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妄之災｜接應
「我……」
陸文允抬起頭來，才見自己眼前站了個乾癟的小老頭兒。
他看上去奇瘦，卻還算硬朗。
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嘴角卻一直藏著一抹笑意。
他的那雙眼睛雖小了些，卻格外的有神——
像是兩顆在深潭裡浸泡過的黑石子般，透亮且靈動。
「怎的？是來這書院求學噠？」
小老頭兒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目的，以及他此時此刻那難掩的窘迫。
老頭兒輕輕笑了一聲。
「帶上你的行囊，隨老朽進來吧！」
陸文允聞言，喜出望外。
他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七手八腳地收好自己的行囊，就往身上那麼一挎，小跑著就跟上了那老頭兒。
「謝老人家收留！」
「敢問該如何稱呼您？」
陸文允一邊跟緊老頭兒，一邊細問起來。
「我姓井，是這書院裡的夫子……之一，哈哈哈～」
老頭兒說話時，輕挑長眉，語氣抑揚頓挫，好生的活潑！
「我啊，還在後山開了個醫館。」
「今夜你就暫且去我的醫館住上一宿吧……」
老頭兒背著手走在前面，一邊往後山走，一邊與陸文允說著話。
「誒！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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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允忙行禮應答——
「晚輩姓陸，名文允。」
老頭點了點頭，用他那雙有神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陸文允一番。
「陸小子，你是從哪裡來的？怎會如此狼狽啊？」
「回夫子的話，學生從汴州青林縣而來。」
「為趕上入學的時日，一路風餐露宿至此，遂衣冠不整、狼狽不堪……」
「夫子仁厚，還望您莫要介懷……」
井夫子忙沖他擺了擺手，臉上現出了幾分假意的嫌棄來。
「你啊，就是太過客氣，太過拘謹啦！」
「我雖是夫子，可我也只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兒，你大可以放鬆身心，不必拘束在禮儀之中……」
陸文允聞言，抿了抿嘴角，不知如何回應。
他初來乍到，原想著京城之地，想來應是人人都重禮樂，厭煩無矩散漫的。
現下，他倒是遇到一個「怪人」——
沒有想像中夫子的威嚴和刻板，倒多了些生動活潑，像極了村頭那仁厚而詼諧有趣的阿翁。
「學生謹聽夫子教誨！」
於是最後，他也只硬生生地憋出了這一句話來。
他那副為難和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把那井夫子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天，陸文允正在學堂溫書，卻莫名從窗外飛進來一隻羽箭。
那箭正正地落在他的面前。
他先是一愣，隨後抬起頭來四處尋覓，卻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於是，他便好奇地拿起了那支箭。
但見，那是一支鈍頭的羽箭，應不是用來傷人的。
箭尾處裹著一張發黃的紙條，他拆下來，在眼前慢慢展開。
那紙上的字跡很是熟悉，細看來卻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柳家逼親，欲逃。
明日傍晚，書院牆外接應。
落款處是一個潦草的「千」字。
陸文允霎時呆坐在原地，他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
柳家？
逼親？
不好！
千千危險！
他起身快速跑回齋舍，他想收拾行囊，去柳家把葉千念接走，帶她遠走高飛……
可是……這又談何容易呢？
憑自己麼？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他轉念一想，千千總是最機靈的。
她既已送出那字據，必是有了萬全之策。
我也只需按照她說的做，好生接應她便是……
於是，第二天傍晚，他早早地就候在了書院牆根之下，蓄勢待發。
他等了許久，直到天黑時，才聽得牆外有了動靜。
「小允子！小允子？」
他聽到了久違的聲音，是葉千念壓低了嗓音叫他的名字。
他慌忙從角落裡探出了腦袋來，「千千，我在這裡！」
說話間，一個小巧的身影忽的從牆頭上躍了下來。
牆內是一棵含了花苞的桂花樹。
葉千念跳下來的時候，剛好落在了如傘蓋般蓬起的桂花樹上。
