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憑什麼陳美芳就能過得這麼好？
「怎麼了怎麼了？」 何母聽到哭聲，立刻從屋裡跑了出來，一把抱過何元寶，心疼得不行，「我的乖孫，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奶奶！她打我！」 何元寶指著陳美萍，哭得更凶了。
「好啊你個陳美萍！」 何母立刻轉過頭，指著陳美萍的鼻子罵，
「你個喪門星！元寶還是個孩子，他懂什麼？你居然下手打他！我們何家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你這麼容不下一個孩子！」
「我沒有打他，我就是輕輕拍了他兩下。」 陳美萍氣得渾身發抖，「他把剛做好的飯都扣了，我說他兩句怎麼了？」
「扣了怎麼了？扣了再做就是了！」 何父也走了出來，板著臉說，
「一個孩子而已，你跟他計較什麼？曉蓮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當嬸嬸的，就不能多讓著點他嗎？」
「我讓著他？我憑什麼讓著他？」 陳美萍委屈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這個家所有的活都是我乾的，你們什麼都不干，還天天挑我的毛病。現在他做錯了事，反而怪我？」
「你幹這點活怎麼了？誰家媳婦不幹活？」 何母撇了撇嘴，「娶你回來就是讓你幹活伺候我們的，不然我們娶你幹什麼？」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鐺聲，何遠山下班回來了。
陳美萍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立刻跑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哭著說：
「遠山，你可回來了！你爸媽他們欺負我，還有元寶，他把飯扣了，我就說他兩句，他們就一起罵我！」
她以為何遠山會站在她這邊，會替她說話。
可沒想到，何遠山只是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不就是撒了點飯嗎？再做一份就是了，至於這麼大吵大鬧的嗎？」
「我丟人現眼？」 陳美萍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何遠山，你有沒有搞錯？是他們欺負我！」
「誰欺負你了？」 何遠山皺著眉，一臉的不耐煩，
「我爸媽和我嫂子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肯定是你先惹元寶生氣，他才會撒飯的。你都這麼大個人了，跟一個孩子計較，你好意思嗎？」
說完，他不再理陳美萍，轉身走到何母身邊，笑著摸了摸何元寶的頭：「元寶乖，不哭了，叔叔給你買糖吃。」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陳美萍站在原地，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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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地對這個家好，每天累死累活地幹活，為什麼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不知道的是，何遠山心裡早就想跟她離婚了。
當初他娶陳美萍，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他和何曉蓮的事，早就被街坊鄰居議論紛紛了。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找個免費的保姆伺候全家，他才娶了陳美萍。
他本來想著，陳美萍有工作，能貼補家用，而且她娘家也不錯，以後肯定能幫襯何家不少。
可沒想到，結婚沒多久，陳美萍就把工作丟了。
後來又因為身世的事情，徹底跟娘家鬧翻了。何遠山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陳美萍不僅不能幫襯家裡，反而還要靠他養著。
而且她還天天拈酸吃醋，動不動就因為何曉蓮的事跟他吵架，讓他煩不勝煩。
在他看來，陳美萍現在一點用都沒有了。
與其留著她在家裡礙眼，不如乾脆離婚。
反正街坊鄰居都知道陳美萍脾氣不好，愛吵架，他提出離婚，別人只會同情他，不會說他什麼。
等離了婚，他在家的時候也不用藏著掖著，可以正大光明和何曉蓮在一起了。
何遠山心裡打著如意算盤，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哄好了何元寶，又安慰了何曉蓮幾句，就進屋吃飯去了，從頭到尾，再也沒看陳美萍一眼。
陳美萍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滿地的狼藉，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陳美萍早早地起來做早飯。
她剛把粥盛好，何元寶就跑了過來，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覺得不好吃，直接就扔在了地上，還用腳踩了踩。
「何元寶！」 陳美萍氣得眼睛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打他。
「你敢！」 何遠山正好從屋裡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厲聲喝道。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陳美萍，把何元寶護在身後，對著陳美萍怒吼道：
「陳美萍！你是不是瘋了？昨天打了他還不夠，今天還要打？我看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是他先把饅頭扔在地上的！」 陳美萍委屈地喊。
