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門｜初到少卿府
葉千念不禁抬起頭來——
正瞅見一隻生得極好看的手正挑起車簾。
那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看了倒讓人期許起它的主人是何等的模樣來。
緊接著車內一暗，一抹高大的身影探身進來。
一身玄色常服，整好地裹住他修長的身影。
藏青色的門襟，腰間懸了枚白玉，倒是利落得體。
再往臉上看——
只見得他面上依舊戴著那副玄色雕花面具。
葉千念沒記錯的話，這是她第三次見他。
第一次是他來柳相府接親的時候。
第二次是自己在雲山書院扮書童溜出去時，在茶樓外與他相撞。
這第三次，便是今天。
前兩次只顧著害怕了，竟也沒有細看。
如今看來，他臉上這面具，倒並非是尋常的遮蔽之物——
看那面具的質地與輪廓，應是由一整塊玄鐵煉製而成的。
其色澤烏黑，在日光下泛著七彩的色澤。
細看時，它的表面還有極淡的、流動般的暗紋，像深夜潭水下的漩渦。
面具的質地乍看時冷硬如寒鐵，可貼合在他面上的弧度卻異常的流暢——
仿佛它不是戴在他臉上的面具，而是生在他臉上的皮肉。
沒等葉千念細細打量完，他便撩起衣擺，穩穩端坐於她眼前。
他未曾吐露一言，只那樣嫻靜地端坐於陰影深處。
他臉上覆著的玄色面具仿佛是從黑夜中直接撕下的一片，陰冷得讓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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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眉梢的位置有枝印刻的梅花，在車簾晃動的光影間明明滅滅。
花瓣邊緣是細密的尖刺紋路，似是隨時會刺破面具生長出來一般……
還真是名不虛傳，這大理寺少卿，果真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葉千念心中忐忑不定——
他今日這般模樣，雖與傳言中別無二致，可似乎又有哪裡不同……
他這般好的身量，就是不知其面容如何？
若是真如傳聞所言，生得極丑的話，那倒是可惜了……
想到這裡，葉千念不禁凝起彎眉，轉頭挑起車簾。
面具下的人慢慢揚起頭來，靜靜地審視著眼前的女子——
她今日似與往日不同，沒了那股活潑明麗的勁頭，也似不是那麼開心。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煩惱都寫在了臉上。
她的眸光掃過窗外，一直看著所有的喧囂都往後退去，也還是默不作聲……
「姑娘，外頭風大，且放下簾兒來，別吹壞了您和姑爺……」
秋水的聲音從窗下傳來，她語氣生硬，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葉千念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合上帘子。
臉色如故，看不出喜怒。
面具下的人眸色一冷，置於身側那雙修長的手忽的就攥緊了些。
葉千念百無聊賴地坐著，覺著身子都坐乏了。
她最是忍不了乏味的，靜下來全然是種折磨。
她抬眼瞥了一眼對面的男人，卻正看見那副玄色面具也在定定地朝著自己的方向……
壞了！
他……他不會記仇呢吧？
這跟他回去，那不得要我小命啊？
葉千念的心頓時就跳得「噗通——噗通」響，面色也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而面具下，男人正閉目養神，並未看她一眼。
兩刻鐘後。
只聽得車夫「吁——」的一聲，馬車便停了下來。
葉千念忙收起心緒，偷偷挑簾向外看去。
可還沒等她看清外面，秋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到了！」
「請江少卿與姑娘下車！」
馬夫取來車凳，秋水則在外面挑起車簾。
面具下的男人率先起身，貓著腰走下車去。
