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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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城西徹底沉進黑暗,野渡酒吧的重低音早已歇停,暖黃吊燈只留吧檯一隅亮著,把空曠客區襯得愈發靜謐。

  布防升級的收尾工作仍在進行,暗衛腳步壓得極低,靴底碾過厚地毯,連聲響都被吞盡,只有二層調試紅外感應的輕響,在空氣里偶爾浮動。

  雷獅斜倚在吧檯後,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腕間銀鏈,鏈尾黑寶石蹭過木質台面,發出細碎輕響。

  他面前攤著地下通道圖,而是城西黑市碼頭+野渡酒吧雙層布防圖,碼頭裝卸區、酒吧酒架暗格被紅筆輕輕圈定,標註簡潔卻處處藏著算計。

  安迷修偽裝快遞員、從耗子手裡套走假信息的消息傳回時,他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帕洛斯立在吧檯側方,指尖滑動加密平板,冷光映亮他眼底的縝密,屏幕上同步著安迷修的全套身份核驗報告,連大學時期的出勤記錄都一清二楚。

  「老大,全部核實完畢。」

  帕洛斯聲音壓得很低,指尖點過平板里那張泛黃的大學合照——白襯衫少年眉眼清冷,額前碎發垂落,正側頭冷著臉避開雷獅的靠近,「殺手A就是安迷修,三年前大學畢業夜後突然失蹤,同期暗閣新增頂級殺手,任務完成率百分之百,無一次失手。暗閣扣著他外婆做人質,強令他來刺殺您,所有行動邏輯完全對得上。」

  他悄悄看了眼雷獅此刻的表情 ,見沒明顯波瀾才鬆口氣。

  當年的真相,帕洛斯至今都替安迷修感到同情,更別說雷獅。

  雷獅卻也是不會將情緒輕易暴露在神情上的人。

  佩利攥著短棍靠在酒架旁,聽完瞬間炸毛,剛要拔高聲音,就被雷獅一記眼刀硬生生摁在原地,只能梗著脖子小聲嘟囔:「我就說那小子眼熟!大學時天天跟老大對著幹,現在倒好,直接扮成殺手來捅刀!」

  雷獅指尖驟然收緊,銀鏈勒得掌心微疼,腦海里翻湧著年少舊事——不是佩利眼裡的針鋒相對,是安迷修蹲在校園角落餵流浪貓、雨天把傘塞給學妹、晚自習獨自趴在書桌練題,所有溫柔都藏得嚴實,唯獨對他,只剩冷臉、避讓,連畢業夜那場爭執,都成了刻在兩人身上的疤。

  大一搶他的練習冊,大二在他白襯衫後頸畫塗鴉,畢業夜架著他的手腕吵到紅了眼,留下那道淺疤,也成了安迷修刻入骨髓的「厭惡」。

  三年銷聲匿跡,再出現,竟是舉著刀、要取他性命的殺手。

  這份刻意的疏遠,像一根細刺埋在心底三年,此刻被翻出,非但沒有淡去,反倒催生出更強勢的掌控欲。

  安迷修越是想逃、想殺、想把所有舊識痕跡抹乾淨,他就越要把人拴在身邊,越要讓對方看清——這場從年少延續到黑市的拉扯,從來都由他說了算。

  雷獅輕笑一聲,聲音裹著冷戾與玩味,指尖敲了敲布防圖上的黑市碼頭:「他有軟肋,有執念,連年少時的習慣都沒改,就算披上殺手的皮,也逃不出我的掌控。帕洛斯,按原定計劃——黑市碼頭布防做足樣子,越松越好,引他當真;酒吧內部鎖死酒架暗格,暗衛藏在盲區,不准暴露。」

  「明白。」帕洛斯立刻應聲,指尖快速下達指令,「碼頭暗衛全部偽裝成裝卸工,紅外感應只開半程,故意留出入缺口;酒吧酒架暗格已鎖死,暗衛分批守在三層走廊,全程隱蔽。」

  「耗子那邊,再加兩道暗哨。」雷獅抬眼,眸色冷冽,「他收了安迷修雙倍現金,轉頭就給你告密,貪慫又投機,留著還有大用。不准抓,不准逼,就讓他暫時縮在報刊亭,繼續當雙面棋子。」

  這是他布下的核心局,比起直接生擒,讓這隻驕傲的殺手一步步掉進陷阱、惶惑不安,才是最能牽制他、最能把人拴在身邊的方式。

  佩利聽得似懂非懂,卻也握緊短棍,滿臉戰意:「酒吧布防我去盯著!保證那小子一露頭就被圍住,看他還敢不敢冷著臉瞪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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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准傷他性命,不准私自出手。」雷獅語氣陡然沉下,「留破綻,留退路,我要他自己跑、自己慌、自己回頭。誰敢壞了局,按黑市規矩處置。」