「扔了就扔了，一個饅頭而已，值幾個錢？」 何遠山冷冷地說，「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離婚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陳美萍的心裡。
她瞬間就慌了，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不！我不離婚！遠山，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打元寶了，我以後好好幹活，好好伺候你們，你別跟我離婚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拉著何遠山的胳膊哀求，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何遠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不想離婚，也沒有勇氣離婚。
何遠山愣住了。他本來以為，陳美萍就算再捨不得，也會跟他吵幾句，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輕易就低頭認錯了。
一旁抱著何元寶的何曉蓮也愣住了。
她本來還想著，等他們吵起來，她再添油加醋說幾句，讓何遠山下定決心離婚。
可沒想到，陳美萍竟然這麼沒骨氣，說認錯就認錯了。
看著陳美萍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何遠山心裡竟然有了一絲動容。
畢竟是自己的妻子，而且她也確實沒犯什麼大錯。
何曉蓮看在眼裡，心裡立刻升起了一股危機感。她知道，要是這次不能讓他們離婚，以後就更難了。
她連忙抱著何元寶走過去，柔聲說道：
「遠山，你別生氣。美萍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時衝動。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頭吵床尾和，別說什麼離婚的話，多傷感情啊。」
她嘴上說著勸和的話，眼睛卻看著何遠山，意有所指地說：
「不過美萍啊，你以後真的要改改你的脾氣了。元寶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你多讓著點他。再說，遠山上班也累，你別天天跟他吵，讓他心煩。」
果然，何遠山聽了她的話，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甩開陳美萍的手，冷冷地說：「想不離婚也行。你看元寶的衣服都舊了，你去商業街那家美好童裝店，給他買一套新衣服。買回來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早就聽同事說過，美好童裝店的衣服特別好看，但也特別貴，一套下來要二三十塊錢，差不多是他半個月的工資。
他本來打算這個月發了工資，帶何曉蓮和何元寶去買的。
現在正好，讓陳美萍去買，既刁難了她，又省了自己的錢。
他知道陳美萍沒錢。她結婚的時候帶過來的那點嫁妝，早就被何家花光了。
她現在一分錢收入都沒有，根本買不起這麼貴的衣服。到時候她買不來，他就有理由跟她離婚了。
陳美萍也知道美好童裝店貴，她根本買不起。
可一想到離婚，她就害怕得不行。她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我去買。我一定給元寶買一套新衣服回來。」
這下輪到何遠山和何曉蓮傻眼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陳美萍竟然答應了。
何曉蓮心裡恨得牙痒痒，卻又沒辦法。
只能在心裡冷笑，等著看陳美萍的笑話。她就不信，陳美萍能變出那麼多錢來。
可她低估了陳美萍的戀愛腦。
為了不離婚，陳美萍豁出去了。她挨家挨戶地敲鄰居家的門，低三下四地跟人借錢。好話說盡，才湊夠了三十塊錢。
拿著手裡皺巴巴的三十塊錢，陳美萍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趾高氣揚地走到何曉蓮面前，揚了揚手裡的錢：「看到了嗎？我有錢了！我現在就去給元寶買新衣服！」
何曉蓮看著她手裡的錢，氣得臉都白了，卻只能擠出一個笑容：「那太好了，美萍，你快去快回。」
陳美萍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家門。
她一路走到商業街，遠遠就看到了那家裝修得格外顯眼的美好童裝店。門口掛著彩色的氣球，風鈴叮噹作響，門口擠滿了人。
陳美萍站在店門口，看著裡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時有些恍惚。
她攥著手裡皺巴巴的三十塊錢，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剛進門，就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燈芯絨外套的陳美芳，正低著頭給顧客找錢，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動作熟練又利落。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髮帶扎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皮膚白淨，眉眼舒展，一看就是日子過得舒心滋潤的樣子。
陳美萍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家店居然是陳美芳上班的店。真是冤家路窄。
她心裡嗤笑了一聲，果然是給人打工的命。
以前在賣早餐擺地攤，現在又跑到童裝店當售貨員，也就這點出息了。
她正想著，旁邊一個拎著布袋子的大媽笑著說道：
「陳老闆，你家這衣服質量就是好，我家孫子穿了一個星期，一點都沒起球。下次再進新款式，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好嘞王大媽，您放心，下周就進新的羽絨服，到時候我給您留一件。」 陳美芳抬起頭，笑著應道。
