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這次我就原諒你，陳美萍黑化
更何況還有兩個孩子，兒子已經參加工作了，女兒還在上高中，要是真的離婚了，對孩子的影響太大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老周的兒子周軍下班回來了。
「爸，媽，我回來了。」 周軍推開門，看到屋裡一片狼藉，陳寶妹坐在地上哭，老周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愣了一下，「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看到周軍，陳寶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連忙爬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哭著說：
「小軍，你快救救媽！你爸要跟我離婚！你快勸勸他！」
「離婚？」 周軍更懵了，「爸，好好的怎麼要離婚啊？」
老周嘆了口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他說了一遍。
周軍聽完，也愣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媽媽竟然還有這麼一段往事，陳美萍竟然是他同母異父的姐姐。
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覺得又尷尬又丟人。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他的親媽。要是真的離婚了，不僅家裡散了，街坊鄰居也會笑話他們家一輩子。
他都參加工作了，廠里對他也挺看重的，他現在就想著好好工作，然後找媒婆去心上人那裡提親。
要是被人知道他媽居然是這麼個情況，肯定會被人笑話，說不定丈母娘也會因為這個，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爸，」 周軍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生氣，換誰都會生氣。可這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媽這些年對這個家怎麼樣，你也看在眼裡。她確實有錯，可她也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啊。」
「再說，我妹妹還在上高中，正是關鍵的時候。要是你們離婚了，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傳出去，別人也會笑話我們家。」
他頓了頓，又說，「我媽也說了，以後再也不跟陳美萍來往了。你就再原諒她這一次吧。」
陳寶妹連忙點頭，哭著說：「對對對！小軍說得對！老周，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跟陳美萍有任何來往了！
以後我就一門心思在家，好好伺候你和孩子！我要是再敢跟陳美萍來往，你就把我趕出家門，我絕無怨言！」
老周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寶妹，又看了看一臉懇求的兒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裡的火氣還在，心裡的疙瘩也永遠解不開了。
可他也知道，周軍說得對。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的臉面，他不能離婚。
終於，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地說：「起來吧。」
陳寶妹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周，你…… 你不跟我離婚了？」
「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這次我就原諒你。」
老周的聲音冷冰冰的，
「但是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偷偷跟陳美萍來往，或者再敢騙我，我立刻就跟你離婚，誰求情都沒用。」
「不會的！不會的！」 陳寶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喜極而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過日子！」
陳寶妹走後，陳美萍在醫院徹底沒人管了。
她被好心護工推回病房時，天已經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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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六張病床住得滿滿當當，其他床都圍著噓寒問暖的家屬，只有她的床邊空蕩蕩的，連個暖水瓶都沒有。
頭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後腦勺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還是膿，她不敢碰，只能側著身子蜷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打濕了枕巾。
何遠山送她來那天，慌慌張張交了一百塊押金，留下一句 「有事找護士」 就再也沒露過面。
別說送飯換洗衣物，連個托人捎來的口信都沒有。
陳美萍每天最犯愁的就是吃飯，醫院食堂在樓下，她頭重腳輕走不動，只能等每天中午護士換完藥，扶著牆慢慢挪下去，買兩個硬邦邦的玉米面饅頭，就著食堂免費的涼白開啃。
有時候傷口疼得厲害，下不了床，就只能餓著肚子躺一天，餓到胃裡抽痛，只能咬著被子忍。
隔壁床住的是個七十多歲的張老太太，兒子女兒輪流來伺候，每天都有雞蛋糕小米粥這些軟和的吃食。
老太太看著陳美萍可憐，每次兒女送飯來，都會偷偷分出一點給她。
「孩子，趁熱吃點吧。」
這天中午，老太太把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遞到她手裡，嘆了口氣，
「你男人也太不像話了，把你打成這樣，居然連面都不露。你娘家呢？就沒人來看看你？」
陳美萍捧著碗，眼淚掉進小米粥里，吃起來鹹鹹的，心裡苦得要命。
她不敢說自己跟娘家鬧翻了，也不敢說陳寶妹丟下她跑了，只能低著頭含糊地說：「他們…… 他們忙。」
