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實地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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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廢棄工廠那場埋伏落定之後,城市底下暗流翻湧得愈發劇烈。

  K私自調動嫡系人手設伏截殺叛徒的消息傳出來,雲頂公館內部派系撕裂的裂痕擺到明面上,可影並沒有對K做出任何懲處。

  這份縱容像一道無聲的信號,放任他繼續向外尋釁,拿手下人的性命去消耗雷獅手下的有生力量。

  半山別墅的作戰室內,燈光長久亮到深夜。

  桌麵攤開好幾份材料,卡米爾整理完畢的衛星地形圖鋪在最上層,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記出城郊山頂三處暗哨的方位。

  那是暗閣伸向外圍最重要的情報耳目,全城大大小小外勤據點的異動、街頭眼線搜集到的消息,全部會匯總到這三處點位,加密處理之後再傳回雲頂公館的主控室。

  一旦這幾處暗哨還在運轉,不管雷獅的人行動如何隱蔽,只要踏出防護領地,行蹤就有很大概率被捕捉。

  安迷修指尖落在地形圖山頂標記處,指腹輕輕撫過紙面印刷出來的等高線。

  投誠安保交出來的情報固然珍貴,終究只是紙上文字。

  圖紙會存在滯後,崗哨輪換時間可能臨時調整,山體林間還藏著圖紙沒有標註出來的隱秘小路、暗哨私設的潛伏觀察點。

  只依靠紙面情報制定突襲方案,很容易讓前線隊員平白多出不必要的傷亡。

  安迷修蹙著眉,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三片代表暗哨建築的小方塊上。

  「紙上信息不能完全當真。」他低聲開口,「外圍的大致情況手下可以探查,但是他們對外通訊天線的擺放位置,還有那些沒有登記在檔案里的逃生密道,普通外勤貿然靠近很容易暴露身份。」

  「一旦打草驚蛇,暗哨立刻會向暗閣核心示警,後續想要拔除就要付出更大代價。」

  雷獅斜倚在桌沿,一隻手隨意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裡轉著支標註筆。他漫不經心抬眼,主動挑起話頭。

  「聽你這話,難不成打算我們兩個人親自上山溜達一圈?」

  安迷修側過頭看向他,神色平靜。

  「我確實在考慮這個方案。」

  雷獅從褲袋裡抽出手,存心撩得人接話交鋒。

  「想當初你還是學校里一絲不苟的風紀委員,哪會摻和這種深夜摸哨的危險勾當。山林夜裡蟲蛇遍地,折騰一身灰泥回來,你受得了?」

  安迷修嘴唇動了動,原本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句——我現在是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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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到喉嚨口驟然卡住。

