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婚協議，淨身出戶
鳳姨手裡的刀差點沒拿穩。她抬起頭看沈墨琛，嘴唇動了動，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主臥。那是太太的房間。
「愣著幹什麼？去。」
鳳姨低下頭，聲音很輕：「……好。」
她轉身進了主臥，把門關上。一個人站在床邊站了好一陣，才伸手去扯枕套。
那套床單是鹿溪走之前最後換的，疊得整整齊齊。鳳姨一層層抽出來的時候，手指頭止不住地發抖。
她跟了鹿溪這麼幾年，心裡有桿秤。但這桿秤在這個家裡沒人看。
二十分鐘後，主臥煥然一新。
何婉晴拎著一個小包走進來的時候，先環顧了一圈。
飄窗很大，光線好，衣櫃是整面牆的嵌入式設計。梳妝檯上擺著花瓶，花已經被撤走了，只剩一個空瓶子。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溫婉，皮膚白淨，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那抹笑意迅速收了回去，嘴唇重新抿成楚楚可憐的樣子。熟練得像換面具。
視線下移，落在梳妝檯的抽屜上。
鹿溪走得確實幹淨，檯面上什麼都沒留，但何婉晴還是習慣性地拉開了最上面那個抽屜。
空的。
第二個，也是空的。
第三個——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從抽屜角落裡摸出來一張照片。
不大，邊角有點發黃，像是放了好幾年。
照片上兩個人。左邊是鹿溪，比現在年輕一些，頭髮紮成馬尾，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鮮活得耀眼。
右邊站著一個男人。
何婉晴的目光定在那張臉上，呼吸滯了一拍。
高，很高。肩寬腰窄，五官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畫面就已經被他占滿了。這種壓迫感隔著一張褪色的照片都溢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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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沈墨琛身邊的人她摸得門清，這張臉不屬於她已知的任何一個。
何婉晴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墨跡淡了但還看得清：
「阿溪，哥哥永遠在。」
筆跡鋒利，力透紙背。
何婉晴的眼睛眯了起來。
指尖沿著那行字慢慢划過去，在「哥哥」兩個字上面停了一下。
鹿溪不是被鹿家趕出來的孤女嗎？哪來的哥哥？這個男人是誰？跟她什麼關係？
何婉晴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個男人的臉。
這種氣質——不是有錢就能養出來的。
她把照片折了一下，塞進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裡。
門外傳來沈星遙的腳步聲，何婉晴抬手整了整頭髮，站起來迎過去，臉上已經換回了那副柔軟無害的笑。
「星遙，阿姨的房間好漂亮，謝謝你幫阿姨跟爸爸說呀。」
沈星遙咧嘴笑著撲進她懷裡。
何婉晴抱著他，下巴擱在孩子頭頂，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口袋微微鼓起的位置。
……
鹿溪聯繫律師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實驗室的數據還攤了一桌子沒整理完，她掐著師兄出去給學生上課的空檔，翻出手機通訊錄里一個三年沒聯繫過的號碼。
林舒，大學時期的室友，現在是南城一家律所的執業律師。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鹿溪？」對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你還活著呢？三年沒打電話我以為你把我刪了。」
「沒刪。」鹿溪靠在實驗台邊上，聲音平得像在念實驗記錄，「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那頭沉了兩秒。
「……你說什麼？」
「離婚協議。協議離婚，越快越好。」
林舒的語氣從驚訝切換到了職業模式，但還是帶了一絲遲疑：「你跟……沈墨琛？」
「嗯。」
「好，你把雙方基本信息發我。財產這塊什麼訴求？房產、存款、車輛、公司股權——」
「沒有訴求。」鹿溪打斷她，「淨身出戶。」
林舒電話那頭沉默了。
隔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壓低了：「鹿溪，你冷靜一下。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你是在婚內，你有權利主張——」
「林舒。」鹿溪叫她名字，「我沒有不冷靜。他名下的東西我一分不要，我也沒有任何財產需要分割。這五年，我是全職主婦，銀行卡是他打的家用。你按最簡流程擬就行。」
那頭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更長。一個執業律師聽到委託人說自己在婚內零資產、零收入、零權益保障，還主動要求淨身出戶——這比任何狗血劇情都讓人窒息。
「孩子呢？」
林舒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像怕碰到什麼。