可是，樹枝實在是太過細嫩，承受不住她的體重。
她所經之處，樹枝盡數折斷。
陸文允見葉千念馬上就要落在地上了，他嚇得一激靈。
忙衝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自己卻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千千？」
陸文允忍著劇痛，假裝雲淡風輕地詢問。
此時葉千念正趴在他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文允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此刻她驚人的心跳，以及不停顫抖的身體……
「我……我沒事……」
她戰戰兢兢地回答他，聲音已經抖得快要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
陸文允慢慢爬起身來，將驚魂未定的葉千念緊緊摟在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
「千千，我在呢！你的小允子在呢！」
葉千念強忍許久的委屈終於爆發，她開始小聲地抽泣起來。
「小允子，他們壞透了！」
「他們……他們要把我嫁給一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嗚嗚嗚……」
「還是替……替那個柳嫣然嫁……」
陸文允的心一顫，愧疚和自責已然填滿了他的腦海。
「他們真不是人！」
「他……他明明是你的父親，卻眼睜睜把你推入那火坑！」
陸文允罵了一句，可又怕葉千念責怪，忙低頭看她。
只見她頭上還戴著一個金釵發冠，衣服卻是一襲男裝，想來是她提前換好了的。
只是這發冠極其難拆，她索性就戴著跑了吧。
再看她腳上，還蹬著一雙紅色的喜鞋，也因是未來得及換下的。
「千千，我們先把你這髮釵與喜鞋取下，不可暴露行蹤……」
陸文允小聲地與葉千念說著，便開始慌亂地幫她解起金釵發冠來。
取下的金釵發冠，以及那雙喜鞋，陸文允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給我吧！」
葉千念突然開了口。
此時，她已經定下心神來。
不哭，也不抖了。
她四處看了一下，最終決定將這兩樣東西悄悄埋在牆根處的那棵桂花樹下。
於是，兩個人齊動手，很快就埋好了。
那夜，葉千念宿在了陸文允的齋舍。
她睡床，他睡地。
一夜無話。
陸文允抬起頭來，才見自己眼前站了個乾癟的小老頭兒。
他看上去奇瘦，卻還算硬朗。
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嘴角卻一直藏著一抹笑意。
他的那雙眼睛雖小了些，卻格外的有神——
像是兩顆在深潭裡浸泡過的黑石子般，透亮且靈動。
「怎的？是來這書院求學噠？」
小老頭兒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目的，以及他此時此刻那難掩的窘迫。
老頭兒輕輕笑了一聲。
「帶上你的行囊，隨老朽進來吧！」
陸文允聞言，喜出望外。
他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七手八腳地收好自己的行囊，就往身上那麼一挎，小跑著就跟上了那老頭兒。
「謝老人家收留！」
「敢問該如何稱呼您？」
陸文允一邊跟緊老頭兒，一邊細問起來。
「我姓井，是這書院裡的夫子……之一，哈哈哈～」
老頭兒說話時，輕挑長眉，語氣抑揚頓挫，好生的活潑！
「我啊，還在後山開了個醫館。」
「今夜你就暫且去我的醫館住上一宿吧……」
老頭兒背著手走在前面，一邊往後山走，一邊與陸文允說著話。
「誒！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啊？」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陸文允忙行禮應答——
「晚輩姓陸，名文允。」
老頭點了點頭，用他那雙有神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陸文允一番。
「陸小子，你是從哪裡來的？怎會如此狼狽啊？」
「回夫子的話，學生從汴州青林縣而來。」
「為趕上入學的時日，一路風餐露宿至此，遂衣冠不整、狼狽不堪……」
「夫子仁厚，還望您莫要介懷……」
井夫子忙沖他擺了擺手，臉上現出了幾分假意的嫌棄來。
「你啊，就是太過客氣，太過拘謹啦！」
「我雖是夫子，可我也只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兒，你大可以放鬆身心，不必拘束在禮儀之中……」
陸文允聞言，抿了抿嘴角，不知如何回應。
