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預想津途移稚眷,忽窺朱戶血痕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棲陽城南巷。

  秋夜的冷風順著長街盡頭刮過,捲起地上的枯黃樹葉,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阮知亦走在最前面,步伐邁得極大,身上的棲陽縣令常服在風中獵獵作響,老魏和丁六緊緊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兩人皆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在這濕冷的夜風裡,呼吸略顯粗重。

  「大人,燼州那邊的情報,三條線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老魏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壓低聲音匯報,「水路走的是城西貨船,陸路混在去往北邊的馬幫里,暗樁走的是官道驛站。」

  「三條線互不干涉,就算有一兩條被截住,剩下的也一定能把消息遞到京城。」

  阮知亦腳下不停,直視前方。

  「平州的據點轉移了嗎?」

  「轉移了。」丁六接話,聲音透著幹練,「接到燼州消息的那一刻,屬下就讓人把城東那個雜貨鋪撤了。帳本和密信全部燒毀,剩下的人化整為零,散到了平州城外的幾個村子裡。」

  阮知亦短促地點了一下頭。

  「做得很乾淨,燼州趙家既然封鎖了消息,那就是鐵了心要舉旗。」

  「平州離燼州太近,嚴家雖然現在退縮,可一旦趙家真的動了刀兵,嚴家必定會被裹挾進去,平州很快就會變成戰場,青萍司的暗線絕不能折在這裡。」

  「大人說的是。」老魏喘了口氣,「咱們現在回去接夫人,時間上還來得及,夫人聰慧,想必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把細軟收拾妥當了。」

  「必須快。」阮知亦抬頭看了一眼濃雲遮蔽的天色,「我們必須在子時前把夫人送上船,出城之後沿溪澗往北,天亮前到三十里外的青石鎮換騾車,順著鄉道往卞州方向走,我已經讓人傳信給荊芒,讓他在那邊接應。」

  「只要出了南地,就算安全了。」

  三人說話間,已經拐過了南巷的最後一個彎角,前方不遠處,就是韓攸寧租住的那座宅院,兩棵枯黃的老槐樹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阮知亦的腳步突然停住,老魏和丁六差點撞在他後背上。

  「大人,怎麼了?」老魏疑惑地順著阮知亦的視線往前看去。

  下一刻,老魏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單刀刀柄上,丁六也瞬間弓起了身子,右手毫不猶豫地滑入袖口,扣住了短刀。

  前方那座宅院的兩扇黑漆木門向內洞開,左邊那扇門板上沾著一大片深色的東西,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裡面沒有透出任何燈光,只有無盡的死寂與黑暗。

  冷風從院子裡倒吹出來,帶出一股無法忽視的血腥氣。

  「大人,屬下先進去探探。」老魏壓低聲音,單刀已經抽出了半截。

  「不用。」阮知亦眯了眯眼,聲音平穩,「人早就走了。」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大門前,低下頭。

  門檻內側,橫著一具屍體,是那個二十出頭的門房,他側身仰面倒在青石板上,右手還死死搭在那根粗大的木質門閂上。

  脖頸處有一道極深的橫向切口,切口平整,一刀斃命,鮮血噴濺在半開的門板上,又順著門板流到地上,積成了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阮知亦蹲下身,在那灘發黑的血跡邊緣用手指輕輕蘸了一下,隨即他將手指舉到面前,用力捻動了兩下,血液已經完全凝固,碎屑順著指縫掉落在地。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人,這血已經幹了。」丁六湊在一旁低聲說道。

  「死了一個時辰。」阮知亦將手指在地面上蹭乾淨,站起身來,目光越過屍體投向漆黑的院落,隨即側身繞過門房的屍體,走進了前院,老魏和丁六拔出短刀,一左一右緊緊跟上。

  院子裡死寂一片。

  阮知亦瞥了一眼身後的丁六。

  「去東廂房。」

  丁六快步走到東廂房門前,門框上有一道很深的踹擊印記,丁六閃身進去,不到十息便走了出來。

  「大人,裡面有兩個。」丁六指著屋內的方向,「是咱們安排在府里充當護院的人。」

  「一個面朝下趴在耳房地上,後背從左肩到右腰中了三刀,間距均勻,刀刀避開骨頭,直刺內臟,另一個仰面朝天,喉嚨被割斷,沒來得及拔兵器。」

  阮知亦走向正屋門前,堂屋的門半敞著。

  杜管事的屍體滑坐在地,靠在門框上,腦袋歪向一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菜刀。

  他的額頭正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豎劈刀痕,從髮際線一直劈到鼻樑,白色的骨茬從皮肉翻卷的縫隙里露出來。雙眼圓睜。

