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廳內直呼天子諱,片言觸碎夢中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荏先生沒有急著回答,抬了一下手,朝門外的方向揮了揮。

  趙崇遠會意,帶著兩名護院退出正廳,伸手拉住兩扇木門,將門從外面合上。

  咚。

  門縫閉合,隔絕了外面的風聲,廳里只剩三個人。

  荏先生放下茶杯,指了指左側的椅子,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沙啞低沉。

  「坐吧,抱著孩子怪累的。」

  韓攸寧站在原地,聲音里的客套變成了拒人千里的冷硬,話里藏著試探。

  「先生客氣了,如今我夫君早已不在,我也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婦人,不知有何利用價值,當得起先生這般請法?」

  荏先生抬起頭看著她,語氣生硬。

  「韓攸寧,我讓你坐你就坐,你真打算仗著孩子,在我面前擺你那副皇子妃的架勢?」

  韓攸寧沒有動,抱著孩子的手臂又緊了一分。

  「若是我想,我大可以殺了你,把孩子握在手裡,我讓你坐下,不是在跟你商量。」荏先生頓了一拍,「你還活著的原因,是因為孩子,不是因為你自己,我希望你把這件事分清楚。」

  韓攸寧咬了一下牙,無奈地走到左側的椅子前坐了下來,將念安往懷裡攏了攏,調整了一下姿勢,聲音里的客套徹底消失了,換上了一種乾脆。

  「閣下開誠布公吧,究竟想拿我們母子做什麼文章?」

  荏先生把茶杯放下,站起身繞過方桌,一步一步朝韓攸寧走過去。

  韓攸寧下意識繃直了脊背,死死貼在椅背上。

  荏先生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低下頭看了看她懷裡還在熟睡的念安。

  念安的臉朝外,小小的一團,臉頰圓鼓鼓的,透著微紅,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又長又密。

  荏先生伸出手,指尖朝念安的臉靠過去,動作很慢。

  韓攸寧的反應比手更快,抱著孩子整個上半身猛地往側邊一扭,將念安牢牢護在懷裡,躲開了那隻手,一寸都沒讓,眼神死死盯著那張面具。

  荏先生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在空氣里懸了一息,隨即便將手收回來,在身側甩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是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收回手之後,荏先生側過身,目光越過念安,落在了韓攸寧的頭頂,隨即他抬起手,動作極快,在韓攸寧反應過來之前,指尖已經捏住簪頭的蘭花,輕輕一拔,花簪被取了下來。

  韓攸寧的身體猛地一僵,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一緊,騰出一隻手,剛要伸手去奪,荏先生已經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剛好在韓攸寧夠不到的位置。

  荏先生將那枚花簪舉到半空,借著四角的燈光,翻過來看了看簪身的雕工,他的手指在簪尾那道沒有打磨平整的刻痕上撫過,指腹又划過那片磨得太薄的花瓣。

  「蘇承瑞的手藝,還真是一般。」荏先生的語氣很隨意,「他一個皇子,還學人家雕玉做簪,這花瓣的弧度,歪了少說有兩分,這一瓣磨得太薄了,再使兩年怕是要斷。」

  韓攸寧的臉色徹底變了,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發顫。

  此物是蘇承瑞親手所做,這件事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當年在偏院燈下,蘇承瑞手指上還沾著玉粉,塞給她時紅著臉說這東西丑得很,別給旁人看見,丟他的臉。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天下間,除了她和蘇承瑞,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這簪子的來歷!

  韓攸寧的手指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在木紋上摳出痕跡。

  「你是如何知道的?」

  荏先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拿著那枚花簪,在指間轉了兩圈,目光從花簪上移開,重新落在韓攸寧的臉上。

  「他應該還雕了一個玉佩吧,是留給孩子的。」

  韓攸寧的脊背瞬間僵直,整個人釘死在椅子上,那枚玉佩,是在蘇承瑞刻意疏遠她之後,某天清晨突然出現在她房中桌案上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留,那是蘇承瑞知道她有了身孕後,留給未出世孩子的唯一物件。

  韓攸寧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安,隨即她抬起頭,眼神徹底變了,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到底是誰?」

  荏先生依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到韓攸寧面前,看著韓攸寧死死盯著自己臉上那張面具樣子,他伸出手,將那枚白玉蘭花簪,重新別回韓攸寧的發間,動作很輕,簪子划過額角時,指尖甚至碰到了韓攸寧鬢角的碎發。

  別好簪子後,荏先生轉身,走到韓攸寧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可以合作。」

  韓攸寧眯了一下眼。眼底的驚懼被她強行壓了下去,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合作?」她冷笑了一聲,字眼如刀,「你想利用孩子,成為你的大旗?」

