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羞辱嘲諷
他前面站著一個穿襯衫的男生，回頭看見後面是他，愣了一下，然後默默地往前挪了兩步。
不是讓位置，是拉開距離。
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往外挪了挪，像是一滴水周圍自動裂開了一圈波紋。
在劉偉和他們之間留出了一片圓形的，空蕩蕩的真空地帶。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他，但那個距離本身比任何語言都明確。
我們不跟你吵，但你也別想融入我們。
劉偉不在乎。
他舉著手機，對著鏡頭強撐著笑，說：「家人們，咱們也排一下，嘗嘗這個鵝腿到底有多好吃」。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因為那股香氣還在往他鼻子裡鑽。
他站在隊尾，前面少說還有四五十個人，每一輪鵝腿出爐。
那股裹著孜然和油脂的焦香就順著夜風飄過來一波，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他吸進肺里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滾燙的。
帶著現磨孜然的辛烈和鵝皮焦脆的脂香，在他的肺泡里翻攪，沉澱，發酵。
把那些「清北學霸智商檢測」和「綠鴨腿」的嘲諷念頭統統碾碎，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只剩下食慾的荒原。
他站在那片荒原上，舉著手機，咽了一口口水，心想，這他大爺的怎麼這麼香？
劉偉站在隊尾，聞著前面飄過來的香氣，心情其實不算太差。
雖然剛才被攤主噎了兩句，但彈幕熱度高，在線人數破了一千，比他平時直播多了好幾倍。
罵他的有，誇他的也有，兩邊吵得越凶，他的數據越好看。
他舉著手機，對著鏡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頂級過肺一口空氣里那股裹著孜然和炭火油脂的焦香。
心想等排到他了，一定要對著鏡頭狠狠咬一口，讓彈幕看看這鵝腿到底值不值三十塊。
排在他前面的那個男生，齊霄，從劉偉來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他了。
這種人的做派太熟悉了，走到隊伍最前面，讓助理一個一個去問那些排了老半天隊的人能不能讓開。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麻煩一下」，臉上掛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的客氣。
好像別人的時間不是時間，好像那條排了四十分鐘的隊是他施捨給這些學生的面子。
齊霄太清楚這種人了。
上個月，另一個主播來校門口蹭熱度的時候，他就是被攔下來的那個人。
主播舉著手機懟到他臉上，問他：「同學你分得清鴨腿和鵝腿嗎？」
他當時剛從實驗室出來，手裡還提著電腦包，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只是搖了搖頭想繞開。
那個主播追著他拍了十幾秒，最後剪成一段「清北學霸被問鴨腿鵝腿區別後沉默逃走」的短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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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全是「心虛了」，「學霸也不過如此」，「書都白讀了」。
他的臉沒有打碼，被掛在那個主播的主頁上掛了整整一周，收穫了好幾萬的播放量。
他什麼都沒做錯，甚至連那個攤子都沒有去買過，只是剛好路過，就成了全網嘲諷的素材。
從那以後他看到舉著手機往校門口走的人就條件反射地想繞道。
看到「鵝腿」兩個字就會把手機屏幕往下猛劃，好像劃得夠快就能把那段視頻從網際網路上抹掉一樣。
今天他是被室友硬拉來的。
室友說論壇上那個帖子寫了，新來的攤主用的不是鴨腿，是真鵝腿，連骨頭截面都是鮮粉色的，跟之前那些主播不是一路人。
他半信半疑地來了，排了四十分鐘的隊，眼看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終於快買到了。
然後就聽到了身後傳來那種黏膩噁心的說話聲。
「大哥，我是做美食探店的，直播間好幾百人在看呢，能不能讓一讓？」
「沒關係沒關係，可能學霸們今天心情不太好。」
齊霄沒有回頭，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人插隊，插得理直氣壯，插完之後還站在隊伍前面舉著手機對著他們這群排隊的人評頭論足。
更讓他胸口發悶的是，彈幕還在罵他們。
彈幕他不知道是什麼人在發。
也許是那個主播的粉絲，也許是路過看熱鬧的路人。
總之那些彈幕不需要任何成本就可以打出「這群學生什麼素質」，「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好像他們站在那裡沉默地排隊就是一種原罪。
你跟他吵，他拿你漲粉。
你保持沉默，他拿你的沉默當默認。
你繞開他走，他追著拍你，說你是「沉默逃走」。
橫豎都是他們被罵，橫豎都是他們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這種無力感太熟悉了，熟悉到齊霄攥著塑膠袋提手的指節已經發白了，他卻沒有回頭去跟那個人吵。
他知道怎麼吵都吵不贏，人家開著直播，他們說什麼都會被剪成素材。
所以他開始想。
那些主播不是喜歡嘲諷清北學生嗎？
他不是覺得這群學霸連鴨腿和鵝腿都分不清嗎？
他不是開了直播想蹭這波熱度嗎？
那就讓他蹭個空。
排到攤前的時候，齊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了一眼烤架上剩下的鵝腿。
還有二十多隻，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油光，焦皮金紅，熱浪裹著孜然的辛香一陣一陣地撲上來。
他也是第一次來買，他也不知道這個鵝腿到底好不好吃。
萬一味道一般呢？
