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五千立方米的純銅，四萬四千五百噸
產業司和安全司聯合起草的報告，再次送到了領導辦公桌上。
報告正文只有兩頁，後面附了十幾頁的討論記錄和風險評估材料。
領導沒有立刻翻開正文，先看了一遍摘要頁上的核心結論：兩種方案的對比評估，各自的風險收益分析，以及最終的傾向性意見。
摘要頁寫得很克制，沒有傾向性的語氣，只是把兩種方案可能的後果並列排列。
產業司的方案，最高收益是打開一條新的技術路徑，最差後果是不確定是否能獲得技術，並可能引發該企業遷往海外。
安全司的方案，最高收益是保持現有框架的完整性與延續性，最差後果是該技術可能被長期私人持有。
領導翻到正文第一頁，產業司的論證部分占據了前面一頁半。
行文詳盡，對技術的戰略價值做了充分的展開，對未來五到十年高端製造領域的潛在影響做了預測，最後落到一個結論上：該技術值得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探索獲取路徑。
安全司的論證只有半頁，文字簡潔，沒有對技術價值做任何評價。
核心論點就一條：在未確認該企業及相關人員存在危害國家安全行為的前提下，不應以產業發展的名義採取超出法律框架的行動。合法與非法的邊界一旦被模糊，後續所有操作都將面臨合法性危機。
領導把兩邊的論證又看了一遍，合上報告，拿起筆，在最後批示欄寫了一段話。
「安全司的意見是合理的。國家發展到當前階段，不應再以損害體制穩定為代價換取特定領域的發展。尊重安全部門同志的專業判斷，照此方案實施。」
寫完這段話，他把報告合上，遞給秘書：「發回產業司和安全司存檔。」
領導批示傳回產業司和安全司後的第三天，各相關部門陸續收到了正式通知。
通知的內容和批示基本一致，用詞更加正式，核心意思沒有變化：產業司提出的主動接觸方案不予批准，安全司的意見被採納，後續工作以保障周開飛的人身安全和限制其出境為主要方向，不再考慮以獲取技術為目的的主動行動。
產業司辦公室的門開著，包司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正式通知。
他看完了，沒有立刻合上，又翻回第一頁，把批示那段話再看了一遍。「國家發展到當前階段，不應再以損害體制穩定為代價換取特定領域的發展。」
這句話他看了兩遍，確認自己理解無誤，然後合上通知，放在桌角。
陳副司長敲門進來，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包司長把通知推過去：「正式通知下來了。」
陳副司長接過去看了一遍，放回桌上：「安全司贏得很徹底啊，領導那句話說得很重。」
「領導說得對。」包司長說，「我們可能太執著於技術本身了，忽略了維護體制穩定比獲取一項技術更加重要。」
陳副司長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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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的實力已經不是幾十年前了，」包司長繼續說，「那時候為了發展可以容忍很多東西。現在不一樣了，不需要再用那種方式去換取發展空間。」
包司長說完這句話，靠在椅背上，沒再開口。
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幾篇關於車刀鋼性能分析的行業報告，和邱平和那份關於T1彈簧鋼的原始記錄放在一起，沒有再看，把它們歸入了一個標有「已結」字樣的文件夾，放進了最底層的抽屜。
---
周開飛在核心區里坐了很久，圖紙攤在桌面上，鉛筆擱在一旁。
他最近在想一個問題，立式艙的冷量是從銅柱傳過來的，銅柱連著那個黑盒子，但銅柱再粗，導熱速度也有極限。
他查過資料，高純度無氧銅的導熱係數在常溫下是401瓦每米開爾文，但溫度越低，這個數會往下走。
到了-200度以下，導熱效率已經掉了好幾成。如果未來那個一萬平米的核心區真的建起來，銅柱要拉出去幾十米，冷量送到一半就損耗得差不多了，立式艙降溫速度會慢到無法接受。
