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不惜滿堂青吏血,換將一郡逆旗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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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內,公案後的太師椅空著。

  荏先生沒有半點客氣,直接走到公案後,轉過身撩起長袍下擺,穩穩地坐了下去,他的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開始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木紋。

  四名男人分列兩側,雙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鎖定在堂下。

  老知府被兩名死士押進堂內,站在堂下正中央,目光越過寬大的公案,直視坐在主位上的荏先生,聲如洪鐘。

  「閣下既敢坐我這把椅子,想必是有備而來,不知閣下此番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荏先生沒有立刻回答,抬起右手,輕輕揮了一下。

  兩名死士對視一眼,鬆開按在老知府肩膀上的手,退到堂外。

  老知府活動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肩膀,冷笑一聲。

  「怎麼?還想讓老夫跪下不成?」

  荏先生搖了搖頭,這才開口。

  「知府大人,在下此番前來,是想與大人商議一樁大事。」

  老知府冷哼一聲,目光銳利。

  「什麼大事?造反?」

  荏先生沒有否認,微微點了一下頭。

  「大人果然快人快語,不錯,在下此番前來,正是想請大人一同舉事,共謀大業。」

  老知府哈哈大笑,笑聲在正堂內迴蕩。

  「共謀大業?好一個共謀大業!閣下莫非以為老夫是貪生怕死之輩,會為了保命而附逆?」

  荏先生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語氣並不意外。

  「大人先別急著拒絕,在下知道,大人在燼州任職,兢兢業業,雖與世家多有往來,但從未中飽私囊,算得上是個好官,大人若是願意歸附,在下可保大人榮華富貴,且可保大人家眷平安。」

  老知府臉色猛地一沉,雙目圓睜。

  「保我家眷平安?你在威脅老夫?」

  荏先生微微搖頭。

  「在下只是陳述事實,大人若是不降,在下也不勉強,只是……大人難道不為家中妻兒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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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知府聞言,臉上青筋暴起,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巴掌重重拍在公案上,震得桌上的筆筒翻倒在地。

  「豎子!老夫一生光明磊落,豈會因你三言兩語便屈膝投降!你今日大可將老夫殺了,老夫絕無半句怨言!」

  荏先生盯著老知府看了幾息,隨後,他輕輕拍了拍手掌。

  站在左側的高大男人會意,轉身跨出正堂。

  片刻後,他從院中單手拖進來一名年輕的書吏,此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從九品的官服,臉色煞白如紙,嘴裡塞著布團,被高大男人直接扔在堂下。

  荏先生看著老知府,聲音不帶情緒。

  「大人既然不願降,在下也不勉強,只是,在下需要讓院中諸位看看,你不降的下場是什麼。」

  話音剛落,高大男人猛地抽出腰間長刀。

  刀光一閃,那名年輕書吏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嗚咽,頭顱便齊頸而斷,滾落在地,鮮血瞬間從斷頸處湧出,濺在堂下的青磚上,染紅了一大片。

  堂外跪地的官員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呼喊和壓抑的抽泣聲,有人嚇得直接癱倒在地,不敢再看。

  老知府渾身一震,死死盯著地上的屍身與頭顱,胸膛劇烈起伏。

  荏先生無視掉那具噴血的屍體,看向王守正。

  「大人,在下再問一次,可願降?」

  老知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顫抖,但當他猛地睜開雙眼時,目光中只剩下視死如歸之意,聲如驚雷。

  「老夫不降!」

  荏先生點了點頭,再次拍了拍手。

  高大男人再次跨出正堂,又從院中拖進一名官員,這次是一名四十餘歲的從八品典史,那名典史跪在地上,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悲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他不斷地向老知府的方向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砰砰聲,很快便磕得血肉模糊。

  老知府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絕望磕頭的典史,雙拳緊緊握住。

  荏先生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大人,這位典史姓王,今年四十有三,家中有老母妻兒,膝下一子一女,大人若是不降,他便是第二個。」

  老知府渾身顫抖,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看著那名典史充滿祈求的眼神,心如刀絞,卻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老夫……不降!」

  荏先生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高大男人再次舉刀,又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倒在血泊中,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濺在老知府的官袍上,瞬間染紅了一大片。

  堂外院中,跪地的官員們徹底崩潰了,人群中有人開始哭喊。

  「大人!降了吧!再不降我們都得死啊!」

  「大人!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妻兒,求大人開恩,救救我們!」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何必為了一個虛名搭上這麼多條人命!」

  「大人,您就開開恩,給咱們留條活路吧!」

  老知府猛地轉身,大步走到正堂門口,怒視院中哭喊的眾人,吼聲壓過了所有的哭聲與風聲。

  「爾等身為州署官員,豈能不知我大梁律法!附逆者,抄家滅族!爾等家中妻兒父母,皆要流放數千里!爾等此時屈膝,難道不為家人著想嗎!」

  院中頓時鴉雀無聲,片刻後,有人把頭深埋在胸前不敢看他,低聲抽泣,有人臉上滿是絕望的死灰,癱軟在地。

  老知府轉回身,大步走回堂中央,看著坐在公案後穩如泰山的荏先生,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閣下費盡心思,一命換一命地逼迫,不過是想讓老夫做你的傀儡,為你的逆謀披上一層合法的外衣,讓燼州官府為你背書。」

  「但老夫告訴你,你休想!」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挺起,聲音越發洪亮,字字鏗鏘。