萬一主播買到之後咬一口對著鏡頭說：「也就那樣，還不如鵝腿阿姨的鴨腿」。
然後順勢把話題轉到「攤主和清北學生是一夥的」，「清北學霸請來的托」，「割韭菜割出新高度」。
這套流程他太熟了，他見過的每一個主播都是這麼幹的。
攤主剛才那句「去排隊」已經把他們從被圍觀的路人變成了被保護的對象。
他不想因為鵝腿的味道不夠好，讓這個攤主也被卷進那些莫須有的黑料里。
排到攤前的時候，齊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了一眼烤架上剩下的鵝腿。
還有二十多隻，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油光，焦皮金紅，熱浪裹著孜然的辛香一陣一陣地撲上來。
「老闆，還剩下多少？我全包了。」
程逐正在翻鵝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齊霄一眼。
「你一個人吃不完，確定要全包？」
齊霄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先炸了。
「全包了？」劉偉的聲音又尖又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他舉著自拍杆的手因為激動在微微發抖，屏幕上的彈幕也在同一時間炸了鍋。
「就是啊憑什麼全包」，「人家排了半天隊你說買完就買完」
「主播終於說了句人話」，「這學生也太自私了吧」，「清北學霸就這素質？」
齊霄沒有回頭。
他連眼皮都沒有往劉偉的方向抬一下，只是把手機屏幕轉向程逐，上面的付款碼已經亮好了。
「確定，全包了。」
程逐看了他一眼，把夾子擱下，彎腰從三輪車的置物架底下翻出一個巨大的塑膠袋。
這是他採購食材的時候商家贈送的，質量很好，厚實，能承重，一直疊好了收在車上備用。
他把塑膠袋抖開，撐口，然後開始裝鵝腿。
油紙包著的鵝腿一隻一隻往袋子裡放。
程逐手腳麻利，裝得很快，熱氣從油紙里透出來，隔著塑膠袋都能看到那股白霧在袋壁上凝成細密的水珠。
劉偉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紅了。
他排了這麼久的隊，等了這麼長時間，那股香氣熏了他整整四十分鐘。
把他的胃熏得咕咕叫，把他的味蕾熏得集體起義。
他的腦子裡已經預演了幾十遍咬下第一口鵝腿的畫面。
焦脆的皮，鮮嫩的肉，滾燙的汁水在舌頭上炸開。
現在前面這個人把二十多隻全包了，一隻都沒給他留。
他徹底炸了，嗓門拔得更高，聲音裡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尖銳。
「你這人怎麼回事？有沒有公德心啊？
後面這麼多人等著呢？
你一個人全買走？
你是來買東西的還是來搗亂的？
你家裡有礦啊二十隻鵝腿你吃得完嗎？」
彈幕跟著他一起罵，滿屏都是「自私」，「沒素質」，「清北就教出這種學生」。
劉偉越說越來勁，音量一句高過一句，語氣從質問變成了指責，從指責變成了道德審判。
不是讓位置，是拉開距離。
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往外挪了挪，像是一滴水周圍自動裂開了一圈波紋。
在劉偉和他們之間留出了一片圓形的，空蕩蕩的真空地帶。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他，但那個距離本身比任何語言都明確。
我們不跟你吵，但你也別想融入我們。
劉偉不在乎。
他舉著手機，對著鏡頭強撐著笑，說：「家人們，咱們也排一下，嘗嘗這個鵝腿到底有多好吃」。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因為那股香氣還在往他鼻子裡鑽。
他站在隊尾，前面少說還有四五十個人，每一輪鵝腿出爐。
那股裹著孜然和油脂的焦香就順著夜風飄過來一波，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他吸進肺里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滾燙的。
帶著現磨孜然的辛烈和鵝皮焦脆的脂香，在他的肺泡里翻攪，沉澱，發酵。
把那些「清北學霸智商檢測」和「綠鴨腿」的嘲諷念頭統統碾碎，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只剩下食慾的荒原。
他站在那片荒原上，舉著手機，咽了一口口水，心想，這他大爺的怎麼這麼香？
劉偉站在隊尾，聞著前面飄過來的香氣，心情其實不算太差。
雖然剛才被攤主噎了兩句，但彈幕熱度高，在線人數破了一千，比他平時直播多了好幾倍。
罵他的有，誇他的也有，兩邊吵得越凶，他的數據越好看。
他舉著手機，對著鏡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頂級過肺一口空氣里那股裹著孜然和炭火油脂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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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別人的時間不是時間，好像那條排了四十分鐘的隊是他施捨給這些學生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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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舉著手機懟到他臉上，問他：「同學你分得清鴨腿和鵝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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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做錯，甚至連那個攤子都沒有去買過，只是剛好路過，就成了全網嘲諷的素材。
