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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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近黃昏,西方天際一片赤紅,占據半邊天的火燒雲映下了橘光,將開封城以西都變得紅彤彤,看著就透著股熱氣。

  李妙兒在南城繁華的南城街道上走走停停,時不時的左顧右盼,過了許久,轉入一處少有人跡的偏僻巷子。

  越往裡走,鼻端那熟悉的味道越濃,直到李妙兒站在一個破敗不堪的祠堂前,正門上懸掛的牌匾破破爛爛,早已無法辨識字跡了。

  李妙兒做過近二百年的開封府城隍廟的陰兵頭目,她對開封府十分熟悉,知道這個宗祠是兩千多年前開封府的一個大族的家廟,後來因為戰亂其族人都遷移到別處,就剩下了這個宗祠。

  後來這裡就成了城隍陰兵們盤踞的一個所在。

  因為時常鬧鬼的傳聞,一直閒置到如今。

  踹開半倚著的破門,李妙兒邁步進去,見宗祠內破破爛爛,原本空空蕩蕩的中心不知何時擺了一個供桌,供桌前還有幾個破爛的水果,看樣子多半是南城的窮苦人家或者乞丐供奉的。

  桌上放著的是兩個奇形怪狀的兵俑泥人。

  這兩個泥人兵俑十分粗糙,依稀能看出是兩個身披破舊皮甲,頭戴斗笠的孩童,一個高一個矮,都是四肢纖細如竹竿,肚子滾圓如大球。

  李妙兒神情複雜的看著供桌上的兩個兵俑,微笑道:「嗚呼,哀哉,見了大姐還不現身嗎?」

  祠堂內呼地刮來一陣陰風,供桌之上的兩個兵俑抖了抖身軀竟活了過來。

  兩個似兵非兵,似鬼非鬼的孩子從供桌上躍下來,一臉驚喜的看著李妙兒。

  「真是李娘子姐姐嗎?」

  兩個孩子說著往前湊湊,東嗅嗅,西看看,最終相視一眼,齊齊的點頭。

  「是大姐。」

  兩人跪下叩首道:「原開封府城隍明靈王座下兵司陰兵嗚呼、哀哉拜見首領。」

  開封府一直以來都是首都或者陪都,因此連同開封在內的四大神都所屬的城隍都是最高一級的明靈王。

  所謂的明靈王是受天庭和人間朝廷的雙料加封,在三界之內已是中游的神位了。

  原本開封府的城隍爺是大梁末代的國丈劉福闊,他因樂善好施,在大梁滅亡,義軍破城時毀家解難,捐出全部家當,還親自帶領醫者治療瘟疫,活民無數,於是死後被封為了開封府城隍。

  不過這位當了三千多年明靈王的劉城隍在幾年前突然犯事被朝廷的除魔監正斬了,原被他點化收束的座下的六科八司的判官、陰吏以及座下陰兵也都被新任的城隍全部罷免撤換掉了。

  李妙兒當年離了開封府便是因此緣故。

  這個嗚呼和哀哉,原是她手下的兩個士兵,是一百多年前亂世中活活餓死的孩子,被原來的城隍點化做了陰兵,本就沒有姓名,就叫城隍爺起了個嗚呼哀哉的奇怪名字。

  因失了公職,又不想做孤魂野鬼,嗚呼和哀哉就躲在南城的廢舊宗祠里,靠庇護著幾個乞丐換一些貢品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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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妙兒扶起兩個小鬼兒,問道:「你們過得好嗎?」

  兩個小鬼兒聞言便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李妙兒聽得頗為心酸,取出給沈硯買的一盒灌湯包遞過去:「喏,趁熱吃了吧。」

  嗚呼和哀哉見了灌湯包也忘了哭,爭著搶著伸手抓起往嘴巴里塞,吃完了還意猶未盡的嗦嘍著手指頭。

  嗚呼是個子矮的陰兵,他舔乾淨手上的油湯,在身上擦擦,說道:「當年劉老王爺犯了事,咱們大夥不服氣就都吃了瓜落。

  新來的榮王爺,把咱們的司職勾掉,不知從哪找了一些手下替換上了,我等沒了生計就流落至此,有大姐您的吩咐,我們日子再難也不會做孤魂野鬼,只好躲在這裡討生活。」

  哀哉綠油油的臉色掛著悲苦之色,嘆息道:「唉,這些年我們苦啊!」

  李妙兒皺皺眉:「我安排你們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嗚呼一愣,哀哉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個……」