  老魏上前檢查了一番。

  「大人,杜管事是聽見前院的動靜,從廚房方向跑過來的,剛跑到正屋門口,就被迎面一刀劈倒了。」

  阮知亦看著杜管事臉上的刀口。

  「刀口平滑,力道極大,速度極快,對方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這不是普通的護院或者匪盜的手法。」

  他沒有在正屋多停,穿過堂屋走到通往後院的那道月亮門前。

  月亮門的門框上,印著一個刺目的血手印,五根手指拖出的痕跡從門框左側往下滑,越往下越模糊,最後斷在離地三尺的高度。

  阮知亦低頭一看,月亮門內側的地上趴著一具穿著粗布短褐的屍體,腰間別著一把匕首,匕首還在鞘里。

  「是咱們安排在府里的兩個萍葉之一。」

  阮知亦蹲下去翻了一下屍體,左胸肋骨縫隙里被捅了一刀。

  三人邁過屍體,走進後院,後院比前院更安靜,安靜得讓人胸口發悶。

  阮知亦徑直走向西側的小屋,厚重的擋風棉簾被扯落在地,棉布團成一團堵在門檻前面,上面沾著半個帶血的腳印。

  阮知亦跨過棉簾走進去,屋內一片狼藉,光線昏暗。

  搖椅翻倒在窗邊,椅腿朝天,桌子歪在原地,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油燈摔碎在地板上,碎瓷片四散,燈油洇出了一大片,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一隻白瓷碗的碎片落在桌腿旁,碗裡原本盛著的紅棗湯灑了一地。

  靠北牆的竹編搖籃還在原處。

  阮知亦走到搖籃旁,低頭看去,搖籃底部空空蕩蕩。那條用來包裹念安的薄毯被掀開,隨意的扔在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棉被也被抽了出來丟在地上。

  阮知亦伸手摸了一下搖籃底板,又拎起那條薄毯看了一眼,毯子上沒有血跡,也沒有任何被利刃劃破的痕跡,他將薄毯重新疊好,原樣放回搖籃里。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緩慢移動,一寸一寸掃過地板縫隙,在搖椅旁邊,他看到了一塊素色的錦帕,錦帕攤開著,正中間什麼都沒有。

  他將錦帕拿起來看了看,帕子上有淡淡的摺痕,韓攸寧那枚白玉蘭花紋的玉佩不見了。

  阮知亦把帕子疊好放在桌面上,轉身走出西屋,後院的天井裡,水井旁倒著一具女屍。

  秋棠側身蜷在井台的石沿下面,左肩和腰側各有一處極深的刀傷,衣裳被血浸透貼在身上。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一條細細的水痕,致命傷在胸口,一刀貫穿了心臟。

  她右手死死攥著一截尖銳的碎瓷片,瓷片的斷面很鋒利,上面沾著些許血跡。

  阮知亦蹲下去,伸出手,將秋棠瞪大的眼睛輕輕合上。

  他站起身,走向廚房後門,奶娘的屍體倒在門外的小道上,面朝院牆方向,後背中了一刀,似有補刀的痕跡。

  「大人。」

  丁六從前院方向跑過來,聲音壓抑。

  「整個宅院都查過了一遍,前院五具,正屋一具,月亮門一具,後院兩具。」

  老魏從西廂房方向繞過來,接上話頭。

  「西廂房裡還有三個,是廚娘和打雜的兩個僕婦,廚房後面的柴房裡兩具,是挑水的和劈柴的,前院西牆根底下還倒著一個,是咱們的人。」

  丁六咬了咬牙。

  「加上門房,一共十六具屍體,沒有留活口。」

  阮知亦揉著眉心,沒有開口。

  老魏見狀,看向丁六,眉頭皺了皺。

  「對方有沒有留下屍體?」

  「沒有。」丁六搖頭,「一具都沒有,對方的刀法極其乾淨利落,收拾完人直接撤走,連多餘的纏鬥都沒有發生。」

  阮知亦手上動作不停,背對著兩人開口。

  「腳印呢?」

  丁六指著地面上雜亂的泥水印記。

  「進門之後,直接分了三路,一路去東廂房解決護院,一路在正屋,剩下的人直奔後院。」

  「前院、正屋、後院幾乎是同一時間被清理的。整個過程極快。」

  阮知亦轉過身,看著丁六。

  「韓攸寧的屍體找到了沒有?」

  丁六迎上阮知亦的目光,搖了搖頭。

  「沒有,整個宅院和周邊巷道都仔細搜過了,沒有夫人和小郎君的屍體。」

  阮知亦走到後院正中,扶著屋檐下的柱子,目光再次掃過整個院落。

  「既然屍體不在,說明對方是來抓人的,殺掉所有人,是為了清除所有的目擊者和抵抗者。」

  老魏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滿地血跡。

  「大人,能有這種身手,進門分路合擊,進退有度,這絕對是受過嚴密訓練的死士,會不會是太子那邊……」

  阮知亦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

  「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丁六有些不解,「太子若知道大皇子留下了血脈,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威脅,他一定會派緝查司的銳緹或者死士來斬草除根。」