老太太哪裡看不出來她的難處，搖了搖頭沒再多問，只是又往她手裡塞了個煮雞蛋：
「吃吧，多吃點好得快。女人啊，還是得自己疼自己。」
可老太太的幫助也只能是杯水車薪。
她自己也需要人照顧，兒女們嘴上不說，眼神里多少有些不情願。
陳美萍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澀，後來再給她東西，她都笑著推辭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百塊押金很快就見了底。
護士每天早上查房，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繳費單催她：「
陳美萍，你的押金快用完了，今天趕緊讓你家裡人來交錢，不然後續的針水和換藥都沒法安排了。」
每次護士這麼說，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熱鬧的。
陳美萍的臉漲得通紅，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只能一遍遍地說：「快了快了，我家裡人明天就來。」
可明天復明天，家裡人始終沒有出現。
這天早上，護士又來催費，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陳美萍，這都第三天了，你家裡人到底來不來？再不交錢，我們真的沒辦法給你治療了。」
周圍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看著怪可憐的，怎麼家裡人都不管啊？」
「聽說她男人跟嫂子搞在一起，把她打住院的，真是造孽。」
「娘家也沒人嗎？這也太狠心了。」
聽到這些竊竊私語，陳美萍再也待不下去了。太丟人了。
她這輩子就沒有這麼丟人過。
她猛地站起身，不顧頭暈目眩，開始收拾東西。
「我出院。」 她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
護士愣了一下：「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現在出院太危險了。」
「沒事，我回家養著就行。」 陳美萍咬著牙，把行李捲成一團抱在懷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她沒有錢坐公交車，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十月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在她裸露的腳踝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頭上的紗布被風吹得掀起來，傷口被吹得生疼，她只能用手捂著，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從醫院到何家，足足有七八里路。
她走了整整三個小時，走到後來，腿都軟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的行人看到她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慘白，走路搖搖晃晃的樣子，都忍不住投來同情的目光。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搭個便車？」 一個蹬三輪車的大爺停下來問她。
陳美萍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謝謝大爺，我家就在前面，快到了。」
她沒有錢付車費，也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終於，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她走到了何家所在的胡同口。幾個坐在門口納鞋底的老太太看到她，都連忙站起身，圍了過來。
「哎呀，美萍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頭上的傷怎麼樣了？好點了沒有？」
「何遠山那個混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把你打成這樣！」
街坊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同情和氣憤。
雖然過去陳美萍性子不好，得理不饒人的，街坊鄰居沒少和她鬧矛盾，沒幾個喜歡她的。
但陳美萍這也太慘了，大家哪怕對她有意見，但還是挺同情她的。
陳美萍看著一張張關切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勉強點了點頭，說了句 「謝謝大娘們關心」，就低著頭走進了胡同。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院子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何遠山正坐在小板凳上，幫何曉蓮擇韭菜。
何曉蓮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半個蘋果，一邊吃一邊跟他說笑。
何元寶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老母雞跑，笑得咯咯直響。
看到陳美萍進來，三個人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何遠山手裡的韭菜掉在了地上，眼神有些躲閃，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愧疚。
何曉蓮也收起了笑容，下意識地往何遠山身後躲了躲。何元寶停下腳步，怯生生地看著她。
院子裡瞬間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美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在醫院裡受盡了苦，差點連命都沒了，他們卻在這裡過得逍遙快活，有說有笑。
「何遠山！」 她猛地把行李摔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尖叫道，
「你還有沒有良心！我被你打進醫院，你居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裡，不管不問，你還是人嗎？」
何遠山被她吼得一哆嗦，臉上的愧疚瞬間變成了不耐煩：
「我怎麼沒管你？我不是給你交了押金嗎？醫院裡有護士，還用得著我天天守著？」
「交了押金就完了？」 陳美萍氣得渾身發抖，