  荏先生輕聲笑了一下,笑聲在空蕩的正廳里顯得有些刺耳。

  「果然,你這個皇子妃還算有點腦子,既然你清楚,我也懶得多費口舌。」

  荏先生看著她,一字一頓。

  「同意與否,由不得你。」

  韓攸寧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椅腿在青磚上刮出一聲刺響,懷裡的念安被驚動,哇地哭了一聲,韓攸寧的手立刻拍上去,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念安哽咽了兩聲,慢慢又安靜下來。

  韓攸寧將孩子抱緊,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發紅,字字泣血。

  「四皇子之事,不過數年,我夫君之事,猶在眼前!」

  「皇家那把椅子上,沾的全是血!我見過他們是怎麼死的,見過那條路有多難走!我怎麼可能為了你的利益,將我的孩子推入火坑!」

  荏先生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朝韓攸寧走過去。

  韓攸寧退了半步,後腿碰到了椅子的邊緣,退無可退。

  荏先生沒有停,一直走到韓攸寧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尺。

  韓攸寧被迫坐回了椅子上。

  荏先生雙手撐在椅子兩側的扶手上,身子前傾,將韓攸寧困在椅子和自己的雙臂之間,那張黑漆木質面具幾乎貼近韓攸寧的臉,面具上的銀珠在韓攸寧眼前漸漸放大。

  荏先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瘋狂。

  「蘇承知生性優柔,投子認輸。」

  「蘇承瑞臨時起意,所慮不周。」

  韓攸寧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徹底亂了。

  荏先生停了一拍,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韓攸寧一個人能聽見。

  「我不一樣,我為此,籌備了整整一年。」

  荏先生的雙手在扶手上不斷用力,用力攥緊扶手的聲音此刻清晰無比。

  「蘇承瑞生前,最想的就是坐上那個位置,他想在蘇招面前證明,自己並不比蘇承知差。」

  韓攸寧聽到那個名字,抬起頭死死的盯著那張面具,似乎想用雙眼,看到那張面具之後到底是頂著誰的臉。

  面前這個人,竟然敢直呼聖上的名字!

  「你是他的正妃,懷裡抱著他唯一的骨血。」荏先生的聲音放緩了一點,帶著誘惑的意味,「你難道不想讓你的孩子,替他的父親,坐到那個位置上?」

  韓攸寧死死盯著那張面具,嘴唇張了張,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徹底變了調。

  「你……到底是誰?」

  下一刻,只見荏先生收回撐在扶手上的雙手,站直身體,拍了拍自己玄青色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退了兩步。

  「我會安排人照顧你,好好照顧孩子。」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向正廳的門,玄青色的長袍在青磚地上拖過,沒有一絲拖泥帶水,走到門口時,荏先生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手放在門栓上,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帶著警告。

  「若是孩子出了差池,你也別活了。」

  吱呀一聲,廳門被推開,外面的冷風夾著濕氣再次涌了進來,隨著荏先生走出去,門從外面重重合上。

  正廳里,四角的油燈被風吹得一陣劇烈搖晃,火苗搖搖欲墜。

  韓攸寧渾身顫抖的坐在椅子上,懷裡的念安被剛才開門的動靜驚醒,小嘴癟了癟,哼唧了兩聲,小手從被褥里伸出來,在空氣里抓了兩下,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韓攸寧低下頭,把臉貼在念安的額頭上,一隻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念安感受到了母親的溫度,又安靜下來,閉上眼睛繼續睡去。

  韓攸寧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手指還在發抖。

  ......

  正廳外,趙崇遠守在廊下,看見荏先生推門出來,連忙迎上前兩步。

  「先生,可還有什麼吩咐?」

  荏先生站在廊下,面具上的銀珠在月光里閃了一下。

  「給她換間屋子。」

  趙崇遠一愣。

  「換屋子?」

  「西廂那間太小了,換一間向陽的,帶院子的,孩子小,需要曬太陽。」

  趙崇遠張了張嘴,連連點頭。

  「先生吩咐,我立刻安排。」

  「另外。」荏先生轉過身,面目光落在趙崇遠臉上,「門口那兩個看門的嘴裡都說了些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趙崇遠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先生,那兩個我已經讓趙德換......」

  荏先生歪了一下頭。

  「只是換了?」

  趙崇遠臉色一僵。

  「先生的意思是......」

  荏先生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抬腳走下台階,四個灰衣隨從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幾人大步穿過月門,消失在前院的黑暗裡。

  趙崇遠等到幾人消失,這才直起腰,站在原地,手心裡全是汗。

  趙德提著燈從後面小跑過來,壓著嗓子問。

  「老爺,先生說什麼了?」

  趙崇遠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荏先生消失的方向,吞了一口唾沫。

  「把那兩個畜生,找地方處理了。」

  「處......」

  「別問了。」趙崇遠抬起手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股疲憊,「先生說什麼就做什麼,一個字都不要多問。」

  趙德提著燈的手抖了一下,燈光在廊下晃了晃。

  趙崇遠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緊閉的大門,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答應這位荏先生入局,不知道是不是這輩子做過的最蠢的一個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