  「如果蘇承明知道韓攸寧在哪,他怎麼查到的?」阮知亦盯著丁六,「不管走緝查司還是東宮暗探,都繞不開我們在京城的網。」

  「青萍司在京城的眼睛不是瞎的,太子但凡有一丁點異動,青萍司一定會第一時間通過加急暗線給我傳信預警,太子就算要殺人,也不可能做到這種毫無痕跡的突襲。」

  老魏皺起眉頭。

  「如果不是太子,不是匪盜,那還能是誰?平州地界上,嚴家養的那些私兵護院根本達不到這個程度,他們欺負百姓還行,幹這種乾淨利落、全程控制聲音的滅門活兒,他們做不到。」

  「而且,對方是怎麼知道夫人的身份的?」

  阮知亦沒有接話,他站在原地,腦海中開始快速梳理所有的線索。

  韓攸寧來到平州之後,一直深居簡出,鄰居只當她是個有錢寡婦。掩護得極好,除非,泄密源頭不在平州,而在當初護送她來的人身上。

  阮知亦轉頭看向老魏。

  「老魏,去年秋天,安排護送夫人來平州的那批人,現在還能找到在哪嗎?」

  老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大人是覺得,是他們暴露了行蹤?」

  阮知亦走到前院,一邊走一邊說。

  「青萍司剛剛建立時,人手嚴重不足,王爺當時也正是北上的關鍵時期,白夫人不得已重金僱傭了景州一家鏢局的七個趟子手護送夫人南下,雖然當時沒說真實身份,但這遠遠不夠。」

  他停在門房的屍體旁。

  「韓攸寧的一舉一動、說話做派,那些跑慣了江湖的人肯定能看出她是大戶人家出身,如果有人事後順著這條線往回摸,再把仲秋之變、大皇子自戕、皇子妃葬身火海這幾件事串在一起,就能猜出個大概。」

  「那七個鏢師拿了錢之後,退出了鏢局,留在平州買房置地,我之前也重新派人去打點過,給了封口費,但人心這種東西……」

  阮知亦看著漆黑的巷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銀子能買一時,買不了一世。」

  丁六咬了咬牙。

  「這群混帳東西,拿了錢還敢壞規矩!」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需要線索。」阮知亦迅速收斂了思緒,「丁六。」

  「屬下在。」

  「動用棲陽城內僅剩的兩名萍枝,讓所有萍葉全部散出去。」阮知亦語速極快,「給我找出今夜這夥人的蹤跡,他們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行動速度絕對快不起來。」

  「出城方向、走的哪條路、車轍印、馬蹄印,一定會留下痕跡,給我找。」

  「是!」丁六點頭。

  「老魏。」阮知亦轉向老魏。

  「屬下在。」

  「你親自帶幾個萍芽,去找當初那七個押鏢的人。」阮知亦眼神冰冷,「活的帶來問話,如果他們已經不在原住處,就查他們最近見過什麼人、收過什麼東西、去過什麼地方。」

  「若是他們反抗呢?」

  阮知亦看著老魏的眼睛。

  「帶上刀,不用客氣。」

  老魏心領神會。

  「屬下這就去辦。」

  老魏轉身欲走,丁六卻上前一步,攔了一下。

  「大人,此事……要不要立刻通知王爺和膠州那邊?」

  阮知亦抬起手,用力搓了兩下臉頰,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重大變故第一時間上報,這是青萍司的鐵律。

  他的手掌從臉上滑下來,捏了一下鼻樑,看著丁六。

  「你讓我就這麼不清不楚的去見王爺?」阮知亦指著地上的屍體,聲音很低,「韓攸寧是誰帶走的,我不知道。」

  「帶去了哪裡,我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什麼來路,我不知道,我甚至連今晚自己為什麼不在府里,都說不出一個能交代過去的理由。」

  老魏在一旁開口勸道:「大人,今晚是因為燼州的情報十萬火急,您才離開的,這是為了顧全大局,這是軍國大事……」

  「對,軍國大事。」阮知亦冷笑了一聲,「我去辦軍國大事了,把夫人和孩子留在這裡,王爺當初的交代清清楚楚,夫人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如今這群人全死了,我拿什麼去見王爺?拿這一院子的屍體去向王爺請罪?」

