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不怕嗎
「不會明天就要走吧？」
程晗笑了笑，摸摸她搭在自己手上的手背，嘴裡哎呀一聲，讓她別反應那麼大。
陳希然撅著嘴：「我看你就是又不想在家過年的樣子。」
「只是可能啦，最近事情還是比較多的。」
這話觸到了陳希然的某條神經，人萎靡下去：「我也好忙，唉。」
「備婚事情很多吧？」程晗的手還搭在她手背上，輕拍兩下以示安撫。
「是啊，不過很多事都不用我管，就是忍不住想知道，想插手。結婚真得想好了再推進，光是準備就很累人了。」話鋒一轉，她看了身邊人一眼，「你有沒有談戀愛啊？」
程晗搖搖頭。
「從大學畢業分手到現在？」
程晗點頭。
陳希然不知道她是狼狽逃竄，只知道兩人畢業即分手，還以為是規劃不同。
「我大學同學也有畢業就分手到現在一直不談戀愛的，好可惜，明明互相喜歡。」
程晗笑：「你怎麼知道人家互相喜歡？」
「我們一群人一直玩得挺好，男的找我打探過好幾次消息了，本來說不來參加婚禮的，知道我要請那個女生，後面又說要來了。」
「其實我能感覺到女生未必不喜歡這個男的了，但可能時間太久放下了吧，以前覺得兩人很相配的。當時一個要留在大學城市一個要回老家，長久的日子要怎麼過呢，怎麼看都很難解決，是女生提的分手。咱大部分女生還是很清醒的。」
一副悵然若失的神情，程晗又笑，「怎麼，你不清醒啊？」
陳希然搖頭，「沒有，阿珂很好。」
是肉眼可見的，明確的幸福。
程晗：「那就好呀。」
「我只是為你們可惜。」
「我們？」
「我那對好朋友也是因為發展規劃不同分手的，其實我覺得哪怕異地幾年，堅持不下去再說呢？剛畢業的二十歲真的可以定下未來幾十年的發展規劃嗎？我不信。」
「別人會說能這樣分手就是沒那麼愛，但我就是覺得，大家太害怕了。想要逃避那個壞的可能，畢竟異地的問題太多。但其實再堅持一下、多相信一點，可能就不一樣了。怕異地出軌，怕真心錯付，她怕未來無望而分別，你怕婚姻和家庭責任，怕來怕去，沒人有爭取幸福的勇氣。」
程晗在她說到「你怕……」的時候心一顫，想起陳希然並不知道自己分手的原因，否則現在肯定更要嫌棄自己太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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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都怕呀，你不怕嗎？」
「哼哼，」陳希然笑道，「你別跟長輩提起，我跟趙望珂簽了婚前協議。」
程晗轉頭看他，陳希然迎著她的目光點頭，又開玩笑道：「咋了，不是大富翁不能簽婚前協議啊？」
程晗也笑，一半是因為這個玩笑，一半是欣慰。
「就是確定一下彼此的婚前財產有多少，哪些是彩禮嫁妝然後全都歸屬於我的婚前財產，劃分房子份額，雖然他出的錢，但我們各占一半，還有像車啊工資啊各種婚後財產的分配，什麼情況離婚誰分得多少。」
「算得好清楚。」
「沒錯，就是要這麼清楚，我不讓人占便宜的。現在他願意便宜我，那我也接受，念他的好，前提是不准反悔。」
程晗笑：「這樣很好。」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
「你是怎麼決定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
步入婚姻，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成為對方的一部分，占據從此刻開始以後的漫長人生，這是多麼重大的決定。你是如何輕易下得了決心呢？
「永遠嗎？不一定吧。」程晗的飲料已經見底，扔進垃圾桶，抬眼看到陳希然燦爛的笑臉，順手接過她手中的空杯子一起扔掉，聽她繼續道，「太久了，我不喜歡想這麼遠。」
再走下去回家就該打車了，兩人穿過橋，往回去的方向走。上學時他們就這樣，沿著江邊走，過橋再回，再過橋，繞一圈，散步一圈，時間就正正好。
