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辰生翻船
走廊里有人推著實驗器材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碾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鹿溪站在窗邊，手機貼著耳朵，視線落在窗外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
一個產房護士，在她出院後第十一天辭職。然後出現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個城市。那個城市裡，住著何婉晴。
"出生醫學證明呢？"
"還在調。原始存檔走的是醫院病案室的紙質流程，比電子件慢，最快明天下午。"
"盯緊了。"鹿溪說，"紙質原件，不要複印件，不要系統補打件。"
"明白。"
電話掛斷。鹿溪把手機揣回口袋，兩隻手撐在窗台邊沿上，指尖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
背後實驗室的門開了，師兄探進半個頭來："師妹，二號培養箱的溫度到了——"
"來了。"
鹿溪轉身走回操作台，戴上手套，打開培養箱。
溫控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手很穩，取管、編號、歸架，每一步都沒出錯。
但她彎腰往培養箱裡放最後一管的時候，動作停了半拍。
列維市。張月琴。何婉晴。三百五十克的體重差。一份她從未見過的出生醫學證明。
這些碎片還拼不出完整的圖，中間缺的那幾塊，藏在仁和醫院病案室的某個檔案櫃裡。
鹿溪把手機扣在操作台邊沿，指腹擦過冰涼的台面。
護士張月琴這條線牽扯太深，仁和醫院當年的檔案調取需要手續，急不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手頭的事結清。
距離V10特效藥的全球合作徵選截止，只剩最後六個小時。
她拉開椅子坐下，登錄國家新藥開發評審專網。
屏幕右上方跳動著待審目錄，六十多家提交申請的藥企已經篩掉了大半，排在審核末位、標著紅標補充件的，正是辰生醫藥。
沈墨琛在昨晚十一點補交了一份排污改造說明書，試圖把三期廠區的工業廢水超標糊弄過去。
鹿溪握著滑鼠，光標移到駁回原因欄，敲下一行評語：「三期車間重金屬沉降池未通過環保管控評級，環保批文存在造假嫌疑，資質終審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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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鼠按鍵發出一聲脆響，點擊確認。
紅色的「已退回」圖章直接壓在辰生醫藥的申報書首頁。
隨著這個公章蓋落，辰生徹底被踢出了V10的評審庫。
系統隨即向所有參與競標的企業伺服器同步發送了徵選落幕通知。
——
辰生醫藥大廈，二十八樓第一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空氣里聚著嗆人的菸草味和焦躁。
長桌正中央，沈墨琛身上那件灰色西裝敞著扣子，領帶扯得偏向一邊，手裡的鋼筆在桌面文件上劃出一道深痕。
「沈總，今天正好滿三十天。」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徐董事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擲，硬質塑料殼砸在實木桌上，聲響扎耳朵。
「上個月你拍著胸脯跟董事會立軍令狀，說只要拿到V10在國內的獨家生產權，辰生上半年的虧損就能一把抹平，甚至股價能翻兩倍。」
徐董事摘下老花鏡，冷著臉逼問：「現在評審通道已經關閉了，結果呢？你嘴裡那個十拿九穩的獨家代理批文在哪兒？」
坐在下首的兩個小股東跟著敲起桌面。
「辰生為了籌備這筆前期資金，抵押了城南三家連鎖門診，銀行的短期過橋貸款明天就是還款日！」
「股價連續跌了五個交易日，散戶都在拋售，今天要是拿不出過審憑證，開盤就是跌停！」
何亮額頭全是油汗，抱著厚厚一疊資料快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擦了把脖子上的虛汗。
「各位董事，大家先別急，沈總親自帶隊跟研究所那邊做過兩輪溝通，補充材料昨晚已經全部上傳了，項目組還在覆核——」
「覆核個屁！」
第二大股東趙總直接拍了桌子，指著大屏幕冷笑：「何亮，你當我們這些老骨頭不上網是吧？」
趙總把平板電腦連接上線纜，屏幕一閃，藥監局與國家醫學研究所聯合官網上的一則紅頭公告直接投在幕布中央。
公告清楚列著本次V10項目的技術承接方，辰生醫藥的名字根本不在候選名單里，而是在最底下的「不予准入企業名單」第一行，原因赫然寫著：環保審批不達標、材料存在不實申報。
整個會議室炸了鍋。
「不予准入？你們不是說在進行最終商務確認嗎？」
「連門檻都沒進去，你管這叫最終確認？」
「連人家內部答辯的會議室都沒摸進去過吧？沈墨琛，你把我們幾個老傢伙當猴耍！」
