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鬼使神差的就過來了
落在那個黑色衛衣的身影上，他現在應該還不能吃這些東西吧。
那天晚上他弄得太狠了，那個人出了那麼多血，在醫院裡住了這麼多天，醫生肯定交代過忌口的。
不能吃辣，不能吃油膩，不能吃刺激性的東西。
烤鵝腿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麵，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每一口咬下去都是滾燙的油脂和辛烈的香料。
這不是那個人現在能吃的東西。
程逐的眉頭擰了一下。
而且現在人太多了，那個人排隊應該買不到。
那個人上次就沒有買到，這次要是還不是買不到……
程逐翻鵝腿的動作更快了，但心裡清楚，今天帶來備料的量是按照平時的銷量準備的。
他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那些學生，那些從醫院趕來的病人和家屬，還有那個人。
他帶來的量根本不夠排到隊尾。
他把鵝腿翻了個面，抬起頭，想再看一眼那個人在哪裡。
然後他愣了一下。
那個人沒有去排隊。
那個人獨自一個人站在路燈另一側的樹蔭下，背靠著梧桐樹的樹幹，姿態鬆散。
一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帽檐上，給那雙鳳眼的眼尾鍍了一層冷調的藍。
他沒有看隊伍，沒有看烤架，也沒有看程逐。
他只是低著頭，手指偶爾在屏幕上滑一下，像是在刷什麼毫無意義的內容，打發時間。
程逐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來幹什麼的。
他就站在那個樹蔭底下，和整條熱鬧的隊伍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好像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程逐收回目光，把鵝腿夾上烤架，翻了個面。
他猜測那個人來這裡的原因。
萬一那個人不是來買鵝腿的。
但如果不是來買鵝腿的，那他來這裡幹什麼。
找人？
等人？
還是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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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裡是清北校門口，離醫院十公里，單純路過的可能性不大。
算了，多想也沒用，該東窗事發也攔不住。
想這麼多，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
程逐把烤好的鵝腿裝進油紙袋，遞給面前的顧客。
他低下頭，專心翻鵝腿。
爐火的熱浪撲在臉上，炭煙裹著孜然和油脂的焦香往四周瀰漫。
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困獸，甩著看不見的鎖鏈，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那股香氣像鐵鏈一樣，往人行道梧桐樹的方向甩了過去。
它不像對那些路人那樣蠻橫地纏上腳踝就往擺攤的地方拽。
它甩到梧桐樹蔭的邊緣就慢了下來，落在地上，貼著柏油路面無聲地往前滑。
纏上了沈晏的腳踝，從他的腳踝開始往上纏，纏上他的小腿，然後繼續往上，纏住了他的腰。
沈晏沒有抬頭。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已經加載不出來的網頁，白屏，頁面中間轉著一個灰圈。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點開的這個頁面，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加載。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靜止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漫無目的地滑了一下。
頁面跟著他的拇指往上滾了一截，露出下面一片更大的空白。
他根本沒有在看他滑了什麼東西。
香氣像鎖鏈一樣，慢慢的勒住了沈宴的胃。
他這幾天幾乎沒怎麼好好吃東西，胃裡很空。
鐵鏈把他的胃絞緊了，一圈，兩圈，然後不緊不慢地收束，胃被勒得輕輕抽搐了一下。
沈晏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根鐵鏈繼續往上蔓延。
鏈環上淬著的焦香忽然變了質。
不再是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而是另一種東西，米脂的綿密，豆子的粉糯，紅棗被小火燉爛之後皺巴巴的皮。
桂圓肉被燉化之後清甜的水，薏米的清，蓮子的淡，芡實咬開時那股綿密的粉質，百合被燉化之後若有若無的花香。
那些他聞到過的，沒有吃到嘴裡的，在夢裡翻來覆去地碾過他的味道，全淬在這根鐵鏈上，一節一節地絞緊。
他的手指又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這次滑得更慢，慢到屏幕上的灰圈都轉完了一圈，他的手指還沒有停下來。
那個頁面還是沒有加載出來。
他到底還是沒有抬頭去看擺攤的那個人。
但也沒有心思繼續扒拉手機。
垂下眼，把手機屏幕按滅，又重新按亮，翻了個面扣在手心裡，又百無聊賴的翻回來。
屏幕上還是那個空白的頁面，灰圈還在轉，沈晏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
他現在這個情況，根本就不能吃這種辛辣的烤鵝腿。
鬼使神差的就過來了。
——
程逐抬起頭，看了一眼隊伍尾巴的方向。
後面還在不斷有人加入。
他無力，重複又說了一遍：「後面的不用排了，材料不夠，排的太晚了買不到。」
這話一出，隊伍前面的人沒什麼反應，後面卻騷動了一下。
有人踮起腳往烤架這邊張望，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排的位置，算了算前面還有多少人。
但也就騷動了那麼一下，片刻之後，隊伍紋絲未動，竟然沒有一個人走。
排在末尾的是個穿灰色衛衣的男生，手裡拎著一杯涼透了的奶茶。
他前面還隔著幾百號人，他也知道自己應該買不到。
但他把奶茶換到另一隻手，腳底跟釘在地上似的，紋絲不動。
旁邊的同學有些猶豫問：「我們應該買不到，你還排不排了？」
他搖了搖頭，說：「即使排不到，光聞聞這裡的味兒也好，這裡的味道真的很香。」
這話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都跟著點了點頭。
沒人挪窩。
程逐知道繼續說也沒用，收回目光，沒再說什麼。
他把鵝腿翻了個面，炭火嘶了一聲。
油脂滴下去，濺起一小簇火苗。
那股裹著孜然和焦香的熱浪又濃了一層，鐵鏈甩出去，纏住了又一個路過的人。
他翻鵝腿的動作慢了半拍。
然後他抬起頭，往梧桐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晏還站在那片樹蔭底下。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得嚴嚴實實，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帽檐上。
程逐把目光收回來。
他把夾子擱在料碗邊上，直起腰，對著隊伍前面的人說了句話。
「明天我會做兩桶無糖八寶粥。」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漣漪從前排往後排一層一層地盪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幾個肛腸科的病人。
他們本來就不是來吃鵝腿的，知道自己不能吃，就是來聞聞味兒，湊個熱鬧。
聽見這句話，其中一個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轉頭抓住旁邊朋友的胳膊，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明天有無糖八寶粥！」
幾個穿住院服的年輕人互相抓著對方的肩膀，嘴裡的歡呼聲又尖又亮。
有人已經開始翻手機往群里發消息，打字的手都在抖。
程逐又往沈晏的方向看了一眼。
歡呼聲那麼大，那個人應該能聽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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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弄得太狠了，那個人出了那麼多血，在醫院裡住了這麼多天，醫生肯定交代過忌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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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鵝腿的動作慢了半拍。
然後他抬起頭，往梧桐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晏還站在那片樹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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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夾子擱在料碗邊上，直起腰，對著隊伍前面的人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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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漣漪從前排往後排一層一層地盪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幾個肛腸科的病人。
他們本來就不是來吃鵝腿的，知道自己不能吃，就是來聞聞味兒，湊個熱鬧。
聽見這句話，其中一個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轉頭抓住旁邊朋友的胳膊，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明天有無糖八寶粥！」
幾個穿住院服的年輕人互相抓著對方的肩膀，嘴裡的歡呼聲又尖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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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逐又往沈晏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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