「我覺得他很好。肯定有人比他更好，但應該沒有比他更適合我的人了。我依賴他，但不依附他，他對我也是。我不需要改造他，因為他已經足夠適合我。」
「我知道結婚會多很多麻煩事，家庭與家庭之間這那的，我也能預料到，但我就是覺得，哪怕真的遇到了這些麻煩，只要和他一起面對，我是願意的。痛的時候還怕我也痛，愛不就是這樣嗎？」
「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但最重要的是，」陳希然站定，轉身看著程晗，「以他的人品，哪怕他不愛我了，他也不會傷害我。小寶，人品好之餘，開心最重要。」停頓片刻，又恢復嘻嘻哈哈的樣子，腦袋歪倒在程晗肩膀，邊晃著手邊道：「其他的別想太多啦，我們要三十了，說這輩子不結婚都真有人信的年紀了，總想那麼多，開心會溜走噠。」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過，蔣向紅正上了廁所出來，看她回來指著廚房道：「燉了魚膠，給你留著呢，記得吃了。」
「好，謝謝阿姨。」
太晚了，其實程晗不太吃東西，尤其是甜的。
外面燉魚膠大多是燉雞湯，這應當是蔣向紅老家的做法，高中時蔣向紅就常給她做，說補身體，長大了不在家，每次回來也都會做至少一次。
一個人在外面吃飯都是隨便將就，更別說給自己補身體。程晗吃了幾口，熟悉的味道，嘴角扯扯笑容，又打開手機，查看幾天前下單的給蔣向紅的新年禮物快遞物流，已經到快遞驛站了。
第二天一早，程晗起床散步，把新年禮物和一些年貨快遞收了拆箱，把一個吊墜項鍊給了蔣向紅，看她笑得合不攏嘴，趁機道：「公司有點事，我明天就得回去。」
蔣向紅表情滯住，「都要過年了有什麼事這麼著急啊？」抿抿嘴，又道，「我是說你們這老闆怎麼這樣。」
「嗯，臨時出了點狀況，回去看一眼，處理完我就直接和朋友出去旅遊，不回來了。」
蔣向紅皺著眉頭很為難，多嘴說了幾句：「晚上等你爸回來好好和他說說，他還是念著你在家過年的。」
程晗笑笑。
等程林彬回來已經又是飯點了，每天早起兩人一起買了菜回來，他就會和朋友出門，有時是釣魚，有時是下棋。跟蔣向紅抱怨今天下棋不順，被人殺得片甲不留，聽程晗說馬上要走，臉一下黑了下來。
「就這麼著急？我看你心裡根本就不想回來。」
「你說你這麼辛苦，賺很多錢嗎？工作也沒多好，還不相親不結婚，在不結婚還怎麼生小孩？沒小孩你老了以後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他拍桌而起，「你是說讓我現在去死好了？」
誰說這個了？
程晗深呼吸，「我沒這麼說。我說我老了就去死，行嗎。」
「那你什麼意思？平時就不給她好臉色，我是你親爹你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蔣向紅拉他坐下沒拉動，「你有病啊，扯我身上幹什麼。」
程晗表情冷漠，忽然想笑，總是這樣。總是覺得孩子欠他的，總是無腦地把處境更尷尬的人牽扯進來，根本不管另外兩人小心翼翼維護的良好氣氛，一兩句話就戳破屏障，艱難留存的美好像氣球般泄漏出去。
「你這樣看我什麼意思，你媽要看到你現在長成這個樣子，不知道什麼心情。」
「你發什麼瘋！」蔣向紅終於扯動他，把他拉著坐了下來。
她看起來非常不安，也許應該說點什麼安撫一下，以表示自己對她並沒有意見，可是程晗不想強迫自己在此刻說這些。她只是抬頭看向那個氣紅了臉的男人，「我媽要能看到我長大只會開心，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
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沒幾年就找了新人。
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對我怎樣都不滿意。
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恨不得我當時就跟我媽一起死了。
筷子撂下，程晗回房間快速收拾了行李，本就沒拿出來，沒什麼好收的，出來只跟蔣向紅道別，忽略跟在後面一句「你……」噎在喉嚨，說不出來其他話的男人。