陳老闆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陳美萍的頭上。
她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美芳。
老闆？
陳美芳竟然是這家店的老闆？
怎麼可能？
在她的印象里，陳美芳一直是那個跟在申玉珍身後，沉默寡言埋頭幹活的大姐。
以前在陳家，她穿的都是自己穿剩下的舊衣服，吃的也是自己挑剩下的東西。
後來鬧翻了跟著申玉珍做生意，也不過是幫忙打下手，不是賣早餐就是擺地攤。
這才多久？她竟然開了這麼大一家店？而且看這生意，紅火得不得了，肯定賺了不少錢。
陳美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陳美芳身上。
她身上的燈芯絨外套，是今年最新的款式，要二十多塊錢一件，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手錶，在燈光下閃著光。
臉上甚至還化著淡淡的妝，嘴唇塗著淺淺的口紅，整個人容光煥發，跟以前那個灰頭土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結婚前買的毛衣，洗得起球了，袖口也都磨破了邊。褲子是何曉蓮穿剩下的，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乾瘦的腳踝。
手也粗糙蠟黃，手指頭上長著倒刺和裂口，手指甲光禿禿的，縫隙還不乾淨，那是天天幹家務磨出來的。
一股強烈的酸意和嫉妒，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陳美芳就能過得這麼好？
開著店，當著老闆，穿金戴銀，被所有人捧著。而自己呢？
每天在何家累死累活地幹活，伺候老的伺候小的，還要受氣挨打，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她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悔。
早知道陳美芳能這麼有出息，當初她就不該跟她們鬧翻。
要是當初聽了陳美芳的話，不嫁給何遠山，或者結婚後跟娘家好好相處，現在她也能跟著沾光。
陳美芳手裡的算盤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雖然陳美萍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還梳了頭髮，但她臉上的憔悴和疲憊是藏不住的。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眼神里滿是怨氣和愁苦，跟當姑娘的時候比，老了好幾歲。
陳美芳的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管怎麼說，陳美萍也是她一手帶大的。
雖然她是個白眼狼，可現在看到她這副樣子，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奶奶！她打我！」 何元寶指著陳美萍，哭得更凶了。
「好啊你個陳美萍！」 何母立刻轉過頭，指著陳美萍的鼻子罵，
「你個喪門星！元寶還是個孩子，他懂什麼？你居然下手打他！我們何家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你這麼容不下一個孩子！」
「我沒有打他，我就是輕輕拍了他兩下。」 陳美萍氣得渾身發抖，「他把剛做好的飯都扣了，我說他兩句怎麼了？」
「扣了怎麼了？扣了再做就是了！」 何父也走了出來，板著臉說，
「一個孩子而已，你跟他計較什麼？曉蓮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當嬸嬸的，就不能多讓著點他嗎？」
「我讓著他？我憑什麼讓著他？」 陳美萍委屈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這個家所有的活都是我乾的，你們什麼都不干，還天天挑我的毛病。現在他做錯了事，反而怪我？」
「你幹這點活怎麼了？誰家媳婦不幹活？」 何母撇了撇嘴，「娶你回來就是讓你幹活伺候我們的，不然我們娶你幹什麼？」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鐺聲，何遠山下班回來了。
陳美萍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立刻跑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哭著說：
「遠山，你可回來了！你爸媽他們欺負我，還有元寶，他把飯扣了，我就說他兩句，他們就一起罵我！」
她以為何遠山會站在她這邊，會替她說話。
可沒想到，何遠山只是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不就是撒了點飯嗎？再做一份就是了，至於這麼大吵大鬧的嗎？」
「我丟人現眼？」 陳美萍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何遠山，你有沒有搞錯？是他們欺負我！」
「誰欺負你了？」 何遠山皺著眉，一臉的不耐煩，
「我爸媽和我嫂子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肯定是你先惹元寶生氣，他才會撒飯的。你都這麼大個人了，跟一個孩子計較，你好意思嗎？」
說完，他不再理陳美萍，轉身走到何母身邊，笑著摸了摸何元寶的頭：「元寶乖，不哭了，叔叔給你買糖吃。」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陳美萍站在原地，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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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地對這個家好，每天累死累活地幹活，為什麼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不知道的是，何遠山心裡早就想跟她離婚了。