  丁六和老魏都不說話了。

  阮知亦深吸了一口氣。

  「我犯了錯,我以為平州還算安全,以為幾個時辰不會出事,這個責任,我自己扛,但在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帶走了韓攸寧之前,這封請罪的信,我沒臉寫。」

  「大人……」

  「去辦事。」阮知亦打斷了他,「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線索。」

  「是。」老魏和丁六齊聲領命。

  丁六看了一眼滿院子的屍體,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那這些屍體怎麼辦?要不要屬下叫幾個人來,連夜運出城埋了?」

  阮知亦沒有回頭看那些倒在院中的人。

  「不用管,就放在這裡。」

  「不用管?」丁六驚愕地睜大眼睛。

  「明天天亮,自然會有人發現,會有人去縣衙報案。」阮知亦的聲音平靜,「我作為棲陽縣令,明天會以官方身份名正言順地來接手這個案子,帶捕快來勘驗現場、收殮屍體,這比我們現在偷偷摸摸收屍處理更方便,不會引起任何額外的懷疑。」

  老魏瞬間明白了阮知亦的用意,這樣既能合法介入,又不會暴露青萍司和這座宅院的關聯。

  阮知亦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

  「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人手和時間去處理屍體,每一個可用的人,都必須投入到追蹤韓攸寧的下落上,一個都不許浪費在別的地方。」

  丁六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們……」

  「死人不需要體面,活人才需要。」阮知亦不為所動,「去執行命令。」

  老魏拉了丁六一把,兩人不再多言,分頭往院牆方向跑去,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只剩下阮知亦一個人。

  他走到大門口,停下了腳步,低下頭再次看著門房的屍體,門房的手依舊死死搭在那根門閂上。

  阮知亦蹲下身,將門房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放回地面,視線定格在門閂上。

  門閂被拉開了一半,這說明,門房是主動開門的。

  阮知亦站起身,往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巷口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兩旁的院牆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周圍的鄰居沒有一戶亮起燈,沒有任何人被驚動。

  深更半夜,如果門外是一群手持兵刃、殺氣騰騰的蒙面黑衣人,門房就算再蠢也不會主動抽開門閂,可是自己明明已經吩咐下去不可開門,為何還是出了變故。

  阮知亦打死都想不到,就是腳底下這個傢伙,因為所謂的好奇,打開了大門迎對方進了院落。

  而當門縫打開的那一瞬間,殺戮就已經開始了,這群人進門之後,極其精準地控制了噪音,十六條人命的滅門,全程沒有發出足以驚動半條街的聲響。

  除了專業二字,阮知亦想不出別的形容詞,這樣便排除了匪盜,排除了嚴家,也排除了太子,但他現在的認知範圍內,那群帶走韓攸寧母子的人,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鬼。

  阮知亦不再多想,最後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子,轉過身,跨出門檻,他沒有關上那兩扇黑漆大門,任由門板上的血跡在微弱的月光下發暗發黑。

  阮知亦獨自一人沿著巷子往縣衙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一倍。

  他低頭看去,只見官袍袖子上蹭了一點剛才驗屍時蹭上的干血,他用另一隻手的袖子用力搓了搓,沒搓乾淨。

  走出巷口時,一陣冷風從街面上橫掃過來,風吹起了他沒有束緊的衣擺,將他散落的幾縷碎發吹到了額前,遮住了半隻眼睛。

  棲陽城的夜很深,長街兩側的鋪子全部關著門,連一盞燈籠都沒亮。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咚!咚!」

  子時了。

  阮知亦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貼著牆根往前滑動,他走得很快,步子也很穩,看不出絲毫慌亂,但他垂在身側的手不斷攥緊又鬆開,每握一下,呼吸便重一分。

  這不僅僅是他一個萍莖的失誤,也是整個青萍司第一次遇見如此大的變故,按照往常來講,青萍司分布大街小巷,販夫走卒,無論是朝堂消息,還是民間風聲,青萍司就算知道的不多,也往往能收集到些許的零言碎語,從而做出針對性的打探。

  而這場變故,青萍司竟然從未收到風聲,更不知道這場謀劃的背後究竟是什麼人,這讓阮知亦很不安,總覺得背後有更大的事情,是青萍司還沒察覺到的。

  阮知亦長舒一口氣,不再多想,大步遠去,身後巷子裡,風卷著枯葉從敞開的大門灌進去,在空無一人的前院裡打著旋,刮過發黑的血跡。

  風一直刮到後院,井台旁邊,秋棠手裡那截沾著血的碎瓷片映著月光,冷冷地閃了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