  他頓住,眸光微微晃動,把那沉重、沾滿血腥的身份硬生生咽了回去。

  雷獅捕捉到他中途停頓,往前邁進一步,距離順勢拉近,眉梢挑起來,眼底浮起促狹的笑意,壓低聲音逗他。

  「怎麼了?我的戀人?」

  「去去去。」安迷修偏開臉,抬手虛虛擋了一下雷獅湊近的身子,耳側漫開一層薄熱,鋒芒才緩緩抬起來,接下這場交鋒,「坐在屋內對著圖紙憑空推演,風險只會更高。」

  雷獅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嘴上依舊不饒人。

  「我手下養著一隊精銳不是擺設。真要冒險,用不著我們兩個沖在前面送死。」

  「普通隊員身份太過顯眼。」安迷修寸步不讓,「暗閣應該不少外勤認得你手下隊員的樣貌。如果是我們兩個人,反而更容易矇混過關。」

  雷獅盯著他靜默數秒,嘴角勾起桀驁的弧度。嘴上還在逞強,身體已經轉身走到衣帽架旁,取下兩件深色戶外外套扔過去。

  「行。算你說得有理。」他語氣輕飄飄,聽不出幾分妥協,「上山全部聽我調度,不許自顧自往前。別到時候為了線索把自己陷進去,我可沒精力撈你,明白?」

  安迷修伸手接住飛來的外套,眉頭微挑。

  「該被提醒的人是你吧。真遇上巡邏人員,切忌直接動手開戰。我們此行只為偵查,一旦驚動暗哨,全盤計劃直接作廢。」

  「知道知道,囉嗦。」雷獅擺了擺手,一副不耐聽教誨的模樣,眼底散漫卻已經斂去大半,心底把這番提醒牢牢記下。

  等到厚重大門向兩側敞開,車輛駛出半山別墅。

  車子關掉大燈,只留極暗的示寬燈,順著蜿蜒盤旋的盤山公路向著城郊山頂行進。

  夜色濃稠,道路兩側樹木凝成沉沉黑影,車窗半降,山林間微涼夜風灌進車廂。

  遠方城市萬家燈火隔著層疊山巒,暈開一片朦朧的橘色光暈。

  車廂沒有陷入死寂,雷獅閒不住,又開口勾起閒談。

  「還記得上學那回學校組織登山徒步。」雷獅手握方向盤,目光望向前方曲折山路,語氣帶著調侃,「你作為風紀委員,一路上處處管束別人,我踩兩步野路都要被你念叨,呃當時你真煩人啊。」

  安迷修靠在副駕駛座椅,視線落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樹影,原本安安靜靜,聽見這番話才開口。

  「那是陡坡濕滑,失足墜落,還需要救援隊進山救援。」

  「就那點土坡還想困住我。」雷獅哼笑出聲,「老老實實跟在大部隊裡面,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跟住的。」

  「守好底線,總好過肆意妄為吧。」安迷修側過頭看向他,話語沒有怒火,是二人多年熟稔的相處模式。

  「早知道你不讓我管,我就不攔你了。接著給你補一腳。」

  「你狠心嗎,哥哥?」雷獅聲音聽起來軟了下去。

  安迷修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噁心到我了。」

  幾句你來我往。車子停在半山腰一處完全隱沒在喬木陰影下的隱蔽停車點,不會落入山頂暗哨瞭望視野。

  熄火下車,周遭瞬間安靜,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蟲鳴。

  二人只帶上夜視望遠鏡與隨身兵器,深色衣料融進夜色,徒步繼續向山頂靠近。

  泥土混著乾枯落葉鋪滿地,路面坑窪不平。

  安迷修走得略微靠前,暗閣時期練就的野外潛伏本能充分發揮,刻意避開踩踏會發出脆響的枯枝。

  雷獅行在身側,黑市搏殺打磨出來的潛行本事毫不遜色。

  山頂方向透出幾點零落微光,正是那三處暗哨據點。

  二人壓低身形,借灌木叢與巨大岩石作為掩護,一點點迂迴靠近。

  安迷修舉起夜視望遠鏡,目光掃過第一處暗哨院落。

  院牆高度有限,門口兩名守衛來回輪崗,他在心裡默記換崗間隔,視線抬向屋頂角落架設的信號天線。

  圖紙標註過天線位置,現實當中架設角度、實際數量,和紙面記錄並不吻合。

  安迷修拿出記號筆,在掌心簡易草圖上飛快補記改動。

  雷獅站在一旁同步觀察院內布防,視線定格圍牆一處不起眼牆角,那裡有一堆新翻動過的泥土痕跡,是後期偷偷開鑿的逃生密道。

  安迷修正打算挪動位置,換視角勘察第二處暗哨,碎石地面傳來一陣清晰的皮鞋腳步聲。

  來人了。

  並非定點崗哨的守衛,一隊五人組成的夜間流動巡邏小隊,正沿著林間小路徑直朝他們藏身的岩石區域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模糊交談順著風飄過來。

  安迷修當即伸手拽住雷獅胳膊,兩人迅速矮身,一同躲進岩石向內凹陷形成的狹小遮蔽空間。

  地方逼仄,肩膀緊緊相貼,幾乎沒有多餘活動餘地。

  外面巡邏人員的腳步聲近在咫尺,每一步都聽得真切。

  兩人屏住呼吸,放緩胸腔起伏,瞬間收斂全部氣息。

  狹窄陰影之下,二人挨得極近,只是安分蟄伏,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外部的巡邏動靜上。

  岩石外側,巡邏隊員的對話緩緩掠過。

  「上頭通知最近加強巡查,提防雷獅手下摸上山。」

  「這種荒山野嶺,誰會大半夜往這邊跑。」

  「K大人下達的命令,少廢話,仔細搜一遍。」

  腳步聲漸漸走遠,聲響消散在林木深處。

  確認巡邏小隊徹底離開,短時間不會折返,兩人才緩緩鬆掉那口憋住的氣息。

  快速整理神色,重新斂好心神,借著夜色掩護繼續偵查任務。

  他們依次繞至剩下兩處暗哨側後方一一核實,草圖上補滿大量圖紙缺失的細節。

  實地偵查全部結束,夜色已經沉到最深。

  山頂暗哨燈火依舊亮著,二人不再逗留,循著來路悄無聲息後撤,回到半山腰停車位置。

  坐回車廂關上車門,隔絕山林冷風,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一路潛行,外套肩頭落滿泥土與乾枯樹葉。