  「老夫任燼州知府一職,至今一十三載,雖未曾大有作為,造福一方百姓,為了衙門運轉,也常常與世家之人觥籌交錯,甚至偶有徇私枉法之舉,老夫自認不是什麼青天大老爺。」

  「但老夫身為梁人,深知國之根基在於忠義二字!今日爾等大可將老夫誅殺,將老夫的頭顱懸於燼州城樓之上,昭告天下!燼州反亂,知府不降,寧死不屈!」

  「老夫只求一個身後之名,讓天下人知道,大梁,尚有忠國之士!」

  說罷,老知府挺直腰杆,閉上雙眼,仰起脖頸,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決然姿態。

  正堂內安靜了幾息,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地磚上鮮血滴落的滴答聲。

  荏先生忽然笑了,笑聲從面具後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好!好一個寧死不屈!好一個身後之名!」

  荏先生雙手拍在扶手上,緩緩站起身,他繞過寬大的公案,走到老知府面前,看著這個固執的老人。

  「大人既然如此忠義,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在下若是不成全你,豈不是太過無情?來人,成全他!」

  站在右側的年輕男人聞言,抽出腰間的一柄短刃,大步走到老知府身後。

  老知府依舊閉著眼,嘴角卻浮起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年輕男人舉起短刃,手腕一翻,刀刃從老知府頸側橫掃而過,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老知府的頭顱瞬間分離,滾落在地,鮮血從平整的切口處猛然噴濺,直直濺到公案前的地磚上,甚至有幾滴濺到了荏先生的玄青色長袍邊緣。

  無頭屍身晃了兩晃,「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荏先生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和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眼神沒有任何波動,轉身大步走向堂外,四人收起兵刃,緊隨其後。

  荏先生走到院中,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空地上跪地的二十餘名官員。

  「都殺了。」

  人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片刻後,有人猛地抬起頭,爆發出悽厲的喊叫。

  「我降!我願降啊!求大人饒命!」

  「我也降!知府已經死了,我們願意聽您的調遣!求您開恩啊!」

  「大人!小人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指哪打哪!」

  「我不想死!救命啊!」

  荏先生沒有轉身,站在院中四周的死士會意,齊刷刷地抽出腰間長刀,面無表情地朝跪地的官員圍攏過去。

  跪地的官員們臉色大變,有人驚恐地哭喊。

  「大人!我們願降!你為何還要殺我們!」

  「大人!你不是說讓我們降嗎!你不講信義!」

  「饒命……」

  沒有人回答他們,只有刀光驟然亮起。

  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在院中瞬間響成一片,死士們動作乾淨利落,一刀一個,沒有絲毫猶豫。

  有人試圖站起來逃跑,剛跑出兩步,便被死士一腳踹翻,長刀從背後狠狠貫穿,刀尖從前胸透出,帶著滾燙的鮮血。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饒,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嘴裡還在喊著願降,可下一息,他的頭顱便連著半截脖頸滾落在地。

  有人本能地用雙手去擋砍下的長刀,連手臂帶半個肩膀被直接削斷,倒在血泊中痛苦地翻滾哀嚎,隨即被補上一刀,刺穿咽喉。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院中二十餘名官員盡數斃命。

  鮮血匯成小溪,順著青磚縫隙往低洼處流淌,將整個院子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體,猶如森羅地獄。

  荏先生始終背對著這一切,他站得筆直,雙手攏在袖子裡。直到慘叫聲徹底停歇,只剩下死士們擦拭刀刃的細微聲響,和鮮血流淌的聲音,他才抬起腳,踩過地上的血跡,往州署正門方向走去。

  荏先生走出州署正門,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身後正堂內,高大男人和精瘦男人正在指揮死士清理屍體,將屍體像麻袋一樣堆疊在院子角落。

  年輕男人和斗笠男人則帶人封鎖州署周邊街道,布置暗哨,清理一切痕跡。

  夜風吹過,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和冬日的寒意,荏先生抬起頭,看著天空,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住大半,只露出一角微弱的光芒。

  這時,一名身穿便服的魁梧男子從街角快步走來,此人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虎背熊腰,他的面容粗獷,鼻樑略寬,膚色偏深,眼窩略深。

  他快步走到荏先生身旁,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本能的敬畏。

  「王……」

  話未說完,荏先生側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魁梧男子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額頭滲出一層冷汗,連忙低下頭改口。

  「先……先生。」

  荏先生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漆黑的天空,沒有追究他的失言。

  魁梧男子咽了一口唾沫,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先生,屬下不明白,您為何想要招降那個知府?留著他們也沒什麼用,直接殺了不省事嗎?」

  荏先生沉默了片刻,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寂。

  「有一個知府會好辦事不少,他若是降了,我便讓他繼續坐在那把椅子上,替我安撫燼州百姓,穩住局面,大梁的百姓,認這身官服,有官府背書,我們的阻力會小很多。」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破天荒地帶了一絲遺憾。

  「可惜了,骨頭太硬,留不得。」

  魁梧男子又看了一眼門內堆積如山的屍體,不解地追問。

  「那……那些官員呢?他們都已經願意降了,為何還要殺?留著他們不是也能使喚嗎?」

  荏先生轉過身,看著州署內依舊忙碌的死士們。

  「他們降了又如何?今日能為了活命降我,明日便可為了利益降朝廷,留著他們,便是留著泄密的禍根,我需要的,是一個徹底斷了退路,只能跟我們一條道走到黑的燼州,而不是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魁梧男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還想再問,荏先生已經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投向南方。

  「去告訴趙崇遠,燼州城官場已清,大局已盡在掌中。」

  「明日辰時,讓他舉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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