  李妙兒兩眼一瞪:「你們不要說沒辦?」

  兩個小鬼兒頓時慌了神,急聲道:「大姐莫生氣,您是讓我們調查劉老王爺的死因還有榮王爺的來歷,我們這些年也一直在查……」

  「查的怎麼樣?」

  「唉,我們都是見不得光的小傢伙,哪裡有本事查得了大人物?能不被抓住都已是萬幸了……」

  見嗚呼哀哉垂頭喪氣,李妙兒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但她也知道他們說的是實情。

  揮揮手,李妙兒道:「那你們歇著吧。」說著轉身要走。

  嗚呼遲疑道:「大姐,我想起一件事,六個月前,榮王爺突然在城隍廟接待了好些友人,聽說有不少身上都帶著濃重的魚腥味,估計都是海里的東西成了精……」

  李妙兒眉頭一皺:海里的東西成精,海外來客嗎……

  這位榮王爺不是說乃是蘇國的什麼大將軍戰死後得封的嗎,怎麼會認識海外的妖精?

  海外……

  李妙兒突然想到了恩公老爺說的天魔門滅世一事,臉色不禁一變。

  「這幾日城隍廟裡有什麼動靜嗎?」

  二位小鬼皺眉思索。

  「這幾日應該……哦,對了!

  昨天東城外的龍津湖出了事兒,死了不少人,官府封了湖,按理說城隍也要派陰兵過去看看的,可是榮王爺和城隍廟一點動靜也沒有,似乎是有些奇怪。」

  李妙兒點點頭,道:「你們知道現在當差的陰兵頭目住哪嗎?帶我去。」

  「這個知道。」

  過了一會兒二位小鬼兒帶著李妙兒在一處酒樓里抓住了一個陰兵頭目,李妙兒逼問半晌,方才得知,榮城隍不僅沒有過問龍津湖的事情,反而把自己手下的陰兵派出去截殺了開封府派去朝廷請求除魔監派人來的驛卒。

  「這絕不正常!」

  李妙兒不禁將這些事情和那個幾個月前來的海外的妖精一起聯想到了魔教的滅世陰謀。

  想起蒙冤而死的劉老王爺,李妙兒心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莫非劉老王爺是被魔教之人害了的?

  那現任的榮城隍是否也投靠了魔教?

  若是如此,恩公鎮壓龍脈只怕已經驚動了榮王爺,他能派人截殺信使驛卒,自然不能讓恩公鎮壓地煞……

  不好,恩公有危險!」

  想到此處,李妙兒心頭一緊,急忙命嗚呼哀哉把那個陰兵頭目抓回宗祠看守,她則急忙跑去了龍津湖。

  趕到龍津湖附近時已是入夜,湖畔祭奠的百姓不知何時已經一個不剩。

  聽到前方有虎嘯,李妙兒就知是班蘭蘭與人交上手了。

  急速掠過一片樹林就看到湖畔有一夥陰兵正在圍著班蘭蘭廝殺著。

  班蘭蘭已經變回了原形,利爪、長尾、虎口無一不是神兵利器,陰兵雖多卻還奈何他不得。

  這些陰兵與嗚呼哀哉這等餓死鬼不同,看著都頗為精壯威武,但身體各有殘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斷頭爛臉。

  一看便知,他們都是亂世戰場上的孤魂野鬼,不知怎麼成了榮王爺的陰兵。

  這些陰兵看著便心智不全,但終究是身經百戰的兵勇殘魂所化,戰力尤在嗚呼哀哉這等小鬼之上。

  數百名陰兵圍著了班蘭蘭,不斷地衝殺。

  班蘭蘭是武勇過人,利爪一揮就能打倒一人,可是陰兵隊伍人多勢眾,最當緊的是他們乃是在冊的陰兵,背後有開封府城隍廟信眾的香火支持,死了也可以在城隍廟裡復生。

  可班蘭蘭累了傷了卻是實實在在的損傷。

  如此一來,越耗下去局勢對班蘭蘭就越不利。

  「蘭蘭莫慌,我來了!」

  李妙兒眼看班蘭蘭漸漸落入下風,當即冷哼一聲,閃入人群,揮手之間就擊倒了七八人。

  陰兵中帶隊的是個獨眼將軍,他揮舞著一桿長槍截住了李妙兒,沒交手幾招就被李妙兒一掌劈斷槍桿倒退十幾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鬼軀滿是碎裂紋路,咧嘴瞪眼道:「還有幫手,兒郎們,速速結陣!」

  三百餘名陰兵頓時結成方陣,而後便是十二人一隊衝來,好似海嘯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朝著二人攻來。