秋水忙上手去扶，男人手腕一抬，便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秋水本笑著的臉微微一僵，隨後便撅起嘴來。
這一幕正被探身走出的葉千念看了個正著，她不禁嘴角一揚，自顧自地下了車。
眼前是一個紅牆青瓦的院落，門楣上的匾額書有「大理寺少卿府」幾字。
那字體甚是剛勁，裡頭似有說不出的端正。
這院子倒是半點也沒沾染到京城市井的喧囂與聒噪，清靜得近乎到了淒涼的地步。
府門是絳紅色的，門環下趴了兩隻凶獸，齜著獠牙的樣子倒是嚇人得緊。
那門半掩著，許久也未見有人出來迎接。
面具下的男人也不說話，拂袖大踏步就推門進了院子。
葉千念環顧著四周，卻被那兩個「彪形大漢」惡狠狠的目光給瞪了回來。
她掃興地回瞪了他們一眼，極不情願地跨步跟進去。
進了那絳紅的門，便是進了這所謂「神秘」之人的住所，葉千念心底還是恐懼更多一些的。
抬眼時，卻出乎她的意料——
院裡不似左相府那般貴氣，更沒有繁雜的僕從。
沒有嬌艷的花卉，更沒有紛繁的假山。
唯有幾叢攢竹，三兩青松，一枝寒梅。
此外，便再無其它。
地面是以青石板與碎石鋪就而成的，縫隙里卻都是乾淨的，沒有一棵雜草。
角落裡有一口深井，井沿被繩索磨出了光滑的凹槽。
迴廊宛轉，廊柱色澤玄青，欄杆上一塵不染。
影壁是一整面的素白，印刻著獬豸神獸的剪影。
葉千念曾在外公的遺物里見過這東西，不曾想今日再次得見，竟是在京城。
祖母說它是法度的象徵，是威嚴且莊重的。
這時，一個半大的小孩兒從迴廊那頭的屋裡探出腦袋來。
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葉千念、秋水，以及那兩個彪形大漢。
「九七，過來。」
面具下的男人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不起波瀾。
那小孩兒聞言，極不情願地放下懷裡抱著的小兔子，慢慢悠悠朝幾個人走來。
「見過郎君！郎君有何吩咐？」
那個叫做「九七」的小孩兒，來到男人身旁，施禮回話。
「帶她去後院。」
男人轉過身來，指著葉千念對他說道。
「是！」
小孩兒恭謹地回答著。
可他抬頭看向葉千念時，眼底卻滿是憎惡之色。
葉千念挑眉，仔細看著這小孩兒的模樣。
他身姿高挑，行頓如風，倒與這男人神似……
忽的，她心下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來——
他二人……
莫不是……
難道這小孩兒是他的私子？
葉千念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若果真如此，那這應該是他的秘密才是……
倘若被自己撞破了這其間的事情，恐有殺身之禍……
想到這裡，葉千念忙收起心緒，不敢再往下想。
九七步伐輕悄，一路引著她——
穿過迴廊，越過窄門，將她帶到後院正房外，扔給她一把鑰匙，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前院。
秋水與那倆大漢也要跟進後院裡來，卻被男人伸手攔下。
「爾等任務已經完成，可回去復命！」
「我這缺糧少銀，養活不了幾位！」
「請回吧！」
男人的聲音不大，說的話卻是字字句句冰冷，聽得人心裡直發顫。
「少卿，我家姑娘上次……」
「是奴婢該死！讓小姐逃跑……」
「小的願意貼身侍奉小姐，」
說到這裡，丫鬟秋水突然跪倒在男人膝下。
「也願意為少卿分憂，不再讓她煩擾於您！」
男人冷哼一聲，厲聲斥責——
「她是我的夫人！」
「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婢指手畫腳了？」
那聲音很大，如同淬了冰的長劍，直捅秋水的心窩。
此時秋水耳畔縈繞起安氏的話語，她無路可退！
於是，她瑟瑟發抖著，抱住了男人的雙腿……
剎那間，「砰——」的一聲。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秋水就已經被踢出去幾丈遠。
她痛苦的呻吟著，倒在了絳紅色的大門之外。
大門「咣當——」一聲合上。
兩隻凶獸齜著長長的獠牙，怒目圓睜地，正與地上躺著的秋水「六目相對」。