鹿溪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半空，實驗記錄本上的墨跡洇出一個圓點，越來越大。
沈星遙那張小臉浮出來——不是他摟著何婉晴喊媽媽的那張臉，是更早以前的。
他兩歲多的時候，有一次她難得被允許去婆婆家看他。他在地上爬著玩積木，她在旁邊蹲著陪，那孩子突然抬起頭看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媽」。
就一聲。
後來他再也沒喊過。
「沈星遙跟他爸。」鹿溪把筆按在記錄本上，墨點被劃成了一道短槓。
她的聲音穩得不像剛回憶完什麼。
「……你確定？」
「確定。」
林舒不再勸了。律師最忌諱代入當事人的情緒，但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那我儘快擬好，你怎麼簽字？當面還是——」
「你擬好以後直接快遞寄到沈家別墅。地址我發你。」
「你不當面給他？」
「不用。」
掛了電話，鹿溪把手機扣回桌面，盯著那個洇開的墨點看了幾秒。
然後她翻開下一頁實驗記錄，繼續工作。
下午，師兄回來的時候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修正公式，鹿溪站在最右邊那塊區域，正用紅筆畫著標註線。
他湊過去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第三階段的萃取工藝……你全改了？」
鹿溪沒回頭：「你這五年一直用的是梯度遞增法？」
師兄撓頭：「對啊，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溫度梯度遞增，逐級萃——」
「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適用於單一成分提取。V10是複合製劑，中藥組分里有三種熱敏性活性物質，超過六十二度就開始降解。你每升一次溫度梯度，就損失一批有效成分。」鹿溪在白板上圈出一組數據，「量產率上不去不是設備的問題，是路走反了。」
師兄張了張嘴，表情像被人一棍子敲醒。
「那應該……」
「反向梯度。從高溫段切入，先鎖定耐熱組分，再逐級降溫分離熱敏成分。」鹿溪把紅筆擱下，「我算了一下，理論上量產率能提到現有的三倍以上。今晚跑一組小樣驗證。」
師兄呆站在白板前，半天蹦出來一句：「你五年沒碰這些東西，回來第二天就把我五年的彎路一筆勾了？」
鹿溪擦了擦手上的墨水：「你走的不是彎路，是基礎數據都跑了一遍。沒有你這五年打的底，我改不了這麼快。」
師兄被安慰得更難受了，抹了一把臉擋住表情。
連夜驗證到凌晨一點，小樣數據出來，量產率的數字跳在屏幕上——比鹿溪預估的還高出百分之零點八。
師兄癱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哀嚎。
鹿溪沒搭理他，把數據存好，關了電腦。
師兄緩過來一口氣，摸出手機給她看：「對了，那個要V10的公司，今天他們那個何姓助理又打來了。」
通話記錄里，「何亮」這個名字反覆出現，最近一條就在今天下午三點。
主臥。那是太太的房間。
「愣著幹什麼？去。」
鳳姨低下頭，聲音很輕：「……好。」
她轉身進了主臥，把門關上。一個人站在床邊站了好一陣，才伸手去扯枕套。
那套床單是鹿溪走之前最後換的，疊得整整齊齊。鳳姨一層層抽出來的時候，手指頭止不住地發抖。
她跟了鹿溪這麼幾年，心裡有桿秤。但這桿秤在這個家裡沒人看。
二十分鐘後，主臥煥然一新。
何婉晴拎著一個小包走進來的時候，先環顧了一圈。
飄窗很大，光線好，衣櫃是整面牆的嵌入式設計。梳妝檯上擺著花瓶，花已經被撤走了，只剩一個空瓶子。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溫婉，皮膚白淨，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那抹笑意迅速收了回去，嘴唇重新抿成楚楚可憐的樣子。熟練得像換面具。
視線下移，落在梳妝檯的抽屜上。
鹿溪走得確實幹淨，檯面上什麼都沒留，但何婉晴還是習慣性地拉開了最上面那個抽屜。
空的。
第二個，也是空的。
第三個——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從抽屜角落裡摸出來一張照片。
不大，邊角有點發黃，像是放了好幾年。
照片上兩個人。左邊是鹿溪，比現在年輕一些，頭髮紮成馬尾，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鮮活得耀眼。
右邊站著一個男人。
何婉晴的目光定在那張臉上，呼吸滯了一拍。
高，很高。肩寬腰窄，五官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畫面就已經被他占滿了。這種壓迫感隔著一張褪色的照片都溢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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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沈墨琛身邊的人她摸得門清，這張臉不屬於她已知的任何一個。
何婉晴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墨跡淡了但還看得清：
「阿溪，哥哥永遠在。」
筆跡鋒利，力透紙背。
何婉晴的眼睛眯了起來。
指尖沿著那行字慢慢划過去，在「哥哥」兩個字上面停了一下。
鹿溪不是被鹿家趕出來的孤女嗎？哪來的哥哥？這個男人是誰？跟她什麼關係？
何婉晴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個男人的臉。
這種氣質——不是有錢就能養出來的。