「我在醫院裡吃不上喝不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你倒好，在家裡跟這個狐狸精卿卿我我！何遠山，你對得起我嗎？」
「你說話注意點！」 何遠山也來了火氣，站起身說，
「這事能怪我嗎？要不是你當初大吵大鬧，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我們何家能丟這麼大的人嗎？現在街坊鄰居都在背後戳我們的脊梁骨，我在學校里都抬不起頭來！」
「我鬧？是我想鬧的嗎？」 陳美萍哭著喊，
「是你跟她不清不楚，被我撞破了！是你把我推倒，撞破了頭！你自己做錯了事，反而怪我？」
「夠了！別吵了！」 何父何母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
何母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看著陳美萍，
「吵什麼吵？生怕別人聽不到是不是？家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還有臉回來吵？」
「我丟盡了臉？」 陳美萍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是你兒子出軌，是他對不起我！你們不罵他，反而罵我？」
「我們怎麼沒罵他？」 何母撇了撇嘴，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吵有什麼用？曉蓮比你懂事多了，這些天家裡家外都是她在操持，哪像你，就知道撒潑打滾。」
「就是，」 何父也板著臉說，「既然回來了，就安安分分過日子。別再整天疑神疑鬼的，惹大家不痛快。」
「安安分分過日子？」 陳美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讓我怎麼安安分分過日子？看著他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我還要笑臉相迎嗎？」
「過不下去就別過了！」 何遠山被她吵得心煩意亂，脫口而出，「離婚！我們離婚！」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陳美萍瞬間冷靜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何遠山，看著他臉上的厭煩和決絕，看著何曉蓮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看著何父何母理所當然的表情。
原來，他們早就盼著她走了。
原來，她在這個家裡，早就成了多餘的人。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臟。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冰冷的恨意。
她臉上的淚水慢慢收了起來，眼神變得空洞而平靜。
過了好半天，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要跟我離婚？」
「對，離婚。」 何遠山硬著頭皮說，「我們早就過不下去了，拖著也沒意思。」
陳美萍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眼神里滿是哀求：
「遠山，別跟我離婚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吵了，再也不鬧了。我好好幹活，好好伺候爸媽，好好伺候你和元寶。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老周的兒子周軍下班回來了。
「爸，媽，我回來了。」 周軍推開門，看到屋裡一片狼藉，陳寶妹坐在地上哭，老周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愣了一下，「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看到周軍，陳寶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連忙爬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哭著說：
「小軍，你快救救媽！你爸要跟我離婚！你快勸勸他！」
「離婚？」 周軍更懵了，「爸，好好的怎麼要離婚啊？」
老周嘆了口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他說了一遍。
周軍聽完，也愣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媽媽竟然還有這麼一段往事，陳美萍竟然是他同母異父的姐姐。
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覺得又尷尬又丟人。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他的親媽。要是真的離婚了，不僅家裡散了，街坊鄰居也會笑話他們家一輩子。
他都參加工作了，廠里對他也挺看重的，他現在就想著好好工作，然後找媒婆去心上人那裡提親。
要是被人知道他媽居然是這麼個情況，肯定會被人笑話，說不定丈母娘也會因為這個，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爸，」 周軍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生氣，換誰都會生氣。可這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媽這些年對這個家怎麼樣，你也看在眼裡。她確實有錯，可她也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啊。」
「再說，我妹妹還在上高中，正是關鍵的時候。要是你們離婚了，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傳出去，別人也會笑話我們家。」
他頓了頓，又說，「我媽也說了，以後再也不跟陳美萍來往了。你就再原諒她這一次吧。」
陳寶妹連忙點頭，哭著說：「對對對！小軍說得對！老周，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跟陳美萍有任何來往了！
以後我就一門心思在家，好好伺候你和孩子！我要是再敢跟陳美萍來往，你就把我趕出家門，我絕無怨言！」
老周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寶妹，又看了看一臉懇求的兒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裡的火氣還在，心裡的疙瘩也永遠解不開了。
