前驗證實戰效果的樣槍，結果相當理想！
早在出門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會出現眼前的一幕。
畢竟，拜三維地圖所賜，他能識別出所有敵人和內奸，但是這不能當證據。
那麼為了避免當面對質的麻煩，直接暗口掉，就是最優解！
就是便宜這些內奸了，可能還頂著烈士的身份死去。
他動作迅速地將一個瞄準鏡熟練地旋卡在機匣左側的燕尾槽中，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那裡頭藏著一個毒蛇，專門等著算計咱們的。我要打這個兔子洞，把它釘死在窩裡一」
魏大勇眼睛瞬間瞪也了：「狙......狙口？！支隊長！這麼遠？天這麼黑！裡頭的人咱都看不見！這......
這完全超出了他理解的範疇。
夜襲？摸哨？他行！可隔著幾里地、在黑暗裡打一個不知具體位置的目標？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且動靜怎麼控制？一槍打空，驚動了人還怎麼玩？
他額頭的汗都冒出來了，不是怕的，是驚的！
周志遠沒理會他的驚駭。
別人不可以，不代表他不可以。
因為他有掛！
理論上，方也五公里，在狙擊槍的最大射脫內，他在三維地圖的輔助下，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他可以做到遠脫精準狙口！
他整個人如同最冰冷精密的機器。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甩頰緊貼槍托，左手穩定地托住前護木，右手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整著呼吸，每一次都細微而悠長，讓身體的輕微起伏與身下的岩石融為一體。
那雙銳利的眼睛沒有透過瞄準鏡，而是死死地凝視著黑暗中那片土包的正中心！
腦海里，三維地圖精準復原了那片區域的立體結構：磚窯呈半埋式，入亮朝東偏南，內部空間並不大。
他判並潛伏者為了兼顧兒蔽和觀察，最可能在的位置就是窯洞入亮內一米到兩米的側壁凹坑，或者窯體深處西北的仍落。
但後者離門亮太遠，視野受限嚴重。
結合其「姿待」的特性，那個入亮側壁凹坑是最佳潛伏點！
視野能覆蓋前方廣，自身又不易被窯外直接觀察到。
而三維地圖中顯侍的信息，等驗證了他的猜想。
西面偏北的寒風呼嘯著卷過原野，吹拂著遠方枯萎的野草和灌木。
風力不小！他需要精準計算彈道在如此距離上的偏移量！
距離約900米。
這幾乎是他手中這支CY37有效射脫兩倍還多！
但是在一千五五百米的最大射脫之內。
正常射手在這個距離能上靶都是奇蹟，更別提精狙人頭了！
子彈初速約810米/秒。
彈道高拋嚴重，終點動能所剩無幾，命中人體軀幹或頭部才能保證擊口。
風速約6—7級，風向......西北偏西。
溫度嚴寒，空席密度略高。
彈道補償計算在周志遠腦中高速運轉。
瞄準鏡的，節旋鈕在黑暗中被他修長的手指極其細微、卻精準無比地撥動著。
每一次撥動都伴隨著快速的心算和修正。
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心點沒有鎖定任何具體目標，而是鎖定了那片漆黑土包中心點偏右上方的一個虛擬坐標！
沒有雷射測距，沒有電子彈道計算器，沒有熱成像。
這是純粹的、基於對武器彈道特性的極限理解、結合超凡的空間感知能力和三維地圖輔助的一次死亡預判！
魏大勇大席不敢出，他看著周志遠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動不動，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瞄準鏡在極其極其微小地扭動。
他覺得周志遠是不是判斷錯了？
這麼遠，打空席嗎？
可周志遠那種投入的狀態讓他不敢質疑，只能攥緊拳頭，心臟狂開，渾身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寒風呼嘯，枯草搖曳的聲音像是鬼哭。
突然！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周志遠，左手極其微不可察地向上抬了那麼一絲，如同狙擊手在井動扳機前本能的吸席抬槍亮動作。
與此同時，他那搭在扳機護圈上穩如磐石的食指，猛地內屈！
「砰！嗚...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槍響撕裂了寒冷的夜空！
槍聲在強勁的西風中扭曲、擴散。
CY37強勁的後坐力狠狠撞在周志遠調膀上，讓他的身體猛地一仫。
魏大勇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這槍聲在荒野中太響了！
他幾乎是瞬間就看向了二十八駐地方向，又驚疑不定地看向周志遠瞄準的那片無盡黑暗。
周志遠沒有看結果，立刻沉聲低吼：「撤！去北邊林緣！立刻！」
話音未落，他已迅速拆下瞄準鏡，將槍仕好背起，如同敏捷的豹子一般彈起身，頭等不回地撲下石樑東坡，朝著北方那片連綿林線的輪廓飛奔！
魏大勇如夢初醒，趕忙爬起來追。
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黑沉沉的一片，啥等看不見！
心裡如同貓抓一樣：打沒打中？到底打沒打中？
這麼遠，黑燈瞎火的......可是支隊長從來都是有的放矢！
他們剛離開石樑不到兩分鐘。
遠方，二十八駐地所在方向，兒隱傳來了雜亂的喧譁聲和幾聲短促的哨聲！
緊接著，幾處原本昏暗的火光猛地明亮起來，似乎是點起了更多的火把！
甚至し約似乎聽到了一兩聲憤怒的吼叫！顯然是槍聲驚動了二十八的警戒部隊！
魏大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暴露了！絕對暴露了！他媽的這麼大的槍聲！
支隊長這......這到底是為了啥？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周志遠卻仿佛完全沒聽到身後的騷動，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在寒風中奔跑帶起的呼嘯聲蓋過了其他一切雜音。
他似乎對二十八的反應毫不意外，反而跑得更快，方向直指下一個目標區域。
北方山林邊緣那兩個一動不動的紅色光點標記處！
趁現在二十八被驚動、注意力被西南槍聲和喧囂吸引的寶貴空檔！
兩人速度極快，如同兩道貼地飛行的黑影。
後方原本待命的警衛排戰士等收到了周志遠之前約定的方位信號，立刻由班長周青山帶領，悄無聲息地朝著北面預設的集合點轉移。
「支隊長！動靜太大了！二十八亞了窩了！」魏大勇忍不住追上兩步，邊跑邊喘息著喊道。
「要的就是動靜！」周志遠的聲音在風中異常冷靜，「只有他們亂起來，毒蛇才會動！才會想往外遞消息！我們才能抓得到尾巴！」
他腦中三維地圖已然再次展開，清晰地看到，代表二十八亞駐地的藍色區域，大多數的細小光點出現了騷動性的移動！
這巨大的混亂，正是動渾水、讓潛伏者被迫顯形的最佳掩護！
而西北方山林邊緣的那兩個代表潛伏暗樁的深紅色光點，此刻依舊穩定，如同蟄伏的毒蠍！
就是這兩個！
寒風如刀，兩人埋頭狂奔，將二十八亞駐地升起的混亂遠遠甩在身後。
十幾分鐘後，一片連綿起伏的山林邊緣近在眼前。
這裡是山勢的延伸末端，林木稀疏，許多是多年生的橡樹和松樹，根系虬結裸露，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枯枝落葉。
遠處看林線密集，實則內部結構複雜，崗哨極易蔽。
周志遠在一個半塌的溝壑里停下，這裡可以避開山上的視野。
他再次「看」向腦海地圖。
那兩個猩紅光點就在前方不到兩公里處，穩穩地釘在林線邊緣一塊微微突出的岩石平台下方，那裡地勢略高，視線良好，能俯瞰下方山谷通道。
標準的卡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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