程晗笑了笑，摸摸她搭在自己手上的手背，嘴裡哎呀一聲，讓她別反應那麼大。
陳希然撅著嘴：「我看你就是又不想在家過年的樣子。」
「只是可能啦，最近事情還是比較多的。」
這話觸到了陳希然的某條神經，人萎靡下去：「我也好忙，唉。」
「備婚事情很多吧？」程晗的手還搭在她手背上，輕拍兩下以示安撫。
「是啊，不過很多事都不用我管，就是忍不住想知道，想插手。結婚真得想好了再推進，光是準備就很累人了。」話鋒一轉，她看了身邊人一眼，「你有沒有談戀愛啊？」
程晗搖搖頭。
「從大學畢業分手到現在？」
程晗點頭。
陳希然不知道她是狼狽逃竄，只知道兩人畢業即分手，還以為是規劃不同。
「我大學同學也有畢業就分手到現在一直不談戀愛的，好可惜，明明互相喜歡。」
程晗笑：「你怎麼知道人家互相喜歡？」
「我們一群人一直玩得挺好，男的找我打探過好幾次消息了，本來說不來參加婚禮的，知道我要請那個女生，後面又說要來了。」
「其實我能感覺到女生未必不喜歡這個男的了，但可能時間太久放下了吧，以前覺得兩人很相配的。當時一個要留在大學城市一個要回老家，長久的日子要怎麼過呢，怎麼看都很難解決，是女生提的分手。咱大部分女生還是很清醒的。」
一副悵然若失的神情，程晗又笑，「怎麼，你不清醒啊？」
陳希然搖頭，「沒有，阿珂很好。」
是肉眼可見的，明確的幸福。
程晗：「那就好呀。」
「我只是為你們可惜。」
「我們？」
「我那對好朋友也是因為發展規劃不同分手的，其實我覺得哪怕異地幾年，堅持不下去再說呢？剛畢業的二十歲真的可以定下未來幾十年的發展規劃嗎？我不信。」
「別人會說能這樣分手就是沒那麼愛，但我就是覺得，大家太害怕了。想要逃避那個壞的可能，畢竟異地的問題太多。但其實再堅持一下、多相信一點，可能就不一樣了。怕異地出軌，怕真心錯付，她怕未來無望而分別，你怕婚姻和家庭責任，怕來怕去，沒人有爭取幸福的勇氣。」
程晗在她說到「你怕……」的時候心一顫，想起陳希然並不知道自己分手的原因，否則現在肯定更要嫌棄自己太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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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都怕呀，你不怕嗎？」
「哼哼，」陳希然笑道，「你別跟長輩提起，我跟趙望珂簽了婚前協議。」
程晗轉頭看他，陳希然迎著她的目光點頭，又開玩笑道：「咋了，不是大富翁不能簽婚前協議啊？」
程晗也笑，一半是因為這個玩笑，一半是欣慰。
「就是確定一下彼此的婚前財產有多少，哪些是彩禮嫁妝然後全都歸屬於我的婚前財產，劃分房子份額，雖然他出的錢，但我們各占一半，還有像車啊工資啊各種婚後財產的分配，什麼情況離婚誰分得多少。」
「算得好清楚。」
「沒錯，就是要這麼清楚，我不讓人占便宜的。現在他願意便宜我，那我也接受，念他的好，前提是不准反悔。」
程晗笑：「這樣很好。」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
「你是怎麼決定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
步入婚姻，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成為對方的一部分，占據從此刻開始以後的漫長人生，這是多麼重大的決定。你是如何輕易下得了決心呢？
「永遠嗎？不一定吧。」程晗的飲料已經見底，扔進垃圾桶，抬眼看到陳希然燦爛的笑臉，順手接過她手中的空杯子一起扔掉，聽她繼續道，「太久了，我不喜歡想這麼遠。」
再走下去回家就該打車了，兩人穿過橋，往回去的方向走。上學時他們就這樣，沿著江邊走，過橋再回，再過橋，繞一圈，散步一圈，時間就正正好。
「我覺得他很好。肯定有人比他更好，但應該沒有比他更適合我的人了。我依賴他，但不依附他，他對我也是。我不需要改造他，因為他已經足夠適合我。」
