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后土血,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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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和燕扶危此番的雙修,自然是正經雙修了。

  陰陽之氣相融,神魂相接。

  彼此之間坦誠相對。

  玄之又玄間,兩人意識一起墜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天地漸有雛形,然天之高穹,易傾易覆,唯土之厚重可載物。

  地起天柱化萬物史碑,承天啟地,銘記萬物之史。

  地生靈蘊,化出人形,謂之后土。

  天地之距漸廣,史碑化為天道石居三十三天,其石身崩落,或成穹空星宿,或成靈韻歸回大地。

  某一日,女子自土下挖出天道石崩壞的一角,拂去塵埃,將至投入幽冥,化而三生石。

  ……

  楚昭幽幽醒來,她與燕扶危還緊擁在一起,額頭相觸。

  她思索著先前在『夢中』看到的那些。

  那仿佛是深藏在她靈魂深處的記憶,表層的浮土被拂開,露出了下方的冰山一角,她直覺還有後續,卻戛然而止了。

  夢裡的女子,似乎就是后土。

  但楚昭並未看清對方的臉,無法確定那是否就是自己,但那種親歷感,似乎就是她本人,但冥冥中,楚昭又覺得好似缺了點什麼。

  她回過神,才發現燕扶危依舊未醒。

  這傢伙怎麼還沒醒?難不成還在做夢?

  楚昭忍了忍,沒有貿然叫醒燕扶危。

  事實上,燕扶危的確還沉在『夢』里。

  楚昭的意識抽離後,他還沉淪在其中,或者說,他的意識好像被封在了那塊石頭裡。

  有感有知,卻無法言語。

  怪異的是,內心竟說不出來的空洞蕭索,似所有七情六慾都被抽離了。

  不,用抽離並不準確。

  就仿佛,那本就是他不存在的東西。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自身不可逆轉的枯朽。

  直到某日,女人的手落在他的石身上。

  「你快碎了。」

  「是身上銘刻之史太多了嗎?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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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扶危想要看清女人的面貌,卻始終看不清。

  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楚昭是誰,他似乎真成了那塊頑石。

  「罷了,你若消亡,這漫漫長生,難免孤寂。」

  女人輕聲道,自她心尖飛出一滴血,落入石身中。

  「再撐久些吧,老朋友。」

  那滴血入了石身,活了頑石,頑石生心,漸有七情六慾。

  那一剎,燕扶危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他想起了自己是燕扶危,想起了楚昭。

  他似在石身中睜開了眼,那一剎,他的意識也猛的脫離夢境。

  ……

  他驟然睜開眼,對上楚昭黑漆漆帶著探尋的目光。

  他在那雙眼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你……」楚昭剛想問他怎麼現在才醒,就感覺腰身收緊,她被燕扶危越發用力的摟入懷中。

  他摟得極緊,緊到楚昭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沉而重,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按進自己骨頭縫裡去。

  「燕扶危?」她喊了一聲。

  他沒應。

  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很燙,燙得楚昭後頸起了一層薄栗。

  「怎麼了?」楚昭略微蹙眉,察覺到他的異常:「我醒來後,你一直沒醒,我意識脫離後你又夢到了什麼?」

  燕扶危閉著眼,聽著自己與她逐漸同頻的心跳,半晌後他才吐出一口長氣,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后土血,石之心。」

  「什麼?」

  楚昭有點沒聽明白。

  「什麼后土血,石之心?你說明白點。」

  「說不明白,」燕扶危嘆氣,這才鬆開了她一些:「醒來後只記得這句話了。」

  他記得與楚昭意識同在時的前半部分的夢境,可後半夢境他卻記不清了,在睜眼的那瞬間,腦海里就只剩下這句話。

  而在看到楚昭的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不想與她分離,想與她永遠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奇怪的,闊別重逢的感覺。