周開飛盯著圖紙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個詞，冷陷。
不是設備，不是管道，是一塊足夠大、足夠重的金屬，先被冷卻到-270度，然後作為冷源，它自己就能持續向外供冷，不需要銅柱一直連過去。
一塊負270度的銅錠，哪怕只有一立方米，也重達八點九噸。
冷下來之後，它就是一個固態的冷庫。
如果要支撐未來那些立式艙，每天都有新的物料需要處理，這塊冷陷會不斷被吸走熱量，溫度會往回漂。
他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剖面圖，地面層是立式艙。
艙體下面是鋼筋混凝土層，接下來是液氫級別的保溫層，然後是五十公分厚的銅板，銅板下面又是一層足夠厚的液氫級保溫層。
保溫層下面再墊一層混凝土承重層，在保溫層和無氧銅板之間，沒有縫隙，黑盒子被封在無氧銅板中心的位置，永久激活。
它不直接連接任何一個艙體，它只連接這塊銅板。
那塊銅板本身的降溫，需要的時間可能是以月為單位的。
不過一旦降到目標溫度，維持它只需要持續補充散失的熱量，而液氫級的保溫層會把熱泄漏控制在非常低的水平。
他面前那張剖面圖已經畫了不少標註。
這個結構的本質，是一個超大規模的蓄冷池。所有的立式艙都不再需要自己的冷源，它們只需要從這塊地板上「取」冷量。就像一棟樓不需要每戶自己燒鍋爐，只需要接上集中供暖的管道就行。
他又想了一下這個方案對後續擴張的影響。一旦這塊「冷陷」建成，以後新增的立式艙就不需要考慮冷源位置了，只要放在這塊地板的範圍內，接通底板就能用。
整個核心區的布局可以非常靈活，不需要圍著中心冷源排布。
他把那張剖面圖又看了一遍，在旁邊寫了幾個數字，一萬平方米，五十公分厚，那就是五千立方米，乘以銅的密度八點九，四萬四千五百噸。
他算了算，如果按照銅的市場價來算，單是材料費就要接近五十億。
他放下筆，看著那個數字，激情突然涌了上來。
這個設計先不考慮工程上的可行性，單是這種規模，就充滿了工程暴力美學。
令人驚嘆，令人心動，令人澎湃……
報告正文只有兩頁，後面附了十幾頁的討論記錄和風險評估材料。
領導沒有立刻翻開正文，先看了一遍摘要頁上的核心結論：兩種方案的對比評估，各自的風險收益分析，以及最終的傾向性意見。
摘要頁寫得很克制，沒有傾向性的語氣，只是把兩種方案可能的後果並列排列。
產業司的方案，最高收益是打開一條新的技術路徑，最差後果是不確定是否能獲得技術，並可能引發該企業遷往海外。
安全司的方案，最高收益是保持現有框架的完整性與延續性，最差後果是該技術可能被長期私人持有。
領導翻到正文第一頁，產業司的論證部分占據了前面一頁半。
行文詳盡，對技術的戰略價值做了充分的展開，對未來五到十年高端製造領域的潛在影響做了預測，最後落到一個結論上：該技術值得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探索獲取路徑。
安全司的論證只有半頁，文字簡潔，沒有對技術價值做任何評價。
核心論點就一條：在未確認該企業及相關人員存在危害國家安全行為的前提下，不應以產業發展的名義採取超出法律框架的行動。合法與非法的邊界一旦被模糊，後續所有操作都將面臨合法性危機。
領導把兩邊的論證又看了一遍，合上報告，拿起筆，在最後批示欄寫了一段話。
「安全司的意見是合理的。國家發展到當前階段，不應再以損害體制穩定為代價換取特定領域的發展。尊重安全部門同志的專業判斷，照此方案實施。」
寫完這段話，他把報告合上，遞給秘書：「發回產業司和安全司存檔。」
領導批示傳回產業司和安全司後的第三天，各相關部門陸續收到了正式通知。
通知的內容和批示基本一致，用詞更加正式，核心意思沒有變化：產業司提出的主動接觸方案不予批准，安全司的意見被採納，後續工作以保障周開飛的人身安全和限制其出境為主要方向，不再考慮以獲取技術為目的的主動行動。
產業司辦公室的門開著，包司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正式通知。
他看完了，沒有立刻合上，又翻回第一頁，把批示那段話再看了一遍。「國家發展到當前階段，不應再以損害體制穩定為代價換取特定領域的發展。」
這句話他看了兩遍，確認自己理解無誤，然後合上通知，放在桌角。
