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程逐不會認為我是神經病吧
沈晏推開車門的時候，那股熟悉的臭味已經淡了很多。
鍋見了底，最後幾個客人端著碗蹲在馬路牙子上吸粉，程逐正彎腰把不鏽鋼桶往推車上搬。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肩膀的線條被光影切得有些疲憊。
沈晏站在車門旁邊，帽檐底下的眼睛盯著那個方向。
賣完了。
他來得不巧，或者說，來得太巧了。
巧到剛好不用排隊，也剛好什麼都買不到。
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
他甚至悄悄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打算吃那碗螺螄粉。
昨天那三碗螺螄粉，是他花三千塊從別人手裡買下來的，買回去給他爸媽和他哥嘗，他自己一口都沒碰。
不是不好吃。
他爸媽和他哥的反應已經充分說明了那碗粉的味道。
沈伯安吃到最後連湯都喝了。
沈華清那個連開會都要精確到秒的人啃完最後一塊腐竹之後破天荒地說了句：「可以再來一碗。」
連最挑嘴的周敏都默默把自己那碗吃了個底朝天。
但沈晏還是沒吃。
因為他莫名其妙感覺吃螺螄粉會毀壞他在程逐面前的形象。
哪怕程逐沒有看到他吃螺螄粉，哪怕這個螺螄粉就是程逐做的。
他依舊會莫名其妙的這麼認為會毀了他在程逐面前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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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但想想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可能人就是這麼奇怪吧。
現在好了。
賣完了，不用糾結了。
但新的問題立刻取代了舊的。
他現在站在這裡。
螺螄粉沒了，他沒有理由走過去。
可是他人都已經下車了，人已經站在這裡了，那個讓他輾轉反側了好幾天的人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彎腰收拾東西，背對著他。
如果不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就像這幾天他並不想買螺螄粉，但每天都會鬼使神差地把車開到這裡。
而如果今天不走過去，他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看見程逐。
程逐的攤位是流動的。
肛腸醫院幾天，清北大學幾天，勞斯萊斯4S店幾天。
每一次地點都不一樣，每一次出現都像一個隨機刷新的隱藏NPC，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下一次擺攤會在哪裡？
他不知道。
下一次見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
他更不知道。
也許下周會在某個他完全想像不到的地方，也許就此再也碰不上了。
沈晏的手指在衛衣口袋裡收緊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那支護手霜的包裝盒，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熱。
他把東西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
一支法國產的護手霜，奢侈品牌，包裝精緻得不像話。
是他出門前從浴室柜子里拿的。
應該說，是他出門前「鬼使神差」地從浴室柜子里拿的。
他拿的時候甚至沒有想清楚自己要拿它幹什麼，只是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程逐帶著粗繭的手。
於是他就拿了。
現在這支護手霜躺在他掌心裡，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覺得自己很神經。
他跟這個人說過幾句話？
總共都沒10句話。
他們甚至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
哦不對，現在知道了，因為他剛加了微信。
至少知道了個微信名。
但那個微信加得毫無鋪墊，突兀到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尷尬：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就這麼一句，連個理由都沒給。
加了微信又沒說多少句話，現在又拿著一支護手霜想要送出去。
沈晏，你是不是有病。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遍。
但他還是邁開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給自己留反悔的餘地。
走到攤位前兩米的位置時他差點轉身回去，走到一米的位置時他又停了一秒。
然後他看到程逐直起腰將煤氣罐放上三輪車，燈光照在那雙手上，關節處的乾裂清晰可見。
沈晏怔了一下，他只以為有粗繭，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裂口。
一瞬之間沈晏沒有了猶豫的想法，他甚至想直接跟程逐說：
「要不你跟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一個月給你300萬。」
但他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怕程逐認為他是神經病。
一個剛加了攤主微信一天的食客，突然衝出來對攤主說，類似要包養他的話。
很難不把沈晏認為成神經病。
沈晏快步走到程逐面前。
他把護手霜遞出去的動作幾乎是機械的。
手臂伸得筆直，掌心朝上托著那個精緻的金屬盒子，舉到兩人之間那個不近不遠的位置。
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那截鼻樑和鳳眼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的聲音也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起伏。
「你的手上有裂口，要不要試試這款護手霜。」
語氣平平的，好像只是隨意說的。
但他的心跳快得能把肋骨敲碎。
他在心裡瘋狂復盤自己剛才那句話。
語氣是不是太冷了？
表情是不是太僵了？
人家會不會覺得他在施捨？
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
一個陌生人突然跑過來送護手霜，怎麼看都像腦子有病吧？
而且這是體力活。
擺攤是體力活，從早站到晚，推車搬桶洗菜切菜。
送護手霜給做體力活的人，人家會不會覺得他很矯情？
很做作？
覺得他在炫耀什麼？
沈晏的腦子裡炸成了一鍋粥。
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二十年豪門家教訓練出來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發揮了全部功力。
他站在那裡，鳳眼平靜地看著程逐，活脫脫就是那副京圈矜貴少爺的模樣。
傲慢，冷淡，拒人千里。
仿佛他不是來送護手霜的，是來收保護費的。
程逐怔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沈晏掌心裡那支護手霜，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人。
帽檐壓得低，口罩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眼，在路燈底下顯得格外冷淡。
那眼神跟看路邊一塊廣告牌沒什麼區別，傲慢得很渾然天成。
他的視線又落在那支護手霜上，金屬外殼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包裝盒上印著一行法文。
他不認識那個牌子，但光看那個盒子的質感就知道不便宜。