  「該你中用的時候,偏你不中用!」

  楚昭恨鐵不成鋼的瞪他。

  燕扶危也面露無奈。

  楚昭在他腰間狠狠擰了一把,又與他對了一下夢境內容。

  「咱們夢裡一起看到的女子,想來就是后土了。三生石出自天道石這點倒是對上了,只是沒想到這天上星宿竟也是來自天道石。」

  楚昭覺得腦子裡有一條線將要竄起來了。

  燕扶危與她思維同頻,剎那間也有些猜測:「裴殊造二十四鬼,其真正的目的,或許就是想借用二十四鬼與星宿之間的聯繫,獲得天道石的力量。」

  「從始至終,他的目的,就是天道石。」

  楚昭與他四目相對。

  她的神色略顯怪異:「我猜測你就是那塊石頭,縱然不是本體,也與之息息相關。」

  燕扶危頷首,他也有這種自覺。

  楚昭嘶了聲:「這般說來的話,也不對啊,裴殊既是饞你的身子,那他就該一直針對你才對,可他分明更加針對我!」

  「等等,難不成就是因為他饞你,所以才針對我?他這是嫉妒我得到了你?」

  話題好端端的就歪了。

  燕扶危一言難盡的瞪了她一眼:「不著邊際!」

  那裴殊對她的狼子野心是不遮不掩,她居然還能把污水潑他身上。

  楚昭剜了他一眼,霸氣又嫵媚:「難道我說的沒道理?」

  燕扶危:……歪理還差不多。

  「我覺得,答案可能還在那句『后土血,石之心』上。」

  他沉吟道:「頑石如何有心,或許是后土血讓天道石生了石之心。」

  「或許,裴殊一直想找的,就是石之心,而石之心裡有著后土血。」

  楚昭思索了片刻:「你的推測也不無道理,但是……」

  她狐疑的打量燕扶危:「怎麼偏偏你比我多做了一截兒夢,該不會,你就是那石之心吧?」

  「但也不對,若你是石之心,咱倆在一起,應該能有點別的反應才對?」

  「總覺得這中間還差了點什麼。」

  線索是越來越多,但疑團也是越來越大。

  「繼續往下查就知道了,答案也跑不了。」

  燕扶危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從夢裡帶出來的一層薄霧還沒散乾淨。他抬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耳廓,極輕,極慢。

  楚昭抬眼看他。

  他沒說話,只是重新把她攏進懷裡。這一次不像方才那樣發狠,只一寸一寸把她收進來。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從她腰後繞過來,收攏,扣緊。

  「你方才說,裴殊饞我身子。」他低聲開口,氣息拂過她發頂。

  「嗯,那又怎?」

  「那你呢?」

  楚昭一頓。

  「啥?」

  「你饞不饞?」

  楚昭在他懷裡僵了一瞬,隨即抬手,肘尖朝他肋下頂去。燕扶危悶笑一聲,受了這一下,卻沒鬆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鬆手!」

  「不松。」

  「燕!扶!危!」

  「在呢。」

  他應著,唇卻落在她發頂上,貼了一會兒,又慢慢往下,落在她耳後那一小片皮膚上。很輕的一個吻,卻讓楚昭的後頸又起了一層薄栗。

  「談正事呢!」楚昭凶他:「你夠了啊!」

  「不夠。」燕扶危說,語氣里竟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固執,「再抱一會兒。」

  他也說不上怎麼回事,往日的理智沉穩,都拋去了九霄雲外,也沒了什麼大事為重的心情,他只想與楚昭安安靜靜的待在一起,長長久久,像是根植在靈魂深處的執念被掘起,一發不可收拾。

  「真是難得見你任性一回……」楚昭嘟囔著,自然感覺到了他的異常。

  「僅此一次啊,嚴大牛。」她又說起了促狹話。

  嚴大牛和林翠花,她總喜歡用七彩村的過往來打趣。

  燕扶危笑了笑,又將她擁緊:「不要。」才不要僅此一次。

  「朝朝,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要朝朝暮暮。」

  楚昭心頭驀然一軟,她緩緩閉上眼,任由他的氣息包裹住自己:「拿你沒轍。」

  窗外的杏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屋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慢慢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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