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傻孩子,我不疼你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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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就滾!誰稀罕待在你這個破地方!」 陳美萍也來了脾氣,轉身就往門外走。

  就在這時,偏房裡傳來了一陣嘶啞虛弱的喊聲,斷斷續續的,像破風箱一樣。

  「美萍…… 美萍……」

  是陳老婆子。

  自從中風癱瘓在床後,陳老婆子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刀子砍在自己身上,陳廣林終於也會痛了。

  對她十分怨恨,平時都不管不顧的。

  每天只給她送兩個冷饅頭,一碗涼水,屋子也不打掃,床上的被褥早就髒得看不出顏色,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餿味。

  再這麼熬下去,陳老婆子覺得自己沒幾天活頭了。

  早晚要被折騰死。

  剛才院子裡的爭吵聲,她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陳美萍的聲音,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盡全力喊著。

  「美萍…… 奶奶渴…… 奶奶餓……」 她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去…… 你去喊你親媽來…… 讓她來看看我…… 讓她來照顧我…… 奶奶快不行了……」

  陳美萍聽到她的聲音,腳步頓都沒頓,臉上反而露出了厭惡的神色。

  「喊什麼喊,煩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加快了腳步。

  在她看來,陳老婆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初要不是陳老婆子天天攛掇著陳廣林跟申玉珍吵架,要不是她偏心眼偏到胳肢窩,往死里欺負申玉珍。

  她也不會有這麼大的怨氣,跟陳廣林鬧離婚。

  現在她落得這個下場,都是她活該。

  「美萍!美萍你別走!」 陳老婆子聽到她要走,急得哭了起來,「你幫幫奶奶…… 奶奶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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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陳美萍頭也不回,砰的一聲摔上大門,走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偏房裡陳老婆子絕望的哭聲。

  陳廣林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很不是滋味,一顆心都涼透了。

  他自己可以對陳老婆子不好,可以不管她,但他看不慣陳美萍這副忘恩負義的樣子。

  因為她是陳寶妹的女兒,陳老婆子也算疼她,對她不錯了。

  可現在她癱瘓了,陳美萍居然連一口水都不肯給她倒。

  這也太白眼狼了!

  看來,以後還是不要再和她有什麼來往了,對陳老婆子都這樣,以後他老了,想要陳美萍孝順,只怕是白日做夢。

  白養了,真的白養了。

  他嘆了口氣,走到偏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陳老婆子躺在床上,哭得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淚痕。看著她這副樣子,陳廣林心裡也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又被滿滿的怨恨壓了下去。

  他沒說話,轉身走回了院子,繼續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落寞。

  而跑出陳家的陳美萍,心裡還在憤憤不平。

  陳廣林不肯幫她,陳美芳和申玉珍也不肯認她,難道她就只能在何家受一輩子氣嗎?

  走著走著,她突然想起了剛才陳老婆子說的話。

  親媽。

  對了,她還有親媽陳寶妹啊!

  陳寶妹是她的親媽,肯定不會像陳廣林這樣不管她。

  而且陳寶妹現在嫁得不錯,男人是做小生意的,家裡條件比陳家好多了。只要她去找陳寶妹,跟她哭訴自己的遭遇,陳寶妹肯定會幫她的!

  想到這裡,陳美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頭髮,轉身朝著陳寶妹家的方向走去。

  城北的工人家屬區,一排排紅磚筒子樓挨得緊緊的,樓道里堆滿了煤球和雜物,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飯菜香。

  陳美萍站在 3 號樓二單元的門口,猶豫了半天,才抬手敲了敲 201 的房門。

  開門的是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中年男人,穿著半舊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半導體收音機,正是陳寶妹的丈夫老周。