  班蘭蘭和李妙兒如今法力修為都精進不少,並肩而戰,縱然陰兵厲害,一時之間也能不落下風,不斷擊飛擊殺陰兵們。

  可是他們二人體力法力終究是有限,可這些陰兵背靠開封城隍廟的香火,又有神職在身,便是死了也可復生,動起手來是悍不畏死,一味衝鋒。

  不到一個時辰,又有幾百名陰兵加入陣營,鏖戰之下李妙兒和班蘭蘭縱使斬殺了二百多人,可氣力也消耗差不多了,一時不察,二人的身上就開始增添了傷口。

  眼看著情況越發不利,李妙兒和班蘭蘭只知道不走遲早要被耗死,可是他們卻退也不敢退,因為他們退了,這伙陰兵就要去圍攻沈硯了。

  李妙兒兩手一翻將兩個陰兵拍得煙消雲散,瞬息間又有四個陰兵的刀劍臨身,她急忙躲閃,可右臂還是被劃出一道傷口。

  見李妙兒露出破綻,又一隊陰兵吶喊著衝過來,忽然幾十支飛箭射來,衝來的陰兵和圍攻班蘭蘭的陰兵頃刻被射倒十餘人。

  不遠處傳來了嗚呼和哀哉的吶喊聲:「大姐,大姐,咱們老兄弟們到了!」

  李妙兒側目看去,見嗚呼哀哉帶著四十多個老老少少的餓死鬼陰兵手拿弓箭長矛吶喊著衝來。

  當年李妙兒手下的陰兵幾乎全是老城隍從餓死的災民中挑選點化的,因此這些陰兵看著都是四肢纖細,肚子圓滾鼓大,不過這些餓死鬼畢竟追隨李妙兒時間久了,倒也有些戰力。

  有了這一股新生力量的加入,陰兵陣腳大亂,李妙兒和班蘭蘭趁機沖入人群,拼著受傷狠下殺手。

  頃刻間二妖夥同嗚呼哀哉等眾如砍瓜切菜一般將數百名陰兵盡數斬殺。

  縱然他們能死而復生,但是短時間內是無論如何也恢復不及了。

  李妙兒先施法止住身上傷口流血,而後看向眾餓死鬼舊部,欣喜道:「你們這幫老夥計還有不少啊,我還以為只剩下嗚呼哀哉了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笑道:「咱們妙字營原本有八百鬼眾,自從老王爺出事,大姐您離開,走的走,死的死,還有一些投胎去了,留在開封的就剩下我們四十六個老傢伙了,原本我們以為早晚也要耗死,沒想到還能看到大姐您回來,真是老天爺保佑啊!」

  「就是,得知大姐您在此跟陰兵交手,我就趕快去把老兄弟們喊來了,我等追隨您時間最少的也有上百年,自然要與您生死相隨!」

  李妙兒笑著點頭:「好,我已經知道了謀害劉老王爺的兇手,今日定還有一場惡戰,咱們就捨命相伴,重展當年妙字營的威風吧!」

  眾鬼齊聲答應,班蘭蘭正要說話,忽然聽到空中傳來幾聲羊叫,眾人抬頭看去,但見四隻尖角如劍的山羊拉著一輛花車騰空而來。

  車上懸著金黃色的寶蓋,寶蓋之下赫然坐著一個身穿紋龍朝服,面如潤玉的中年男子,他正是開封府現任的城隍,明靈王榮升。

  城隍爺的花車的兩側還各有一個判官,一個官服上繡著一個「文」字,另一個則繡著「武」字。

  花車落下後,明靈王榮升一雙丹鳳眼仔細看了看眾人,冷笑道:「好啊,李妙兒你還敢回來鬧事。

  哼,當年你等造反不成,本王爺饒你性命,你如何又潛回來傷我部曲,當真不怕本王拿你治罪嗎?」

  李妙兒咬牙切齒道:「榮升!

  我已查明了情況,是你和海外的魔教中人串聯陷害了我家劉老王爺,這一回又想要配合魔教毀掉龍脈,放出地煞之氣滅世,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看不是我有罪,而是你已經犯下了死罪!」

  李妙兒這番話猶如雷電,驚得嗚呼哀哉等鬼兵恍然大悟,紛紛破口大罵。

  榮升則臉色一沉,他身旁的文武判官更是勃然大怒,問道:「王爺,這小娘子好厲害的手段,大事尚未成功,不能留她吧?」

  見李妙兒直接揭自己老底,榮升兇狠的瞪著她森然一笑。

  「沒想到劉王爺當年還留了一手,命你藏在暗處悄悄調查本王,算你有本事,那又如何?

  你莫要以為湖底下的道人真能鎮壓了地煞。

  哼,本王不會殺你,會讓你做我的寵妃,讓你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天下如何落到我的手裡。

  左右把那個虎妖直接殺了,速速將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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