  雷獅發動汽車,車子緩緩駛離半山腰,向著半山別墅返程。

  雷獅握著方向盤,又主動挑起話頭。

  「看著守備聲勢浩大,這群暗哨真打起來,其實不堪一擊,也就那樣。」

  「不能輕敵。」安迷修低頭翻看標記完畢的草圖,「山地地形利於他們固守,再加上通訊設備,倘若不能第一時間切斷信號,消息傳回暗閣,影可以從容部署應對。」

  「這用不著你來提點。」雷獅斜睨過來,「帕洛斯會布置山區全域信號干擾,叫這群暗哨變成聾子瞎子。佩利的突擊隊操練許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安迷修抬眼。


  「卡米爾會把戰術邊界卡死的,不會放任他肆意蠻幹。」雷獅輕笑一聲,「這麼操心我的手下?」

  「要避免無所謂的犧牲。」安迷修再次低頭翻看草圖。

  回到客廳,沾滿塵土的外套被隨手脫下扔在一旁,桌面擺放著卡米爾提前留下的備用作戰資料。

  二人坐下來整理今夜帶回的一手情報,逐條謄寫,標註出和原始圖紙出入的全部細節。

  沒過多久卡米爾推門進來,接過完整偵查記錄,垂眸快速瀏覽紙上新增標記。

  「三處暗哨都存在檔案沒有記錄的逃生密道。」卡米爾指尖點在草圖之上,「突襲時,必須分出人手封鎖密道出口,防止有人出逃報信。」

  「沒錯。」安迷修點頭附和。

  「正面強攻交給佩利的隊伍。」雷獅靠在桌邊,「但願那群傢伙別打得興起,追著敵人滿山亂跑。」

  卡米爾神色冷靜,簡潔回應。

  「我會遠程管控山區全部人員動向。帕洛斯已經籌備好信號干擾設備。」

  核心戰術溝通完畢,卡米爾收好全部文件,沒有多餘逗留便離開客廳。

  房門輕輕合上,整棟屋子只剩下他們。一夜高危潛行,高度緊繃過後,濃重疲憊慢慢湧上來。周遭沒有任何監視,不必再時刻提防暗處的窺伺。

  雷獅轉過身走向安迷修,抬手拂去他肩頭殘存的枯枝碎葉,手掌順勢扣住安迷修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進懷裡。

  手臂牢牢箍住他的後背,將人圈向自己,吻沉沉落下來。

  安迷修手腕被他握在掌心,另一隻手抵在雷獅肩頭上。

  雷獅的手掌順著脊背慢慢往下,吻落過下頜,流連在頸側,周遭安靜,只剩下彼此交疊的呼吸。

  擁抱逐漸升溫,雷獅一頓,他緩緩後退少許,沒有繼續貿然貼近。眼底翻湧著灼熱,呼吸也亂了,指尖還輕搭在安迷修的腰側。

  他沒有再往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遲疑,認真看向安迷修的眼睛。

  「……這樣,你能接受嗎。」

  安迷修整個人微微怔住。

  夜色燈光柔和鋪在他臉上,耳尖迅速染上一層熱意,視線下意識微微偏移,心底翻湧著慌亂與羞怯。

  他沉默幾秒,肩線細微地繃緊又鬆弛,沒有激烈的回應,聲線放得很輕。

  「隨你。」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下,算是鬆口應允。

  雷獅凝視他片刻,讀懂這份應答之下藏著的侷促。他重新把人攬進懷中,擁抱收得很穩。

  「先洗漱。」他嗓音低沉沙啞。

  浴室水汽氤氳,溫熱的水流衝掉山林沾染的塵土。

  回到臥房,房門合上。

  ……

  折騰許久,二人才相擁著睡去。天邊已經透出淺淺魚肚白。

  次日清晨,整套突襲方案正式敲定。

  城郊山頂三處暗哨盡數拔除。少數打算經由密道逃竄的守衛,全部被預先埋伏在外的隊員攔截。暗閣向外延伸的情報耳目,被齊刷刷斬斷。

  影接到暗哨全數覆滅的戰報,指尖死死捏緊情報紙張,面色陰沉。

  向外鋪展的情報網絡被層層蠶食,如今只剩下雲頂公館主樓可以固守。一旁的K聽見消息,立刻上前主動請命,申請把守酒店全部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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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期是你們最不愛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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