當初他娶陳美萍，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他和何曉蓮的事，早就被街坊鄰居議論紛紛了。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找個免費的保姆伺候全家，他才娶了陳美萍。
他本來想著，陳美萍有工作，能貼補家用，而且她娘家也不錯，以後肯定能幫襯何家不少。
可沒想到，結婚沒多久，陳美萍就把工作丟了。
後來又因為身世的事情，徹底跟娘家鬧翻了。何遠山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陳美萍不僅不能幫襯家裡，反而還要靠他養著。
而且她還天天拈酸吃醋，動不動就因為何曉蓮的事跟他吵架，讓他煩不勝煩。
在他看來，陳美萍現在一點用都沒有了。
與其留著她在家裡礙眼，不如乾脆離婚。
反正街坊鄰居都知道陳美萍脾氣不好，愛吵架，他提出離婚，別人只會同情他，不會說他什麼。
等離了婚，他在家的時候也不用藏著掖著，可以正大光明和何曉蓮在一起了。
何遠山心裡打著如意算盤，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哄好了何元寶，又安慰了何曉蓮幾句，就進屋吃飯去了，從頭到尾，再也沒看陳美萍一眼。
陳美萍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滿地的狼藉，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陳美萍早早地起來做早飯。
她剛把粥盛好，何元寶就跑了過來，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覺得不好吃，直接就扔在了地上，還用腳踩了踩。
「何元寶！」 陳美萍氣得眼睛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打他。
「你敢！」 何遠山正好從屋裡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厲聲喝道。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陳美萍，把何元寶護在身後，對著陳美萍怒吼道：
「陳美萍！你是不是瘋了？昨天打了他還不夠，今天還要打？我看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是他先把饅頭扔在地上的！」 陳美萍委屈地喊。
「扔了就扔了，一個饅頭而已，值幾個錢？」 何遠山冷冷地說，「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離婚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陳美萍的心裡。
她瞬間就慌了，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不！我不離婚！遠山，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打元寶了，我以後好好幹活，好好伺候你們，你別跟我離婚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拉著何遠山的胳膊哀求，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何遠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不想離婚，也沒有勇氣離婚。
何遠山愣住了。他本來以為，陳美萍就算再捨不得，也會跟他吵幾句，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輕易就低頭認錯了。
一旁抱著何元寶的何曉蓮也愣住了。
她本來還想著，等他們吵起來，她再添油加醋說幾句，讓何遠山下定決心離婚。
可沒想到，陳美萍竟然這麼沒骨氣，說認錯就認錯了。
看著陳美萍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何遠山心裡竟然有了一絲動容。
畢竟是自己的妻子，而且她也確實沒犯什麼大錯。
何曉蓮看在眼裡，心裡立刻升起了一股危機感。她知道，要是這次不能讓他們離婚，以後就更難了。
她連忙抱著何元寶走過去，柔聲說道：
「遠山，你別生氣。美萍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時衝動。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頭吵床尾和，別說什麼離婚的話，多傷感情啊。」
她嘴上說著勸和的話，眼睛卻看著何遠山，意有所指地說：
「不過美萍啊，你以後真的要改改你的脾氣了。元寶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你多讓著點他。再說，遠山上班也累，你別天天跟他吵，讓他心煩。」
果然，何遠山聽了她的話，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甩開陳美萍的手，冷冷地說：「想不離婚也行。你看元寶的衣服都舊了，你去商業街那家美好童裝店，給他買一套新衣服。買回來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早就聽同事說過，美好童裝店的衣服特別好看，但也特別貴，一套下來要二三十塊錢，差不多是他半個月的工資。
他本來打算這個月發了工資，帶何曉蓮和何元寶去買的。
現在正好，讓陳美萍去買，既刁難了她，又省了自己的錢。
他知道陳美萍沒錢。她結婚的時候帶過來的那點嫁妝，早就被何家花光了。