正瞅見一隻生得極好看的手正挑起車簾。
那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看了倒讓人期許起它的主人是何等的模樣來。
緊接著車內一暗，一抹高大的身影探身進來。
一身玄色常服，整好地裹住他修長的身影。
藏青色的門襟，腰間懸了枚白玉，倒是利落得體。
再往臉上看——
只見得他面上依舊戴著那副玄色雕花面具。
葉千念沒記錯的話，這是她第三次見他。
第一次是他來柳相府接親的時候。
第二次是自己在雲山書院扮書童溜出去時，在茶樓外與他相撞。
這第三次，便是今天。
前兩次只顧著害怕了，竟也沒有細看。
如今看來，他臉上這面具，倒並非是尋常的遮蔽之物——
看那面具的質地與輪廓，應是由一整塊玄鐵煉製而成的。
其色澤烏黑，在日光下泛著七彩的色澤。
細看時，它的表面還有極淡的、流動般的暗紋，像深夜潭水下的漩渦。
面具的質地乍看時冷硬如寒鐵，可貼合在他面上的弧度卻異常的流暢——
仿佛它不是戴在他臉上的面具，而是生在他臉上的皮肉。
沒等葉千念細細打量完，他便撩起衣擺，穩穩端坐於她眼前。
他未曾吐露一言，只那樣嫻靜地端坐於陰影深處。
他臉上覆著的玄色面具仿佛是從黑夜中直接撕下的一片，陰冷得讓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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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眉梢的位置有枝印刻的梅花，在車簾晃動的光影間明明滅滅。
花瓣邊緣是細密的尖刺紋路，似是隨時會刺破面具生長出來一般……
還真是名不虛傳，這大理寺少卿，果真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葉千念心中忐忑不定——
他今日這般模樣，雖與傳言中別無二致，可似乎又有哪裡不同……
他這般好的身量，就是不知其面容如何？
若是真如傳聞所言，生得極丑的話，那倒是可惜了……
想到這裡，葉千念不禁凝起彎眉，轉頭挑起車簾。
面具下的人慢慢揚起頭來，靜靜地審視著眼前的女子——
她今日似與往日不同，沒了那股活潑明麗的勁頭，也似不是那麼開心。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煩惱都寫在了臉上。
她的眸光掃過窗外，一直看著所有的喧囂都往後退去，也還是默不作聲……
「姑娘，外頭風大，且放下簾兒來，別吹壞了您和姑爺……」
秋水的聲音從窗下傳來，她語氣生硬，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葉千念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合上帘子。
臉色如故，看不出喜怒。
面具下的人眸色一冷，置於身側那雙修長的手忽的就攥緊了些。
葉千念百無聊賴地坐著，覺著身子都坐乏了。
她最是忍不了乏味的，靜下來全然是種折磨。
她抬眼瞥了一眼對面的男人，卻正看見那副玄色面具也在定定地朝著自己的方向……
壞了！
他……他不會記仇呢吧？
這跟他回去，那不得要我小命啊？
葉千念的心頓時就跳得「噗通——噗通」響，面色也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而面具下，男人正閉目養神，並未看她一眼。
兩刻鐘後。
只聽得車夫「吁——」的一聲，馬車便停了下來。
葉千念忙收起心緒，偷偷挑簾向外看去。
可還沒等她看清外面，秋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到了！」
「請江少卿與姑娘下車！」
馬夫取來車凳，秋水則在外面挑起車簾。
面具下的男人率先起身，貓著腰走下車去。
秋水忙上手去扶，男人手腕一抬，便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秋水本笑著的臉微微一僵，隨後便撅起嘴來。
