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喜歡我們丫頭
江南絮回了自家小院，進門時余老頭正坐在炭火前剝花生，花生殼在腳邊積了一小堆，他聽見動靜，頭也沒抬，把手裡的幾顆花生仁往嘴裡一丟：「那邊院子的人走了？」
「沒有，在等查訪的人回來。」江南絮說。
凌霜從灶房探出頭來，臉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了道白面印子：「小姐回來了？午飯快好了，余姑姑蒸了饃，還炒了臘肉。咱家這鍋灶新換的，火旺，炒菜可香了。」
她說著，朝潘家方向張望了一眼，壓低嗓門，「那位王爺還在那邊站著呢，風裡站一上午了，要不……請過來一道吃口熱飯？」
江南絮正要去打水淨手，聞言動作一頓：「不必多事。」
凌霜「哦」了一聲，把脖子縮回灶房去了。
「小姐，先喝點薑湯驅驅寒。」凌霜把菜端到堂屋裡，「早上就沒吃東西，這會兒都到飯點了，您再不吃，余姑姑該跟我急了。」
余老頭聽了凌霜的話，掀起眼皮看了江南絮一眼：「案子再急，飯也得吃。坐下。」
江南絮應了一聲，在桌子旁坐下，端起薑湯喝了兩口。薑湯里擱了紅糖，又辛又甜，熱乎乎地順著喉嚨淌下去，人總算緩過些。凌霜添了碗筷，又進屋去叫余姑姑。
余姑姑端了最後一道菜出來，是盤清炒豆芽，還冒著熱氣。
江南絮吃著飯，眼神不自覺往隔壁院子瞄了一下。
凌霜最會看眼色，立刻說：「不如請王爺過來一塊兒用飯？橫豎就隔著一道牆，菜也夠。」她話沒落音，余姑姑就輕輕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少說。凌霜抿了抿嘴，偷眼去看江南絮。
江南絮沒抬頭，只扒了兩口飯，也不說去，也不說不去。
余老頭正拿著一個饃饃在啃，抬起眼，直直看向江南絮：「你和那小子有事？」
「沒有的事。」江南絮回答得極快。
「蒙我？」余老頭掰了口饃饃往嘴裡一丟，嚼了兩下，「我老頭子是老了，不瞎，我問你，他是不是說了要娶你？」
江南絮一口薑湯嗆在喉嚨里，偏過頭咳了兩聲。
凌霜忙上來拍她的背，被她抬手止住了。
余老頭不理她的狼狽，繼續道：「你有什麼可瞞我的？你師父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比看屍首還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看案子的時候不一樣。」
「師父。」江南絮緩過來，把碗放下，「您別亂點鴛鴦譜。」
「我點沒點，他心裡清楚。」余老頭把最後一口饃饃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屑，「去把人叫過來。大冷天的，案子沒結，總不能讓人餓著。」
話說到這份上，江南絮便不好再沉默。她讓凌霜去巷子裡看看，若陸時雍還在，便請過來。凌霜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沒過多久，院門被推開，凌霜先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陸時雍。
他進門先朝余老頭行了一禮，又向余姑姑點了點頭，最後目光落在江南絮身上。江南絮已經讓出了身邊的位子，重新添了一副碗筷。
陸時雍道了謝，解下外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坐了下來。他一坐下，余老頭就朝江南絮揚了揚下巴：「盛飯。」
江南絮依言給他盛了碗飯。陸時雍雙手接過，又對余老頭說：「我原想去巷口買些吃的，讓您老人家費心了。」
「一頓飯，費什麼心。」
余老頭打量了他一眼，模樣還行，勉強配得上他家丫頭。他夾了一筷子臘肉，而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問你一句，你可得老實答。」
陸時雍端碗的動作微微一頓，還是道：「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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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家丫頭。」
余老頭這句話用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凌霜和余姑姑交換了一個眼神，雙雙埋下頭去，只當自己不存在。
江南絮正要去夾菜，筷子懸在了半空。她側頭看陸時雍，陸時雍恰好也看著她，用眼神詢問她能不能說。
江南絮沒應，只把筷子收回去，低頭扒了一口白飯。
陸時雍放下碗，望著余老頭，正色道：「是。」
