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縫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理寺的積雪被踩出一串凌亂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後院的寢室,陸時雍踢開門,抱著江南絮走進去。

  硯川找到裴恆時,他正在膳堂用飯。

  「得罪了,裴少卿,」說完便拎著他往後院走。

  「做什麼?」裴恆嘴裡的餅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含糊著問道。

  「救人!」


  「傷在哪?」他一邊問陸時雍,一邊掀開江南絮身上的披風,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撲面而來。

  刀口從側腰斜拉到肋骨,皮肉翻卷,好在血已經凝了大半。

  他剪開被血粘在傷口上的衣料,露出約5寸長的傷口,裴恆用乾淨的細布蘸了開水,小心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污,再用酒沖洗創口,江南絮的眉頭在昏迷中擰成一團,裴恆讓她緩了片刻,才繼續清理。

  「沒傷到臟腑,但傷口很深,需要縫合。」

  裴恆淨了手,從藥箱中取出桑皮線,穿針時他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還不出去?」

  江南絮是女子,傷在腰側,要縫合就得把衣服掀開,露出整片腰腹。

  陸時雍這才從床尾起身,走出房間,順道關上了門。

  屋裡凌霜小心扶起江南絮,解開她的外衫。

  江南絮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呼吸很淺,睫毛偶爾顫動一下,是昏迷中殘留的應激反應。

  針尖穿過皮膚時,她悶哼了一聲。凌霜心疼地在一旁給她擦著汗:「小姐,忍一忍就好了。」

  裴恆動作很快,專注得聽不見周圍任何聲音。

  小半個時辰後,傷口終於縫合完,裴恆處理好傷口,上了藥,用乾淨的白布一圈一圈纏好,然後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洗手。血水在銅盆里慢慢洇開。

  他擦乾手,開門出去,看到屋外的情景時,不由得笑出聲:「今兒個真是熱鬧。」

  「廢話真多,人怎麼樣了?」驚羽第一個衝上來問。

  裴恆慢悠悠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才開口:「沒什麼大事,養上十天半月就能養好了,不過會留疤,另外今夜可能會發熱,需特別留意一下。」

  他話剛說完,兩個人已經等不及走了進去,一個是余姑姑,另一個則是陸時雍。

  裴恆頓了頓,說了一句:「她腰上的傷很深,這幾日不能挪動。永寧侯府那邊……」

  他話沒說完,陸時雍便開口了:「她先住這裡。」

  裴恆轉頭看向一院子的人,行了個禮:「太子和太傅也是來探望病人的?」

  趙珩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話里的調侃:「江四小姐是為救了老師才受傷,我送他們過來,順便給你送刺客,務必找出幕後兇手。」

  裴恆懶散一笑:「得,又來活了唄,這事就交給你家小六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西辭一頭撞了進來。

  車夫回去報信,他從永寧侯府騎馬一路冒雪跑過來,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衣襟上沾著泥和雪水。他看見江南絮躺在床上,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側腰上纏著的白布和透過白布洇出來的淡淡血跡。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問道:「小四,她的傷嚴重嗎?」

  凌霜在旁邊低聲說:「裴少卿說血已經止住了,休養半月便能好,小姐她會沒事的。」

  江西辭點了點頭,然後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章時蘊也扶著章老夫人進來了,一看見床上的人就紅了眼眶,嘴裡念叨著:「這麼年輕的姑娘,怎麼受得住。」

  章時蘊站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想到雪地里她義無反顧衝過來的樣子,此刻她安靜地閉著眼睛,像個瓷娃娃,眼眶也不由一熱,若不是她,自己可能就……

  章墨存站在最後,手裡握著那把已經擦乾淨血跡的匕首。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要問些什麼,但此刻他站在這裡,目光落在江南絮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上,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把匕首放在床頭,刀上那隻直立仙鶴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直起身,並未開口。

  「咳咳……」陸猛在外面敲了一下門:「裴少卿讓我轉告諸位,江四小姐需要靜養,太多人打擾不利於她休息,各位探完病最好先行離開。」

  章墨存看向陸時雍:「等江小姐醒來,勞煩王爺告知一聲,老夫想當面向她道謝。」

  陸時雍點了點頭。

  章墨存又看了那把匕首一眼,然後扶著章老夫人,帶著章時蘊,走出了房間。

  等章墨存離開,陸猛才又重新開口道:「王爺,那個……裴少卿還說,他要回家陪夫人用晚飯,追查刺客的事就勞煩王爺了。」

  說完還沒等陸時雍回答,他也一溜煙跑了。

  ……………………

  江南絮在昏睡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回到了錦溪縣的義莊,余老頭坐在門檻上喝酒,她蹲在院子裡洗衣服。

  余老頭喝了兩口酒,忽然問:「丫頭你刀法練得怎麼樣了?」

  她說:「還行。」

  余老頭說:「還行是什麼樣?給老子比劃兩下。」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牆角的掃帚,剛擺了個起手式,余老頭就皺起了眉頭。

  「手腕太僵,出刀的角度不對。」他說,「這跟驗屍不一樣,真正的刀法不是用手腕發力,是用整個身體的勢能去推,你個子小,硬拼吃虧,所以你要找對方的軟處。刀刃要滑進肋骨間隙,刺進去之後立刻拔出來,不要猶豫,猶豫就會被反擊。」

  他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酒葫蘆當刀給她示範,酒葫蘆掄起來虎虎生風,幾滴酒濺在了她的衣服上。

  她皺了皺眉:「師父你酒灑了。」

  余老頭低頭一看,心疼得直拍大腿,連說了三聲可惜。

  夢裡的畫面忽然變了,雪地里,她拿著匕首刺進了一人的肋骨,血濺了她一臉,然後那人在她面前倒下,激起一地雪花,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從來只對死人動刀的她……殺人了……睡夢中,她的眉頭越蹙越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