徐董事猛地站起來，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盯著沈墨琛：「辰生是你父親創辦的，不是你沈墨琛一個人的賭資！你拿著全體股東的錢去賭一個壓根搭不上話的項目，這就是你的管理能力？」
沈墨琛的後槽牙咬得生疼，額角青筋跳動，握著鋼筆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盯著大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紅字。
環保不達標。
材料不實。
這是鹿溪批的。
整個研究所里，只有她手裡捏著終審的一票否決權。
她真的一點退路都沒留，把辰生逼到了懸崖邊上。
「沈總，你說話啊！」趙董事逼近一步，「今天要是拿不出解決辦法，按照公司章程第十七條，我們三位大股東有權立刻提議罷免你的執行權力！」
沈墨琛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硬：「辰生還有海外的代工業務，現金流暫時——」
「代工？那點代工利潤連銀行利息都還不起！」徐董事打斷他，直接從公文包里甩出一份聯名協議，「鑑於沈墨琛在本次核心資產運作中存在嚴重的虛假陳述和重大決策失誤，我們提議暫時凍結沈墨琛的一切財權和項目審批權。」
紙張滑到沈墨琛手邊，邊緣割了一下他的指腹。
「另外，今天下午兩點，第三方審計團隊就會進駐財務部，查封過去三個季度所有的帳目流向。」
徐董事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抓起公文包就走。
其餘幾個股東也紛紛離席，走過何亮身邊時，連聲招呼都沒打，拉開大門魚貫而出。
會議室的玻璃門回彈，發出砰的聲響。
何亮貼著牆根站著，臉色比紙還難看，低著頭不敢看沈墨琛：「沈總……銀行那邊的崔行長剛剛來電話，說催收函已經發到法務部了。」
沈墨琛沒有回答。
他維持著坐姿，鋼筆尖戳穿了會議紀要的第一頁，在桌面留下一個凹坑。
何亮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只能嘆了口氣，抱起電腦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會議室里徹底沒了動靜，空調冷風呼呼吹著，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掀得嘩嘩翻動。
沈墨琛靠進皮椅里，閉上了眼，太陽穴脹痛欲裂。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劃開，屏幕上跳出何婉晴的一條消息。
【墨琛哥，你開完會了嗎？我今天燉了你喜歡的玉米排骨湯，星遙也吃了一小碗，我們都在家等你回來吃飯呢。】
鹿溪站在窗邊，手機貼著耳朵，視線落在窗外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
一個產房護士，在她出院後第十一天辭職。然後出現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個城市。那個城市裡，住著何婉晴。
"出生醫學證明呢？"
"還在調。原始存檔走的是醫院病案室的紙質流程，比電子件慢，最快明天下午。"
"盯緊了。"鹿溪說，"紙質原件，不要複印件，不要系統補打件。"
"明白。"
電話掛斷。鹿溪把手機揣回口袋，兩隻手撐在窗台邊沿上，指尖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
背後實驗室的門開了，師兄探進半個頭來："師妹，二號培養箱的溫度到了——"
"來了。"
鹿溪轉身走回操作台，戴上手套，打開培養箱。
溫控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手很穩，取管、編號、歸架，每一步都沒出錯。
但她彎腰往培養箱裡放最後一管的時候，動作停了半拍。
列維市。張月琴。何婉晴。三百五十克的體重差。一份她從未見過的出生醫學證明。
這些碎片還拼不出完整的圖，中間缺的那幾塊，藏在仁和醫院病案室的某個檔案櫃裡。
鹿溪把手機扣在操作台邊沿，指腹擦過冰涼的台面。
護士張月琴這條線牽扯太深，仁和醫院當年的檔案調取需要手續，急不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手頭的事結清。
距離V10特效藥的全球合作徵選截止，只剩最後六個小時。
她拉開椅子坐下，登錄國家新藥開發評審專網。
屏幕右上方跳動著待審目錄，六十多家提交申請的藥企已經篩掉了大半，排在審核末位、標著紅標補充件的，正是辰生醫藥。
沈墨琛在昨晚十一點補交了一份排污改造說明書，試圖把三期廠區的工業廢水超標糊弄過去。
鹿溪握著滑鼠，光標移到駁回原因欄，敲下一行評語：「三期車間重金屬沉降池未通過環保管控評級，環保批文存在造假嫌疑，資質終審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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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空氣里聚著嗆人的菸草味和焦躁。