江南絮的耳根迅速紅了。她沒想到他會直接認了，還是當著她和全家人的面。
余老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片刻，又點了點頭：「還算有種。我就討厭那種扭扭捏捏的。」
陸時雍也重新端起碗，只是耳尖到底沒藏住，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顏色。
余老頭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湯，斜眼打量陸時雍：「我們丫頭脾氣古怪，愛跟死人打交道，侯府那攤子又爛得沒邊兒。你一個王爺，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陸時雍回答得篤定。
「這丫頭可不是那麼好打動的。」
「來日方長，我不急。」陸時雍看著她無比認真地回道，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仿佛眼裡只能容下她一人。
凌霜憋著笑，把頭埋得更低。
余姑姑輕咳一聲，給陸時雍碗裡添了勺蒸蛋：「王爺多吃些，這蒸蛋剛出鍋。」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江南絮從頭到尾沒看陸時雍，陸時雍也識趣地沒再招惹她，只偶爾和余老頭說幾句閒話。
余老頭喝了兩口溫好的酒，話漸漸多起來，說這巷子裡的豆腐離京前他吃了多年，說錦溪縣的冬天比京城還濕冷。
陸時雍都順著應了。氣氛談不上多熱絡，卻也不尷尬。倒像這院子裡，本來就該有他這樣一個位置似的。
飯畢，凌霜和余姑姑去灶房收拾。江南絮把碗筷歸置到一邊，又給陸時雍倒了盞茶。
陸時雍低聲說：「方才若有冒犯，我……」
江南絮打斷他：「師父問的是你的心意，又不是我的。算不得冒犯。」
她停了一下，又補一句，「只是往後別這樣看著我。」
「哪樣？」
「吃飯的時候。」她別開臉。
陸時雍便笑了，很輕，融在正午的風裡。
江南絮不再理他，轉身去逗檐下那隻八哥。八哥撲棱著翅膀，尖聲喊著「四小姐金安」，逗得院裡幾個人都笑了。
這時，福安從門外進來，說看見展青峰和硯川回來了，正在潘家門口。
江南絮和陸時雍對視一眼，各自斂了笑意。
陸時雍放下茶盞，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對余老頭道：「午飯叨擾了。」
余老頭擺擺手：「去吧。早查清楚，老潘也好早些安息。」
「沒有，在等查訪的人回來。」江南絮說。
凌霜從灶房探出頭來，臉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了道白面印子：「小姐回來了？午飯快好了，余姑姑蒸了饃，還炒了臘肉。咱家這鍋灶新換的，火旺，炒菜可香了。」
她說著，朝潘家方向張望了一眼，壓低嗓門，「那位王爺還在那邊站著呢，風裡站一上午了，要不……請過來一道吃口熱飯？」
江南絮正要去打水淨手，聞言動作一頓：「不必多事。」
凌霜「哦」了一聲，把脖子縮回灶房去了。
「小姐，先喝點薑湯驅驅寒。」凌霜把菜端到堂屋裡，「早上就沒吃東西，這會兒都到飯點了，您再不吃，余姑姑該跟我急了。」
余老頭聽了凌霜的話，掀起眼皮看了江南絮一眼：「案子再急，飯也得吃。坐下。」
江南絮應了一聲，在桌子旁坐下，端起薑湯喝了兩口。薑湯里擱了紅糖，又辛又甜，熱乎乎地順著喉嚨淌下去，人總算緩過些。凌霜添了碗筷，又進屋去叫余姑姑。
余姑姑端了最後一道菜出來，是盤清炒豆芽，還冒著熱氣。
江南絮吃著飯，眼神不自覺往隔壁院子瞄了一下。
凌霜最會看眼色，立刻說：「不如請王爺過來一塊兒用飯？橫豎就隔著一道牆，菜也夠。」她話沒落音，余姑姑就輕輕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少說。凌霜抿了抿嘴，偷眼去看江南絮。
江南絮沒抬頭，只扒了兩口飯，也不說去，也不說不去。
余老頭正拿著一個饃饃在啃，抬起眼，直直看向江南絮：「你和那小子有事？」
「沒有的事。」江南絮回答得極快。
「蒙我？」余老頭掰了口饃饃往嘴裡一丟，嚼了兩下，「我老頭子是老了，不瞎，我問你，他是不是說了要娶你？」
江南絮一口薑湯嗆在喉嚨里，偏過頭咳了兩聲。
凌霜忙上來拍她的背，被她抬手止住了。
余老頭不理她的狼狽，繼續道：「你有什麼可瞞我的？你師父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比看屍首還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看案子的時候不一樣。」
「師父。」江南絮緩過來，把碗放下，「您別亂點鴛鴦譜。」