他初來乍到，原想著京城之地，想來應是人人都重禮樂，厭煩無矩散漫的。
現下，他倒是遇到一個「怪人」——
沒有想像中夫子的威嚴和刻板，倒多了些生動活潑，像極了村頭那仁厚而詼諧有趣的阿翁。
「學生謹聽夫子教誨！」
於是最後，他也只硬生生地憋出了這一句話來。
他那副為難和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把那井夫子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天，陸文允正在學堂溫書，卻莫名從窗外飛進來一隻羽箭。
那箭正正地落在他的面前。
他先是一愣，隨後抬起頭來四處尋覓，卻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於是，他便好奇地拿起了那支箭。
但見，那是一支鈍頭的羽箭，應不是用來傷人的。
箭尾處裹著一張發黃的紙條，他拆下來，在眼前慢慢展開。
那紙上的字跡很是熟悉，細看來卻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柳家逼親，欲逃。
明日傍晚，書院牆外接應。
落款處是一個潦草的「千」字。
陸文允霎時呆坐在原地，他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
柳家？
逼親？
不好！
千千危險！
他起身快速跑回齋舍，他想收拾行囊，去柳家把葉千念接走，帶她遠走高飛……
可是……這又談何容易呢？
憑自己麼？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他轉念一想，千千總是最機靈的。
她既已送出那字據，必是有了萬全之策。
我也只需按照她說的做，好生接應她便是……
於是，第二天傍晚，他早早地就候在了書院牆根之下，蓄勢待發。
他等了許久，直到天黑時，才聽得牆外有了動靜。
「小允子！小允子？」
他聽到了久違的聲音，是葉千念壓低了嗓音叫他的名字。
他慌忙從角落裡探出了腦袋來，「千千，我在這裡！」
說話間，一個小巧的身影忽的從牆頭上躍了下來。
牆內是一棵含了花苞的桂花樹。
葉千念跳下來的時候，剛好落在了如傘蓋般蓬起的桂花樹上。
可是，樹枝實在是太過細嫩，承受不住她的體重。
她所經之處，樹枝盡數折斷。
陸文允見葉千念馬上就要落在地上了，他嚇得一激靈。
忙衝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自己卻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千千？」
陸文允忍著劇痛，假裝雲淡風輕地詢問。
此時葉千念正趴在他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文允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此刻她驚人的心跳，以及不停顫抖的身體……
「我……我沒事……」
她戰戰兢兢地回答他，聲音已經抖得快要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
陸文允慢慢爬起身來，將驚魂未定的葉千念緊緊摟在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
「千千，我在呢！你的小允子在呢！」
葉千念強忍許久的委屈終於爆發，她開始小聲地抽泣起來。
「小允子，他們壞透了！」
「他們……他們要把我嫁給一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嗚嗚嗚……」
「還是替……替那個柳嫣然嫁……」
陸文允的心一顫，愧疚和自責已然填滿了他的腦海。
「他們真不是人！」
「他……他明明是你的父親，卻眼睜睜把你推入那火坑！」
陸文允罵了一句，可又怕葉千念責怪，忙低頭看她。
只見她頭上還戴著一個金釵發冠，衣服卻是一襲男裝，想來是她提前換好了的。
只是這發冠極其難拆，她索性就戴著跑了吧。
再看她腳上，還蹬著一雙紅色的喜鞋，也因是未來得及換下的。
「千千，我們先把你這髮釵與喜鞋取下，不可暴露行蹤……」
陸文允小聲地與葉千念說著，便開始慌亂地幫她解起金釵發冠來。
取下的金釵發冠，以及那雙喜鞋，陸文允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給我吧！」
葉千念突然開了口。
此時，她已經定下心神來。
不哭，也不抖了。
她四處看了一下，最終決定將這兩樣東西悄悄埋在牆根處的那棵桂花樹下。
於是，兩個人齊動手，很快就埋好了。
那夜，葉千念宿在了陸文允的齋舍。
她睡床，他睡地。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