她現在一分錢收入都沒有，根本買不起這麼貴的衣服。到時候她買不來，他就有理由跟她離婚了。
陳美萍也知道美好童裝店貴，她根本買不起。
可一想到離婚，她就害怕得不行。她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我去買。我一定給元寶買一套新衣服回來。」
這下輪到何遠山和何曉蓮傻眼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陳美萍竟然答應了。
何曉蓮心裡恨得牙痒痒，卻又沒辦法。
只能在心裡冷笑，等著看陳美萍的笑話。她就不信，陳美萍能變出那麼多錢來。
可她低估了陳美萍的戀愛腦。
為了不離婚，陳美萍豁出去了。她挨家挨戶地敲鄰居家的門，低三下四地跟人借錢。好話說盡，才湊夠了三十塊錢。
拿著手裡皺巴巴的三十塊錢，陳美萍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趾高氣揚地走到何曉蓮面前，揚了揚手裡的錢：「看到了嗎？我有錢了！我現在就去給元寶買新衣服！」
何曉蓮看著她手裡的錢，氣得臉都白了，卻只能擠出一個笑容：「那太好了，美萍，你快去快回。」
陳美萍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家門。
她一路走到商業街，遠遠就看到了那家裝修得格外顯眼的美好童裝店。門口掛著彩色的氣球，風鈴叮噹作響，門口擠滿了人。
陳美萍站在店門口，看著裡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時有些恍惚。
她攥著手裡皺巴巴的三十塊錢，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剛進門，就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燈芯絨外套的陳美芳，正低著頭給顧客找錢，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動作熟練又利落。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髮帶扎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皮膚白淨，眉眼舒展，一看就是日子過得舒心滋潤的樣子。
陳美萍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家店居然是陳美芳上班的店。真是冤家路窄。
她心裡嗤笑了一聲，果然是給人打工的命。
以前在賣早餐擺地攤，現在又跑到童裝店當售貨員，也就這點出息了。
她正想著，旁邊一個拎著布袋子的大媽笑著說道：
「陳老闆，你家這衣服質量就是好，我家孫子穿了一個星期，一點都沒起球。下次再進新款式，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好嘞王大媽，您放心，下周就進新的羽絨服，到時候我給您留一件。」 陳美芳抬起頭，笑著應道。
陳老闆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陳美萍的頭上。
她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美芳。
老闆？
陳美芳竟然是這家店的老闆？
怎麼可能？
在她的印象里，陳美芳一直是那個跟在申玉珍身後，沉默寡言埋頭幹活的大姐。
以前在陳家，她穿的都是自己穿剩下的舊衣服，吃的也是自己挑剩下的東西。
後來鬧翻了跟著申玉珍做生意，也不過是幫忙打下手，不是賣早餐就是擺地攤。
這才多久？她竟然開了這麼大一家店？而且看這生意，紅火得不得了，肯定賺了不少錢。
陳美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陳美芳身上。
她身上的燈芯絨外套，是今年最新的款式，要二十多塊錢一件，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手錶，在燈光下閃著光。
臉上甚至還化著淡淡的妝，嘴唇塗著淺淺的口紅，整個人容光煥發，跟以前那個灰頭土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結婚前買的毛衣，洗得起球了，袖口也都磨破了邊。褲子是何曉蓮穿剩下的，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乾瘦的腳踝。
手也粗糙蠟黃，手指頭上長著倒刺和裂口，手指甲光禿禿的，縫隙還不乾淨，那是天天幹家務磨出來的。
一股強烈的酸意和嫉妒，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陳美芳就能過得這麼好？
開著店，當著老闆，穿金戴銀，被所有人捧著。而自己呢？
每天在何家累死累活地幹活，伺候老的伺候小的，還要受氣挨打，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她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悔。
早知道陳美芳能這麼有出息，當初她就不該跟她們鬧翻。
要是當初聽了陳美芳的話，不嫁給何遠山，或者結婚後跟娘家好好相處，現在她也能跟著沾光。
陳美芳手裡的算盤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雖然陳美萍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還梳了頭髮，但她臉上的憔悴和疲憊是藏不住的。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眼神里滿是怨氣和愁苦，跟當姑娘的時候比，老了好幾歲。
陳美芳的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管怎麼說，陳美萍也是她一手帶大的。
雖然她是個白眼狼，可現在看到她這副樣子，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