從那以後他看到舉著手機往校門口走的人就條件反射地想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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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是被室友硬拉來的。
室友說論壇上那個帖子寫了，新來的攤主用的不是鴨腿，是真鵝腿，連骨頭截面都是鮮粉色的，跟之前那些主播不是一路人。
他半信半疑地來了，排了四十分鐘的隊，眼看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終於快買到了。
然後就聽到了身後傳來那種黏膩噁心的說話聲。
「大哥，我是做美食探店的，直播間好幾百人在看呢，能不能讓一讓？」
「沒關係沒關係，可能學霸們今天心情不太好。」
齊霄沒有回頭，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人插隊，插得理直氣壯，插完之後還站在隊伍前面舉著手機對著他們這群排隊的人評頭論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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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他不知道是什麼人在發。
也許是那個主播的粉絲，也許是路過看熱鬧的路人。
總之那些彈幕不需要任何成本就可以打出「這群學生什麼素質」，「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好像他們站在那裡沉默地排隊就是一種原罪。
你跟他吵，他拿你漲粉。
你保持沉默，他拿你的沉默當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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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都是他們被罵，橫豎都是他們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這種無力感太熟悉了，熟悉到齊霄攥著塑膠袋提手的指節已經發白了，他卻沒有回頭去跟那個人吵。
他知道怎麼吵都吵不贏，人家開著直播，他們說什麼都會被剪成素材。
所以他開始想。
那些主播不是喜歡嘲諷清北學生嗎？
他不是覺得這群學霸連鴨腿和鵝腿都分不清嗎？
他不是開了直播想蹭這波熱度嗎？
那就讓他蹭個空。
排到攤前的時候，齊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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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二十多隻，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油光，焦皮金紅，熱浪裹著孜然的辛香一陣一陣地撲上來。
他也是第一次來買，他也不知道這個鵝腿到底好不好吃。
萬一味道一般呢？
萬一主播買到之後咬一口對著鏡頭說：「也就那樣，還不如鵝腿阿姨的鴨腿」。
然後順勢把話題轉到「攤主和清北學生是一夥的」，「清北學霸請來的托」，「割韭菜割出新高度」。
這套流程他太熟了，他見過的每一個主播都是這麼幹的。
攤主剛才那句「去排隊」已經把他們從被圍觀的路人變成了被保護的對象。
他不想因為鵝腿的味道不夠好，讓這個攤主也被卷進那些莫須有的黑料里。
排到攤前的時候，齊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了一眼烤架上剩下的鵝腿。
還有二十多隻，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油光，焦皮金紅，熱浪裹著孜然的辛香一陣一陣地撲上來。
「老闆，還剩下多少？我全包了。」
程逐正在翻鵝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齊霄一眼。
「你一個人吃不完，確定要全包？」
齊霄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先炸了。
「全包了？」劉偉的聲音又尖又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他舉著自拍杆的手因為激動在微微發抖，屏幕上的彈幕也在同一時間炸了鍋。
「就是啊憑什麼全包」，「人家排了半天隊你說買完就買完」
「主播終於說了句人話」，「這學生也太自私了吧」，「清北學霸就這素質？」
齊霄沒有回頭。
他連眼皮都沒有往劉偉的方向抬一下，只是把手機屏幕轉向程逐，上面的付款碼已經亮好了。
「確定，全包了。」
程逐看了他一眼，把夾子擱下，彎腰從三輪車的置物架底下翻出一個巨大的塑膠袋。
這是他採購食材的時候商家贈送的，質量很好，厚實，能承重，一直疊好了收在車上備用。
他把塑膠袋抖開，撐口，然後開始裝鵝腿。
油紙包著的鵝腿一隻一隻往袋子裡放。
程逐手腳麻利，裝得很快，熱氣從油紙里透出來，隔著塑膠袋都能看到那股白霧在袋壁上凝成細密的水珠。
劉偉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紅了。
他排了這麼久的隊，等了這麼長時間，那股香氣熏了他整整四十分鐘。
把他的胃熏得咕咕叫，把他的味蕾熏得集體起義。
他的腦子裡已經預演了幾十遍咬下第一口鵝腿的畫面。
焦脆的皮，鮮嫩的肉，滾燙的汁水在舌頭上炸開。
現在前面這個人把二十多隻全包了，一隻都沒給他留。
他徹底炸了，嗓門拔得更高，聲音裡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尖銳。
「你這人怎麼回事？有沒有公德心啊？
後面這麼多人等著呢？
你一個人全買走？
你是來買東西的還是來搗亂的？
你家裡有礦啊二十隻鵝腿你吃得完嗎？」
彈幕跟著他一起罵，滿屏都是「自私」，「沒素質」，「清北就教出這種學生」。
劉偉越說越來勁，音量一句高過一句，語氣從質問變成了指責，從指責變成了道德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