長桌正中央，沈墨琛身上那件灰色西裝敞著扣子，領帶扯得偏向一邊，手裡的鋼筆在桌面文件上劃出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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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徐董事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擲，硬質塑料殼砸在實木桌上，聲響扎耳朵。
「上個月你拍著胸脯跟董事會立軍令狀，說只要拿到V10在國內的獨家生產權，辰生上半年的虧損就能一把抹平，甚至股價能翻兩倍。」
徐董事摘下老花鏡，冷著臉逼問：「現在評審通道已經關閉了，結果呢？你嘴裡那個十拿九穩的獨家代理批文在哪兒？」
坐在下首的兩個小股東跟著敲起桌面。
「辰生為了籌備這筆前期資金，抵押了城南三家連鎖門診，銀行的短期過橋貸款明天就是還款日！」
「股價連續跌了五個交易日，散戶都在拋售，今天要是拿不出過審憑證，開盤就是跌停！」
何亮額頭全是油汗，抱著厚厚一疊資料快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擦了把脖子上的虛汗。
「各位董事，大家先別急，沈總親自帶隊跟研究所那邊做過兩輪溝通，補充材料昨晚已經全部上傳了，項目組還在覆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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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清楚列著本次V10項目的技術承接方，辰生醫藥的名字根本不在候選名單里，而是在最底下的「不予准入企業名單」第一行，原因赫然寫著：環保審批不達標、材料存在不實申報。
整個會議室炸了鍋。
「不予准入？你們不是說在進行最終商務確認嗎？」
「連門檻都沒進去，你管這叫最終確認？」
「連人家內部答辯的會議室都沒摸進去過吧？沈墨琛，你把我們幾個老傢伙當猴耍！」
徐董事猛地站起來，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盯著沈墨琛：「辰生是你父親創辦的，不是你沈墨琛一個人的賭資！你拿著全體股東的錢去賭一個壓根搭不上話的項目，這就是你的管理能力？」
沈墨琛的後槽牙咬得生疼，額角青筋跳動，握著鋼筆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盯著大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紅字。
環保不達標。
材料不實。
這是鹿溪批的。
整個研究所里，只有她手裡捏著終審的一票否決權。
她真的一點退路都沒留，把辰生逼到了懸崖邊上。
「沈總，你說話啊！」趙董事逼近一步，「今天要是拿不出解決辦法，按照公司章程第十七條，我們三位大股東有權立刻提議罷免你的執行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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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工？那點代工利潤連銀行利息都還不起！」徐董事打斷他，直接從公文包里甩出一份聯名協議，「鑑於沈墨琛在本次核心資產運作中存在嚴重的虛假陳述和重大決策失誤，我們提議暫時凍結沈墨琛的一切財權和項目審批權。」
紙張滑到沈墨琛手邊，邊緣割了一下他的指腹。
「另外，今天下午兩點，第三方審計團隊就會進駐財務部，查封過去三個季度所有的帳目流向。」
徐董事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抓起公文包就走。
其餘幾個股東也紛紛離席，走過何亮身邊時，連聲招呼都沒打，拉開大門魚貫而出。
會議室的玻璃門回彈，發出砰的聲響。
何亮貼著牆根站著，臉色比紙還難看，低著頭不敢看沈墨琛：「沈總……銀行那邊的崔行長剛剛來電話，說催收函已經發到法務部了。」
沈墨琛沒有回答。
他維持著坐姿，鋼筆尖戳穿了會議紀要的第一頁，在桌面留下一個凹坑。
何亮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只能嘆了口氣，抱起電腦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會議室里徹底沒了動靜，空調冷風呼呼吹著，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掀得嘩嘩翻動。
沈墨琛靠進皮椅里，閉上了眼，太陽穴脹痛欲裂。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劃開，屏幕上跳出何婉晴的一條消息。
【墨琛哥，你開完會了嗎？我今天燉了你喜歡的玉米排骨湯，星遙也吃了一小碗，我們都在家等你回來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