陳副司長敲門進來，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包司長把通知推過去：「正式通知下來了。」
陳副司長接過去看了一遍，放回桌上：「安全司贏得很徹底啊，領導那句話說得很重。」
「領導說得對。」包司長說，「我們可能太執著於技術本身了，忽略了維護體制穩定比獲取一項技術更加重要。」
陳副司長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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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的實力已經不是幾十年前了，」包司長繼續說，「那時候為了發展可以容忍很多東西。現在不一樣了，不需要再用那種方式去換取發展空間。」
包司長說完這句話，靠在椅背上，沒再開口。
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幾篇關於車刀鋼性能分析的行業報告，和邱平和那份關於T1彈簧鋼的原始記錄放在一起，沒有再看，把它們歸入了一個標有「已結」字樣的文件夾，放進了最底層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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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開飛在核心區里坐了很久，圖紙攤在桌面上，鉛筆擱在一旁。
他最近在想一個問題，立式艙的冷量是從銅柱傳過來的，銅柱連著那個黑盒子，但銅柱再粗，導熱速度也有極限。
他查過資料，高純度無氧銅的導熱係數在常溫下是401瓦每米開爾文，但溫度越低，這個數會往下走。
到了-200度以下，導熱效率已經掉了好幾成。如果未來那個一萬平米的核心區真的建起來，銅柱要拉出去幾十米，冷量送到一半就損耗得差不多了，立式艙降溫速度會慢到無法接受。
周開飛盯著圖紙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個詞，冷陷。
不是設備，不是管道，是一塊足夠大、足夠重的金屬，先被冷卻到-270度，然後作為冷源，它自己就能持續向外供冷，不需要銅柱一直連過去。
一塊負270度的銅錠，哪怕只有一立方米，也重達八點九噸。
冷下來之後，它就是一個固態的冷庫。
如果要支撐未來那些立式艙，每天都有新的物料需要處理，這塊冷陷會不斷被吸走熱量，溫度會往回漂。
他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剖面圖，地面層是立式艙。
艙體下面是鋼筋混凝土層，接下來是液氫級別的保溫層，然後是五十公分厚的銅板，銅板下面又是一層足夠厚的液氫級保溫層。
保溫層下面再墊一層混凝土承重層，在保溫層和無氧銅板之間，沒有縫隙，黑盒子被封在無氧銅板中心的位置，永久激活。
它不直接連接任何一個艙體，它只連接這塊銅板。
那塊銅板本身的降溫，需要的時間可能是以月為單位的。
不過一旦降到目標溫度，維持它只需要持續補充散失的熱量，而液氫級的保溫層會把熱泄漏控制在非常低的水平。
他面前那張剖面圖已經畫了不少標註。
這個結構的本質，是一個超大規模的蓄冷池。所有的立式艙都不再需要自己的冷源，它們只需要從這塊地板上「取」冷量。就像一棟樓不需要每戶自己燒鍋爐，只需要接上集中供暖的管道就行。
他又想了一下這個方案對後續擴張的影響。一旦這塊「冷陷」建成，以後新增的立式艙就不需要考慮冷源位置了，只要放在這塊地板的範圍內，接通底板就能用。
整個核心區的布局可以非常靈活，不需要圍著中心冷源排布。
他把那張剖面圖又看了一遍，在旁邊寫了幾個數字，一萬平方米，五十公分厚，那就是五千立方米，乘以銅的密度八點九，四萬四千五百噸。
他算了算，如果按照銅的市場價來算，單是材料費就要接近五十億。
他放下筆，看著那個數字，激情突然涌了上來。
這個設計先不考慮工程上的可行性，單是這種規模，就充滿了工程暴力美學。
令人驚嘆，令人心動，令人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