  佩利渾身一僵,立刻點頭:「知道了老大!我不動手,就守著,總行了吧!」

  雷獅沒再理會他,轉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黑簾,望向老城區耗子報刊亭的方向。

  昏黃小燈在黑暗裡晃著,而安迷修的臨時安全屋,就藏在那片監控盲區的廢棄樓里,看似隱蔽,實則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他太了解安迷修了——殺手的冷靜、骨子裡的執拗、對外婆的死護,還有年少時就改不了的警惕。

  碼頭的假信息,他認為安迷修遲早會察覺違和,所以並沒有注重其布局。

  「卡米爾,碼頭布防照常,把『私人行程、守衛薄弱』的假象做足。」雷獅對著耳麥低聲下令,「重心可不在這裡。」

  「是,大哥。」耳麥里傳來卡米爾沉穩的應聲。

  監控室內,帕洛斯守在滿屏監控前,畫面被分割成數十塊:耗子報刊亭實時畫面、酒吧全區域布防、碼頭暗衛偽裝、老城區安全屋外圍盯守,每一塊都清晰無誤。

  他盯著耗子的身影,看著對方把安迷修留下的現金塞進報刊夾層,把備用手機藏在褲腰,時不時探頭張望街角的暗衛,小眼睛裡滿是恐慌與僥倖,唇角勾起一抹淡嘲。

  沒過多久,監控里的耗子突然摸出備用手機,指尖顫抖著編輯消息——一邊給安迷修發「信息保真」,一邊給帕洛斯發「大人放心」,雙面投機的嘴臉暴露無遺。

  帕洛斯指尖輕點,截獲所有消息,同步給雷獅,語氣平淡無波:「耗子的雙面消息已截獲,按您的意思,給安迷修回假確認,給耗子假安撫,讓他繼續安心當引線。」

  「很好。」雷獅的聲音帶著一絲惡劣的笑意,「讓他再得意幾天。」

  老城區廢棄居民樓,安迷修的臨時安全屋。

  黑布死死遮著窗,只留一線微光漏進來,狹小空間裡瀰漫著冷冽的殺氣,連空氣都透著緊繃。

  安迷修早已卸下快遞員偽裝,深炭灰休閒裝平整貼身,袖口挽起,手腕那道大學時期留下的舊疤露在外面,觸目驚心。

  每當看到這道疤,年少時與雷獅爭執的畫面就會翻湧上來,厭惡與煩躁纏在一起,讓他指尖不自覺發緊。

  從報刊亭離開後,他反偵察繞路三圈,確認沒有被暗衛跟蹤,才敢回到安全屋。此刻他坐在摺疊桌前,將從耗子手裡拿到的U盤插入簡易電腦,屏幕瞬間亮起,跳出密密麻麻的信息:

  雷獅周三黑市碼頭私人行程、酒架暗格密道入口、城東虎爺為黑市死對頭……

  他指尖快速滑動,用速記符號把重點一一標註,眼神專注而冷冽。

  碼頭布防薄弱、周三無隨行護衛、密道可接應撤退,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絕佳的刺殺機會。

  可就在這時,窗台夾層的微型信號器突然急促響了三聲——暗閣專屬催令,比上一次更急、更狠、更催命。

  安迷修身形瞬間繃緊,指尖扣住袖中淬毒短刃,眼底戾色暴漲。

  他快步走到窗台,取出暗閣特製播放器,按下開機鍵。

  畫面模糊卻刺目:外婆被綁在鐵椅上,嘴角帶著淤青,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牆角的銅鈴被人晃動,發出無聲的威懾。

  十秒畫面一閃而逝,播放器當場自毀,連半點殘渣都沒留下。

  安迷修一拳砸在桌面,悶響震得電腦輕輕顫動,指腹磕出細小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暗閣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他壓下翻湧的殺意,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剛才還看似完美的信息,此刻處處透著違和。

  雷獅布防縝密到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怎麼可能把私人行程、密道入口這種核心信息,泄露給耗子這種貪生怕死的小人物?又怎麼可能把碼頭布防做得如此薄弱,簡直像故意敞開大門等他來刺殺。

  是餌。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炸開,安迷修翡翠色的眼眸瞬間凝起冷光,瞬間想通所有關節。

  耗子早就被雷獅控制,手裡的信息全是假的,黑市碼頭是明面上的誘餌。

  他沒有慌,也沒有亂。

  暗閣給的時間不多,外婆的安危等不起,他沒有退路,只能將計就計。

  耗子貪慫又投機,既怕他這個殺手滅口,又怕雷獅清算,必然還會被雷獅推出來當引線。

  安迷修拿出微型監聽器的接收器,調到報刊亭頻段,裡面立刻傳來耗子慌亂的低語、給帕洛斯告密的小聲諂媚,所有雙面投機的證據,清晰入耳。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把接收器揣進兜里,重新點開電腦,沒有刪掉碼頭刺殺計劃,反而把所有細節標註得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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