可他也知道，周軍說得對。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的臉面，他不能離婚。
終於，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地說：「起來吧。」
陳寶妹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周，你…… 你不跟我離婚了？」
「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這次我就原諒你。」
老周的聲音冷冰冰的，
「但是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偷偷跟陳美萍來往，或者再敢騙我，我立刻就跟你離婚，誰求情都沒用。」
「不會的！不會的！」 陳寶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喜極而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過日子！」
陳寶妹走後，陳美萍在醫院徹底沒人管了。
她被好心護工推回病房時，天已經擦黑了。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病房裡六張病床住得滿滿當當，其他床都圍著噓寒問暖的家屬，只有她的床邊空蕩蕩的，連個暖水瓶都沒有。
頭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後腦勺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還是膿，她不敢碰，只能側著身子蜷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打濕了枕巾。
何遠山送她來那天，慌慌張張交了一百塊押金，留下一句 「有事找護士」 就再也沒露過面。
別說送飯換洗衣物，連個托人捎來的口信都沒有。
陳美萍每天最犯愁的就是吃飯，醫院食堂在樓下，她頭重腳輕走不動，只能等每天中午護士換完藥，扶著牆慢慢挪下去，買兩個硬邦邦的玉米面饅頭，就著食堂免費的涼白開啃。
有時候傷口疼得厲害，下不了床，就只能餓著肚子躺一天，餓到胃裡抽痛，只能咬著被子忍。
隔壁床住的是個七十多歲的張老太太，兒子女兒輪流來伺候，每天都有雞蛋糕小米粥這些軟和的吃食。
老太太看著陳美萍可憐，每次兒女送飯來，都會偷偷分出一點給她。
「孩子，趁熱吃點吧。」
這天中午，老太太把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遞到她手裡，嘆了口氣，
「你男人也太不像話了，把你打成這樣，居然連面都不露。你娘家呢？就沒人來看看你？」
陳美萍捧著碗，眼淚掉進小米粥里，吃起來鹹鹹的，心裡苦得要命。
她不敢說自己跟娘家鬧翻了，也不敢說陳寶妹丟下她跑了，只能低著頭含糊地說：「他們…… 他們忙。」
老太太哪裡看不出來她的難處，搖了搖頭沒再多問，只是又往她手裡塞了個煮雞蛋：
「吃吧，多吃點好得快。女人啊，還是得自己疼自己。」
可老太太的幫助也只能是杯水車薪。
她自己也需要人照顧，兒女們嘴上不說，眼神里多少有些不情願。
陳美萍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澀，後來再給她東西，她都笑著推辭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百塊押金很快就見了底。
護士每天早上查房，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繳費單催她：「
陳美萍，你的押金快用完了，今天趕緊讓你家裡人來交錢，不然後續的針水和換藥都沒法安排了。」
每次護士這麼說，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熱鬧的。
陳美萍的臉漲得通紅，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只能一遍遍地說：「快了快了，我家裡人明天就來。」
可明天復明天，家裡人始終沒有出現。
這天早上，護士又來催費，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陳美萍，這都第三天了，你家裡人到底來不來？再不交錢，我們真的沒辦法給你治療了。」
周圍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看著怪可憐的，怎麼家裡人都不管啊？」
「聽說她男人跟嫂子搞在一起，把她打住院的，真是造孽。」
「娘家也沒人嗎？這也太狠心了。」
聽到這些竊竊私語，陳美萍再也待不下去了。太丟人了。
她這輩子就沒有這麼丟人過。
她猛地站起身，不顧頭暈目眩，開始收拾東西。
「我出院。」 她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
護士愣了一下：「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現在出院太危險了。」
「沒事，我回家養著就行。」 陳美萍咬著牙，把行李捲成一團抱在懷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她沒有錢坐公交車，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十月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在她裸露的腳踝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頭上的紗布被風吹得掀起來，傷口被吹得生疼，她只能用手捂著，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從醫院到何家，足足有七八里路。
她走了整整三個小時，走到後來，腿都軟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的行人看到她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慘白，走路搖搖晃晃的樣子，都忍不住投來同情的目光。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搭個便車？」 一個蹬三輪車的大爺停下來問她。
陳美萍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謝謝大爺，我家就在前面，快到了。」