「我點沒點，他心裡清楚。」余老頭把最後一口饃饃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屑，「去把人叫過來。大冷天的，案子沒結，總不能讓人餓著。」
話說到這份上，江南絮便不好再沉默。她讓凌霜去巷子裡看看，若陸時雍還在，便請過來。凌霜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沒過多久，院門被推開，凌霜先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陸時雍。
他進門先朝余老頭行了一禮，又向余姑姑點了點頭，最後目光落在江南絮身上。江南絮已經讓出了身邊的位子，重新添了一副碗筷。
陸時雍道了謝，解下外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坐了下來。他一坐下，余老頭就朝江南絮揚了揚下巴：「盛飯。」
江南絮依言給他盛了碗飯。陸時雍雙手接過，又對余老頭說：「我原想去巷口買些吃的，讓您老人家費心了。」
「一頓飯，費什麼心。」
余老頭打量了他一眼，模樣還行，勉強配得上他家丫頭。他夾了一筷子臘肉，而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問你一句，你可得老實答。」
陸時雍端碗的動作微微一頓，還是道：「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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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家丫頭。」
余老頭這句話用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凌霜和余姑姑交換了一個眼神，雙雙埋下頭去，只當自己不存在。
江南絮正要去夾菜，筷子懸在了半空。她側頭看陸時雍，陸時雍恰好也看著她，用眼神詢問她能不能說。
江南絮沒應，只把筷子收回去，低頭扒了一口白飯。
陸時雍放下碗，望著余老頭，正色道：「是。」
江南絮的耳根迅速紅了。她沒想到他會直接認了，還是當著她和全家人的面。
余老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片刻，又點了點頭：「還算有種。我就討厭那種扭扭捏捏的。」
陸時雍也重新端起碗，只是耳尖到底沒藏住，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顏色。
余老頭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湯，斜眼打量陸時雍：「我們丫頭脾氣古怪，愛跟死人打交道，侯府那攤子又爛得沒邊兒。你一個王爺，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陸時雍回答得篤定。
「這丫頭可不是那麼好打動的。」
「來日方長，我不急。」陸時雍看著她無比認真地回道，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仿佛眼裡只能容下她一人。
凌霜憋著笑，把頭埋得更低。
余姑姑輕咳一聲，給陸時雍碗裡添了勺蒸蛋：「王爺多吃些，這蒸蛋剛出鍋。」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江南絮從頭到尾沒看陸時雍，陸時雍也識趣地沒再招惹她，只偶爾和余老頭說幾句閒話。
余老頭喝了兩口溫好的酒，話漸漸多起來，說這巷子裡的豆腐離京前他吃了多年，說錦溪縣的冬天比京城還濕冷。
陸時雍都順著應了。氣氛談不上多熱絡，卻也不尷尬。倒像這院子裡，本來就該有他這樣一個位置似的。
飯畢，凌霜和余姑姑去灶房收拾。江南絮把碗筷歸置到一邊，又給陸時雍倒了盞茶。
陸時雍低聲說：「方才若有冒犯，我……」
江南絮打斷他：「師父問的是你的心意，又不是我的。算不得冒犯。」
她停了一下，又補一句，「只是往後別這樣看著我。」
「哪樣？」
「吃飯的時候。」她別開臉。
陸時雍便笑了，很輕，融在正午的風裡。
江南絮不再理他，轉身去逗檐下那隻八哥。八哥撲棱著翅膀，尖聲喊著「四小姐金安」，逗得院裡幾個人都笑了。
這時，福安從門外進來，說看見展青峰和硯川回來了，正在潘家門口。
江南絮和陸時雍對視一眼，各自斂了笑意。
陸時雍放下茶盞，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對余老頭道：「午飯叨擾了。」
余老頭擺擺手：「去吧。早查清楚，老潘也好早些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