「我知道結婚會多很多麻煩事，家庭與家庭之間這那的，我也能預料到，但我就是覺得，哪怕真的遇到了這些麻煩，只要和他一起面對，我是願意的。痛的時候還怕我也痛，愛不就是這樣嗎？」
「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但最重要的是，」陳希然站定，轉身看著程晗，「以他的人品，哪怕他不愛我了，他也不會傷害我。小寶，人品好之餘，開心最重要。」停頓片刻，又恢復嘻嘻哈哈的樣子，腦袋歪倒在程晗肩膀，邊晃著手邊道：「其他的別想太多啦，我們要三十了，說這輩子不結婚都真有人信的年紀了，總想那麼多，開心會溜走噠。」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過，蔣向紅正上了廁所出來，看她回來指著廚房道：「燉了魚膠，給你留著呢，記得吃了。」
「好，謝謝阿姨。」
太晚了，其實程晗不太吃東西，尤其是甜的。
外面燉魚膠大多是燉雞湯，這應當是蔣向紅老家的做法，高中時蔣向紅就常給她做，說補身體，長大了不在家，每次回來也都會做至少一次。
一個人在外面吃飯都是隨便將就，更別說給自己補身體。程晗吃了幾口，熟悉的味道，嘴角扯扯笑容，又打開手機，查看幾天前下單的給蔣向紅的新年禮物快遞物流，已經到快遞驛站了。
第二天一早，程晗起床散步，把新年禮物和一些年貨快遞收了拆箱，把一個吊墜項鍊給了蔣向紅，看她笑得合不攏嘴，趁機道：「公司有點事，我明天就得回去。」
蔣向紅表情滯住，「都要過年了有什麼事這麼著急啊？」抿抿嘴，又道，「我是說你們這老闆怎麼這樣。」
「嗯，臨時出了點狀況，回去看一眼，處理完我就直接和朋友出去旅遊，不回來了。」
蔣向紅皺著眉頭很為難，多嘴說了幾句：「晚上等你爸回來好好和他說說，他還是念著你在家過年的。」
程晗笑笑。
等程林彬回來已經又是飯點了，每天早起兩人一起買了菜回來，他就會和朋友出門，有時是釣魚，有時是下棋。跟蔣向紅抱怨今天下棋不順，被人殺得片甲不留，聽程晗說馬上要走，臉一下黑了下來。
「就這麼著急？我看你心裡根本就不想回來。」
「你說你這麼辛苦，賺很多錢嗎？工作也沒多好，還不相親不結婚，在不結婚還怎麼生小孩？沒小孩你老了以後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他拍桌而起，「你是說讓我現在去死好了？」
誰說這個了？
程晗深呼吸，「我沒這麼說。我說我老了就去死，行嗎。」
「那你什麼意思？平時就不給她好臉色，我是你親爹你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蔣向紅拉他坐下沒拉動，「你有病啊，扯我身上幹什麼。」
程晗表情冷漠，忽然想笑，總是這樣。總是覺得孩子欠他的，總是無腦地把處境更尷尬的人牽扯進來，根本不管另外兩人小心翼翼維護的良好氣氛，一兩句話就戳破屏障，艱難留存的美好像氣球般泄漏出去。
「你這樣看我什麼意思，你媽要看到你現在長成這個樣子，不知道什麼心情。」
「你發什麼瘋！」蔣向紅終於扯動他，把他拉著坐了下來。
她看起來非常不安，也許應該說點什麼安撫一下，以表示自己對她並沒有意見，可是程晗不想強迫自己在此刻說這些。她只是抬頭看向那個氣紅了臉的男人，「我媽要能看到我長大只會開心，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
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沒幾年就找了新人。
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對我怎樣都不滿意。
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恨不得我當時就跟我媽一起死了。
筷子撂下，程晗回房間快速收拾了行李，本就沒拿出來，沒什麼好收的，出來只跟蔣向紅道別，忽略跟在後面一句「你……」噎在喉嚨，說不出來其他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