  「你找誰?」 老周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警惕。

  「我…… 我找陳寶妹。」 陳美萍有些侷促地說。

  「寶妹,有人找你!」 老周回頭喊了一聲,然後側身讓她進來,自己又坐回小板凳上,繼續聽收音機里的評書。

  陳寶妹正繫著圍裙在廚房炒菜,聽到喊聲探出頭來,看到陳美萍的瞬間,手裡的鍋鏟差點嚇掉了。

  她眼神慌亂地瞟了一眼老周,連忙擦了擦手走過來,拉著陳美萍的胳膊就往外走:「你怎麼來了?走,出去說。」

  「哎,飯馬上就好了,不在家吃啊?」 老周在後面喊了一句。

  「不了,我跟她說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陳寶妹頭也不回地說,拉著陳美萍快步下了樓。

  一直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樹下,確定周圍沒人了,陳寶妹才鬆開手,拍著胸口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說:

  「你怎麼突然跑來了?不是跟你說過,沒事別往我家跑嗎?萬一被老周看出點什麼,我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她這些年過得提心弔膽,生怕當年未婚生女的事暴露。

  上次陳廣林找上門,用陳美萍的身世要挾她出了 650 塊錢醫藥費,老周就跟她大吵了一架,對她一直冷著臉。

  要是再讓他知道自己還有個這麼大的女兒,非跟她離婚不可。

  陳美萍本來一肚子委屈,被她這麼一說,心裡更不舒服了,撇了撇嘴說:「我要是走投無路了,也不會來找你。」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陳寶妹看著她憔悴的樣子,心裡還是軟了下來,拉著她坐在樹下的石頭上,「是不是何家欺負你了?」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陳美萍的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可不是嘛!」 她哭著說,

  「何遠山天天對我冷言冷語,公婆什麼活都讓我干,還有那個何曉蓮,裝得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背地裡處處擠兌我,連她五歲的兒子都敢欺負我。我在何家過得連個保姆都不如!」

  「昨天我去商業街給元寶買衣服,碰到陳美芳了。你知道嗎?她居然開了一家那麼大的童裝店,生意好得不得了,穿得漂漂亮亮的,還戴著上海牌手錶!

  我想著我們是姐妹,讓她送元寶一套衣服,結果她不僅不肯,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說我想占便宜,把我趕了出來!」

  「我去找陳廣林,想讓他給我做主,結果他不僅不幫我,還罵我活該,讓我別去丟人現眼。」

  陳寶妹聽得心疼不已,拍著她的手背說:「這個陳美芳,怎麼這麼狠心!還有陳廣林,也不是個東西!當初要不是他非要把你抱回去養,你也不會受這麼多罪。」

  「何止這些!」 陳美萍擦了擦眼淚,壓低聲音,一臉震驚地說,

  「媽,你知道嗎?申玉珍根本不是什麼沒人要的孤女,她是黎家失散多年的親女兒!黎牧野副市長,那是她親哥哥!」

  「什麼?!」 陳寶妹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說什麼?申玉珍是黎家的大小姐?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陳廣林親口跟我說的,整個市里都知道了!」 陳美萍激動地說,

  「怪不得陳美芳能開那麼大的店,原來是沾了申玉珍的光!她現在是黎家的外孫女了,吃香的喝辣的,我卻在何家受氣!」

  陳寶妹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當年那個被她和陳老婆子聯手欺負得抬不起頭的女人,竟然是黎家的大小姐。

  一股強烈的羨慕和後悔湧上心頭。

  要是當年她們沒和申玉珍鬧翻,那現在陳美萍也是黎家的外孫女了,她這個親媽也能跟著沾光啊!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陳寶妹喃喃自語,心裡五味雜陳。

  「都怪你!」

  而陳美萍也心裡不是滋味,越想越難受,習慣性開始抱怨,

  「要不是你當年非要來找我相認,申玉珍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世?要是我還是她女兒,那我現在也能穿金戴銀,開著店,不用在何家受氣!你說你當年為什麼要認我呢?」