他沒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謝謝，但是這個太貴了，我不能收。」
鍋見了底，最後幾個客人端著碗蹲在馬路牙子上吸粉，程逐正彎腰把不鏽鋼桶往推車上搬。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肩膀的線條被光影切得有些疲憊。
沈晏站在車門旁邊，帽檐底下的眼睛盯著那個方向。
賣完了。
他來得不巧，或者說，來得太巧了。
巧到剛好不用排隊，也剛好什麼都買不到。
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
他甚至悄悄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打算吃那碗螺螄粉。
昨天那三碗螺螄粉，是他花三千塊從別人手裡買下來的，買回去給他爸媽和他哥嘗，他自己一口都沒碰。
不是不好吃。
他爸媽和他哥的反應已經充分說明了那碗粉的味道。
沈伯安吃到最後連湯都喝了。
沈華清那個連開會都要精確到秒的人啃完最後一塊腐竹之後破天荒地說了句：「可以再來一碗。」
連最挑嘴的周敏都默默把自己那碗吃了個底朝天。
但沈晏還是沒吃。
因為他莫名其妙感覺吃螺螄粉會毀壞他在程逐面前的形象。
哪怕程逐沒有看到他吃螺螄粉，哪怕這個螺螄粉就是程逐做的。
他依舊會莫名其妙的這麼認為會毀了他在程逐面前的形象。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但想想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可能人就是這麼奇怪吧。
現在好了。
賣完了，不用糾結了。
但新的問題立刻取代了舊的。
他現在站在這裡。
螺螄粉沒了，他沒有理由走過去。
可是他人都已經下車了，人已經站在這裡了，那個讓他輾轉反側了好幾天的人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彎腰收拾東西，背對著他。
如果不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就像這幾天他並不想買螺螄粉，但每天都會鬼使神差地把車開到這裡。
而如果今天不走過去，他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看見程逐。
程逐的攤位是流動的。
肛腸醫院幾天，清北大學幾天，勞斯萊斯4S店幾天。
每一次地點都不一樣，每一次出現都像一個隨機刷新的隱藏NPC，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下一次擺攤會在哪裡？
他不知道。
下一次見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
他更不知道。
也許下周會在某個他完全想像不到的地方，也許就此再也碰不上了。
沈晏的手指在衛衣口袋裡收緊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那支護手霜的包裝盒，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熱。
他把東西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
一支法國產的護手霜，奢侈品牌，包裝精緻得不像話。
是他出門前從浴室柜子里拿的。
應該說，是他出門前「鬼使神差」地從浴室柜子里拿的。
他拿的時候甚至沒有想清楚自己要拿它幹什麼，只是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程逐帶著粗繭的手。
於是他就拿了。
現在這支護手霜躺在他掌心裡，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覺得自己很神經。
他跟這個人說過幾句話？
總共都沒10句話。
他們甚至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
哦不對，現在知道了，因為他剛加了微信。
至少知道了個微信名。
但那個微信加得毫無鋪墊，突兀到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尷尬：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就這麼一句，連個理由都沒給。
加了微信又沒說多少句話，現在又拿著一支護手霜想要送出去。
沈晏，你是不是有病。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遍。
但他還是邁開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給自己留反悔的餘地。
走到攤位前兩米的位置時他差點轉身回去，走到一米的位置時他又停了一秒。
然後他看到程逐直起腰將煤氣罐放上三輪車，燈光照在那雙手上，關節處的乾裂清晰可見。
沈晏怔了一下，他只以為有粗繭，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裂口。
一瞬之間沈晏沒有了猶豫的想法，他甚至想直接跟程逐說：
「要不你跟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一個月給你300萬。」
但他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怕程逐認為他是神經病。
一個剛加了攤主微信一天的食客，突然衝出來對攤主說，類似要包養他的話。
很難不把沈晏認為成神經病。
沈晏快步走到程逐面前。
他把護手霜遞出去的動作幾乎是機械的。
手臂伸得筆直，掌心朝上托著那個精緻的金屬盒子，舉到兩人之間那個不近不遠的位置。
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那截鼻樑和鳳眼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的聲音也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起伏。
「你的手上有裂口，要不要試試這款護手霜。」
語氣平平的，好像只是隨意說的。
但他的心跳快得能把肋骨敲碎。
他在心裡瘋狂復盤自己剛才那句話。
語氣是不是太冷了？
表情是不是太僵了？
人家會不會覺得他在施捨？
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
一個陌生人突然跑過來送護手霜，怎麼看都像腦子有病吧？
而且這是體力活。
擺攤是體力活，從早站到晚，推車搬桶洗菜切菜。
送護手霜給做體力活的人，人家會不會覺得他很矯情？
很做作？
覺得他在炫耀什麼？
沈晏的腦子裡炸成了一鍋粥。
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二十年豪門家教訓練出來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發揮了全部功力。
他站在那裡，鳳眼平靜地看著程逐，活脫脫就是那副京圈矜貴少爺的模樣。
傲慢，冷淡，拒人千里。
仿佛他不是來送護手霜的，是來收保護費的。
程逐怔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沈晏掌心裡那支護手霜，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人。
帽檐壓得低，口罩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眼，在路燈底下顯得格外冷淡。
那眼神跟看路邊一塊廣告牌沒什麼區別，傲慢得很渾然天成。
他的視線又落在那支護手霜上，金屬外殼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包裝盒上印著一行法文。
他不認識那個牌子，但光看那個盒子的質感就知道不便宜。
他沒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謝謝，但是這個太貴了，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