這一幕正被探身走出的葉千念看了個正著，她不禁嘴角一揚，自顧自地下了車。
眼前是一個紅牆青瓦的院落，門楣上的匾額書有「大理寺少卿府」幾字。
那字體甚是剛勁，裡頭似有說不出的端正。
這院子倒是半點也沒沾染到京城市井的喧囂與聒噪，清靜得近乎到了淒涼的地步。
府門是絳紅色的，門環下趴了兩隻凶獸，齜著獠牙的樣子倒是嚇人得緊。
那門半掩著，許久也未見有人出來迎接。
面具下的男人也不說話，拂袖大踏步就推門進了院子。
葉千念環顧著四周，卻被那兩個「彪形大漢」惡狠狠的目光給瞪了回來。
她掃興地回瞪了他們一眼，極不情願地跨步跟進去。
進了那絳紅的門，便是進了這所謂「神秘」之人的住所，葉千念心底還是恐懼更多一些的。
抬眼時，卻出乎她的意料——
院裡不似左相府那般貴氣，更沒有繁雜的僕從。
沒有嬌艷的花卉，更沒有紛繁的假山。
唯有幾叢攢竹，三兩青松，一枝寒梅。
此外，便再無其它。
地面是以青石板與碎石鋪就而成的，縫隙里卻都是乾淨的，沒有一棵雜草。
角落裡有一口深井，井沿被繩索磨出了光滑的凹槽。
迴廊宛轉，廊柱色澤玄青，欄杆上一塵不染。
影壁是一整面的素白，印刻著獬豸神獸的剪影。
葉千念曾在外公的遺物里見過這東西，不曾想今日再次得見，竟是在京城。
祖母說它是法度的象徵，是威嚴且莊重的。
這時，一個半大的小孩兒從迴廊那頭的屋裡探出腦袋來。
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葉千念、秋水，以及那兩個彪形大漢。
「九七，過來。」
面具下的男人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不起波瀾。
那小孩兒聞言，極不情願地放下懷裡抱著的小兔子，慢慢悠悠朝幾個人走來。
「見過郎君！郎君有何吩咐？」
那個叫做「九七」的小孩兒，來到男人身旁，施禮回話。
「帶她去後院。」
男人轉過身來，指著葉千念對他說道。
「是！」
小孩兒恭謹地回答著。
可他抬頭看向葉千念時，眼底卻滿是憎惡之色。
葉千念挑眉，仔細看著這小孩兒的模樣。
他身姿高挑，行頓如風，倒與這男人神似……
忽的，她心下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來——
他二人……
莫不是……
難道這小孩兒是他的私子？
葉千念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若果真如此，那這應該是他的秘密才是……
倘若被自己撞破了這其間的事情，恐有殺身之禍……
想到這裡，葉千念忙收起心緒，不敢再往下想。
九七步伐輕悄，一路引著她——
穿過迴廊，越過窄門，將她帶到後院正房外，扔給她一把鑰匙，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前院。
秋水與那倆大漢也要跟進後院裡來，卻被男人伸手攔下。
「爾等任務已經完成，可回去復命！」
「我這缺糧少銀，養活不了幾位！」
「請回吧！」
男人的聲音不大，說的話卻是字字句句冰冷，聽得人心裡直發顫。
「少卿，我家姑娘上次……」
「是奴婢該死！讓小姐逃跑……」
「小的願意貼身侍奉小姐，」
說到這裡，丫鬟秋水突然跪倒在男人膝下。
「也願意為少卿分憂，不再讓她煩擾於您！」
男人冷哼一聲，厲聲斥責——
「她是我的夫人！」
「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婢指手畫腳了？」
那聲音很大，如同淬了冰的長劍，直捅秋水的心窩。
此時秋水耳畔縈繞起安氏的話語，她無路可退！
於是，她瑟瑟發抖著，抱住了男人的雙腿……
剎那間，「砰——」的一聲。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秋水就已經被踢出去幾丈遠。
她痛苦的呻吟著，倒在了絳紅色的大門之外。
大門「咣當——」一聲合上。
兩隻凶獸齜著長長的獠牙，怒目圓睜地，正與地上躺著的秋水「六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