  認了她也就算了,可陳寶妹自己在家當了這麼多年家庭主婦,手裡那點私房錢被陳廣林掏空了以後,根本幫襯不了她。

  有她這個親媽,還不如沒有呢。

  陳寶妹被她罵得一愣,隨即一股火氣也涌了上來:

  「你怪我?你怎麼能怪我?當年我未婚生女,在那個年代,我要是把你帶在身邊,我們娘倆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我把你交給陳廣林,是想著他是你親舅舅,肯定會好好對你!誰知道申玉珍會是黎家的大小姐?」

  「而且這些年我就容易了?」 陳寶妹的眼睛也紅了,聲音哽咽著,

  「我嫁給老周,天天小心翼翼地瞞著他,生怕他知道你的存在。上次陳廣林找上門,要挾我出 650 塊錢醫藥費,老周跟我吵了三個月,差點跟我離婚!我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現在反過來怪我?」

  看著陳寶妹真的生氣了,陳美萍心裡咯噔一下。

  她現在只有陳寶妹這一個指望了,要是把她惹毛了,就真的沒人幫她了。

  她立刻軟了下來,拉著陳寶妹的胳膊,哭著說: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委屈了,一時口不擇言。我在何家過得太苦了,何遠山心裡根本沒有我,他心裡只有那個何曉蓮。我要是連你都不幫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陳寶妹的心又軟了。不管怎麼說,這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不能不管。

  「好了好了,別哭了。」 陳寶妹嘆了口氣,擦了擦她的眼淚,「媽不怪你。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媽給你做主,絕對不會讓你白受這些氣。」

  「真的?」 陳美萍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當然是真的。」 陳寶妹拍著胸脯說,

  「明天我就跟你去何家,好好教訓教訓那個何曉蓮,再跟何遠山好好說說。他要是再敢對你不好,我就跟他沒完!」

  「別別別!」 陳美萍連忙拉住她,著急地說,

  「你可別跟何遠山鬧!他要是生氣了,跟我離婚怎麼辦?我不能跟他離婚!」

  陳寶妹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傻啊!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護著他?他心裡根本就沒有你,你還捨不得跟他離婚?」

  「我不離婚!」 陳美萍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跟他離婚了,我能去哪裡?陳廣林不管我,申玉珍和陳美芳也不認我,我總不能跟著你過吧?老周肯定不會同意的。」

  「再說,何遠山平時對我也挺好的,他就是太重情義了,才會對何曉蓮這麼照顧。要怪就怪何曉蓮,是她太賤了,見不得我們感情好,非要挑撥離間!只要把何曉蓮趕走,他肯定會對我好的!」

  看著她執迷不悟的樣子,陳寶妹真是恨鐵不成鋼。可再生氣,也不能不管她。

  她想了想,嘆了口氣說:

  「行,我不跟何遠山鬧。我就去找何曉蓮,讓她以後安分點,別再挑撥你們夫妻感情。我再跟何遠山好好說說,讓他明白,你才是跟他過一輩子的人,何曉蓮不過是個外人。」

  「而且我去了,也讓他們知道,你不是沒有娘家撐腰的人。以後他們再敢欺負你,就得掂量掂量。」

  陳寶妹拍著她的手,畫著大餅,

  「你放心,媽肯定幫你把何遠山的心拉回來,讓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媽!」 陳美萍立刻破涕為笑,抱著陳寶妹的胳膊撒嬌,「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傻孩子,我不疼你疼誰。」 陳寶妹看著她,心裡也鬆了口氣。只要女兒能過得好,她受點委屈也沒什麼。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陳美萍迫不及待地問。

  「就明天上午吧。」 陳寶妹說,「明天我跟老周說去菜市場買菜,然後直接去何家找你。」

  「好!」 陳美萍用力點了點頭,眼裡充滿了期待。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何曉蓮被陳寶妹罵得抬不起頭,何遠山向她道歉,以後對她百依百順的樣子。

  卻不知道,這場她寄予厚望的撐腰,最後會變成一場更大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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