她沒有錢付車費，也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終於，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她走到了何家所在的胡同口。幾個坐在門口納鞋底的老太太看到她，都連忙站起身，圍了過來。
「哎呀，美萍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頭上的傷怎麼樣了？好點了沒有？」
「何遠山那個混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把你打成這樣！」
街坊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同情和氣憤。
雖然過去陳美萍性子不好，得理不饒人的，街坊鄰居沒少和她鬧矛盾，沒幾個喜歡她的。
但陳美萍這也太慘了，大家哪怕對她有意見，但還是挺同情她的。
陳美萍看著一張張關切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勉強點了點頭，說了句 「謝謝大娘們關心」，就低著頭走進了胡同。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院子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何遠山正坐在小板凳上，幫何曉蓮擇韭菜。
何曉蓮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半個蘋果，一邊吃一邊跟他說笑。
何元寶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老母雞跑，笑得咯咯直響。
看到陳美萍進來，三個人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何遠山手裡的韭菜掉在了地上，眼神有些躲閃，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愧疚。
何曉蓮也收起了笑容，下意識地往何遠山身後躲了躲。何元寶停下腳步，怯生生地看著她。
院子裡瞬間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美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在醫院裡受盡了苦，差點連命都沒了，他們卻在這裡過得逍遙快活，有說有笑。
「何遠山！」 她猛地把行李摔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尖叫道，
「你還有沒有良心！我被你打進醫院，你居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裡，不管不問，你還是人嗎？」
何遠山被她吼得一哆嗦，臉上的愧疚瞬間變成了不耐煩：
「我怎麼沒管你？我不是給你交了押金嗎？醫院裡有護士，還用得著我天天守著？」
「交了押金就完了？」 陳美萍氣得渾身發抖，
「我在醫院裡吃不上喝不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你倒好，在家裡跟這個狐狸精卿卿我我！何遠山，你對得起我嗎？」
「你說話注意點！」 何遠山也來了火氣，站起身說，
「這事能怪我嗎？要不是你當初大吵大鬧，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我們何家能丟這麼大的人嗎？現在街坊鄰居都在背後戳我們的脊梁骨，我在學校里都抬不起頭來！」
「我鬧？是我想鬧的嗎？」 陳美萍哭著喊，
「是你跟她不清不楚，被我撞破了！是你把我推倒，撞破了頭！你自己做錯了事，反而怪我？」
「夠了！別吵了！」 何父何母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
何母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看著陳美萍，
「吵什麼吵？生怕別人聽不到是不是？家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還有臉回來吵？」
「我丟盡了臉？」 陳美萍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是你兒子出軌，是他對不起我！你們不罵他，反而罵我？」
「我們怎麼沒罵他？」 何母撇了撇嘴，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吵有什麼用？曉蓮比你懂事多了，這些天家裡家外都是她在操持，哪像你，就知道撒潑打滾。」
「就是，」 何父也板著臉說，「既然回來了，就安安分分過日子。別再整天疑神疑鬼的，惹大家不痛快。」
「安安分分過日子？」 陳美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讓我怎麼安安分分過日子？看著他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我還要笑臉相迎嗎？」
「過不下去就別過了！」 何遠山被她吵得心煩意亂，脫口而出，「離婚！我們離婚！」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陳美萍瞬間冷靜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何遠山，看著他臉上的厭煩和決絕，看著何曉蓮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看著何父何母理所當然的表情。
原來，他們早就盼著她走了。
原來，她在這個家裡，早就成了多餘的人。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臟。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冰冷的恨意。
她臉上的淚水慢慢收了起來，眼神變得空洞而平靜。
過了好半天，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要跟我離婚？」
「對，離婚。」 何遠山硬著頭皮說，「我們早就過不下去了，拖著也沒意思。」
陳美萍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眼神里滿是哀求：
「遠山，別跟我離婚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吵了，再也不鬧了。我好好幹活，好好伺候爸媽，好好伺候你和元寶。你別不要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