她把照片折了一下，塞進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裡。
門外傳來沈星遙的腳步聲，何婉晴抬手整了整頭髮，站起來迎過去，臉上已經換回了那副柔軟無害的笑。
「星遙，阿姨的房間好漂亮，謝謝你幫阿姨跟爸爸說呀。」
沈星遙咧嘴笑著撲進她懷裡。
何婉晴抱著他，下巴擱在孩子頭頂，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口袋微微鼓起的位置。
……
鹿溪聯繫律師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實驗室的數據還攤了一桌子沒整理完，她掐著師兄出去給學生上課的空檔，翻出手機通訊錄里一個三年沒聯繫過的號碼。
林舒，大學時期的室友，現在是南城一家律所的執業律師。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鹿溪？」對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你還活著呢？三年沒打電話我以為你把我刪了。」
「沒刪。」鹿溪靠在實驗台邊上，聲音平得像在念實驗記錄，「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那頭沉了兩秒。
「……你說什麼？」
「離婚協議。協議離婚，越快越好。」
林舒的語氣從驚訝切換到了職業模式，但還是帶了一絲遲疑：「你跟……沈墨琛？」
「嗯。」
「好，你把雙方基本信息發我。財產這塊什麼訴求？房產、存款、車輛、公司股權——」
「沒有訴求。」鹿溪打斷她，「淨身出戶。」
林舒電話那頭沉默了。
隔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壓低了：「鹿溪，你冷靜一下。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你是在婚內，你有權利主張——」
「林舒。」鹿溪叫她名字，「我沒有不冷靜。他名下的東西我一分不要，我也沒有任何財產需要分割。這五年，我是全職主婦，銀行卡是他打的家用。你按最簡流程擬就行。」
那頭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更長。一個執業律師聽到委託人說自己在婚內零資產、零收入、零權益保障，還主動要求淨身出戶——這比任何狗血劇情都讓人窒息。
「孩子呢？」
林舒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像怕碰到什麼。
鹿溪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半空，實驗記錄本上的墨跡洇出一個圓點，越來越大。
沈星遙那張小臉浮出來——不是他摟著何婉晴喊媽媽的那張臉，是更早以前的。
他兩歲多的時候，有一次她難得被允許去婆婆家看他。他在地上爬著玩積木，她在旁邊蹲著陪，那孩子突然抬起頭看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媽」。
就一聲。
後來他再也沒喊過。
「沈星遙跟他爸。」鹿溪把筆按在記錄本上，墨點被劃成了一道短槓。
她的聲音穩得不像剛回憶完什麼。
「……你確定？」
「確定。」
林舒不再勸了。律師最忌諱代入當事人的情緒，但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那我儘快擬好，你怎麼簽字？當面還是——」
「你擬好以後直接快遞寄到沈家別墅。地址我發你。」
「你不當面給他？」
「不用。」
掛了電話，鹿溪把手機扣回桌面，盯著那個洇開的墨點看了幾秒。
然後她翻開下一頁實驗記錄，繼續工作。
下午，師兄回來的時候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修正公式，鹿溪站在最右邊那塊區域，正用紅筆畫著標註線。
他湊過去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第三階段的萃取工藝……你全改了？」
鹿溪沒回頭：「你這五年一直用的是梯度遞增法？」
師兄撓頭：「對啊，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溫度梯度遞增，逐級萃——」
「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適用於單一成分提取。V10是複合製劑，中藥組分里有三種熱敏性活性物質，超過六十二度就開始降解。你每升一次溫度梯度，就損失一批有效成分。」鹿溪在白板上圈出一組數據，「量產率上不去不是設備的問題，是路走反了。」
師兄張了張嘴，表情像被人一棍子敲醒。
「那應該……」
「反向梯度。從高溫段切入，先鎖定耐熱組分，再逐級降溫分離熱敏成分。」鹿溪把紅筆擱下，「我算了一下，理論上量產率能提到現有的三倍以上。今晚跑一組小樣驗證。」
師兄呆站在白板前，半天蹦出來一句：「你五年沒碰這些東西，回來第二天就把我五年的彎路一筆勾了？」
鹿溪擦了擦手上的墨水：「你走的不是彎路，是基礎數據都跑了一遍。沒有你這五年打的底，我改不了這麼快。」
師兄被安慰得更難受了，抹了一把臉擋住表情。
連夜驗證到凌晨一點，小樣數據出來，量產率的數字跳在屏幕上——比鹿溪預估的還高出百分之零點八。
師兄癱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哀嚎。
鹿溪沒搭理他，把數據存好，關了電腦。
師兄緩過來一口氣，摸出手機給她看：「對了，那個要V10的公司，今天他們那個何姓助理又打來了。」
通話記錄里，「何亮」這個名字反覆出現，最近一條就在今天下午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