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故意插隊
同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一種不加掩飾的，看猴戲的眼神。
「你是誰？」他問，語氣很淡。
「我是做自媒體的，『劉哥帶你吃遍京城』，我……」
「不認識。」同學把臉轉回去了。
劉偉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舉著手機站在隊伍旁邊，像一個端著一盤沒人要的菜在餐桌旁邊轉悠的服務員。
每一桌的人都在低頭吃自己的，沒人抬頭看他，沒人理他，他連把這盤菜放下的台階都找不到。
彈幕開始飄了。
「這群學生什麼素質啊」，「傲什麼傲，連句話都不會回」，「人家主播也是好意，擺什麼臭臉」，
「上回吃綠鴨腿的時候怎麼不這麼硬氣」，「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劉偉瞥了一眼彈幕，嘴角壓了壓，沒讓自己的笑露出來。
他雖然被晾在原地尷尬得要命，但是只要網上的罵聲多。
就代表他有流量，有流量就代表他能賺到錢，真的就是穩賺。
他又對著隊伍說了幾句：「沒關係沒關係，可能學霸們今天心情不太好」。
語氣寬厚得像個被欺負了還替對方找台階下的老好人。
彈幕更來勁了：「劉哥脾氣真好」，「主播素質高下立判」，「這群學生真的無語」。
排在隊伍後面的幾個學生聽見了劉偉那句：「學霸們今天心情不太好」。
有個男生摘下耳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小聲說了句：「別跟他吵，吵了又是素材。」
男生攥了攥手機，把耳機塞回去，音量調到最大。
他們太清楚這套流程了。
你沉默，彈幕罵你沒素質。
你反駁，彈幕罵你急了。
你講道理，主播把你說的話截圖發主頁配文：「學霸急了，給我寫小作文」。
橫豎都是他們被罵，所以不如閉嘴。
閉嘴至少還能少挨幾句。
劉偉看著彈幕一條一條往上跳，剛才被冷落的那點不爽早就煙消雲散了。
他心想這幫學生果然就是書呆子，連在鏡頭前面裝一下都不會，活該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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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瞥了一眼在線人數。
八百多了，還在漲。
彈幕里罵學生的，誇他的，刷禮物的，熱鬧得像過年。
他感覺自己今天這趟來對了，雖然開頭不太順，但節奏這不就回來了嗎？
他整了整衣領，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家人們看好了」的表情。
也不管什麼清場不清場了，直接就往隊伍最前面走。
排在前面的人扭頭看他，他目不斜視，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隊伍的最前端。
後面有人「嘖」了一聲，也有人小聲說了句：「插隊啊」。
但沒人攔他，不是不敢攔，是誰也不想在鏡頭前面被拍下來，再當一次素材。
操作台後面，程逐低著頭，夾子夾住鵝腿骨翻了個面。
炭火嘶啦一聲，油光在焦皮上跳躍，白煙裹著香氣騰起來。
劉偉走到攤前，剛要開口，那股香氣先一步灌進了他的鼻子。
像有人把一整塊滾燙的，正在融化的黃油兜頭澆下來。
從他的天靈蓋一路往下淌，淌過眉心，淌過鼻樑，淌過喉嚨，把他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燙成了空白。
孜然的辛烈不再是一柄刀背，而是一隻燒紅了的拳頭。
攥著一把剛從石臼里跳出來的孜然粒，不由分說地砸在他的嗅覺神經上。
每一顆孜然都是活的，在炭火的炙烤下爆裂，尖叫，炸出一團又一團帶著焦香的蘑菇雲。
然後是油脂。
鵝皮底下的脂肪被炭火逼出來，化成一縷縷白煙，不是往上飄，是往下沉的。
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舌根上，像一層裹著焦糖的絲綢，把他整個口腔都封住了。
他想說話，舌頭動不了。
他想呼吸，肺里全是那股焦香的濃。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自己不是在聞一個路邊攤的烤鵝腿，而是站在一場大火的邊緣。
面前是一片正在燃燒的香料森林，桂皮是樹，八角是石頭，辣椒是埋在灰燼里的紅寶石。
被火焰一顆一顆地點亮，在高溫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終於看清了烤架上的鵝腿。
鵝皮在炭火的舔舐下泛著金紅色的油光，是肉質本身的油脂被高溫逼出來之後形成的自然焦皮。
每一條腿的皮面都布滿了被炭火烤出來的焦色紋路，邊緣微微捲起。
捲起來的地方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小泡，在火光下顫顫巍巍地鼓起來又癟下去。
油脂從那些小泡的縫隙里滲出來，順著腿骨的弧度往下淌。
滴在炭上，滋啦一聲，濺起一簇橘色的火苗。
那火苗躥起來的高度剛好能舔到鵝腿的側面，給焦皮又添了一層新的焦色。
「老闆，」劉偉把手機鏡頭對準操作台，聲音不自覺地比剛才低了幾分，「賣的是什麼腿啊？」
程逐沒有抬頭。
「鵝腿。」
「真是鵝腿？不是鴨腿？」劉偉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的拖腔，把「鴨腿」兩個字拉得很長，等著彈幕刷屏。
果然，彈幕又開始飄了：
「哈哈哈劉哥靈魂拷問」，「攤主慌了」，「清北特供綠鴨腿」。
他又往前湊了湊，把鏡頭懟到烤架上方，鵝皮上的油光在鏡頭裡被放大，金紅色的焦殼在畫面里滋滋作響。
連彈幕都停了一瞬「臥槽這個色澤」，「看起來真的好像不是鴨腿」，「有點餓了怎麼回事」。
「那給清華學生賣鵝腿，感覺怎麼樣？」
劉偉把話頭一轉，語氣里夾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這群學霸不是連鴨腿和鵝腿都分不清嗎？你賣他們三十塊一隻，他們吃得出來嗎？」
隊伍里安靜了一瞬。
空氣都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層。
排在後面的幾個學生臉色變了，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手機，有人低頭咬了咬嘴唇，有人抬頭看向程逐。
看向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這個他們排了四十分鐘隊只為了買他一根鵝腿的男人。
他們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他會不會笑一下然後順著主播的話往下接？
他會不會說「哎呀學生嘛好糊弄」？
「你是誰？」他問，語氣很淡。
「我是做自媒體的，『劉哥帶你吃遍京城』，我……」
「不認識。」同學把臉轉回去了。
劉偉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舉著手機站在隊伍旁邊，像一個端著一盤沒人要的菜在餐桌旁邊轉悠的服務員。
每一桌的人都在低頭吃自己的，沒人抬頭看他，沒人理他，他連把這盤菜放下的台階都找不到。
彈幕開始飄了。
「這群學生什麼素質啊」，「傲什麼傲，連句話都不會回」，「人家主播也是好意，擺什麼臭臉」，
「上回吃綠鴨腿的時候怎麼不這麼硬氣」，「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劉偉瞥了一眼彈幕，嘴角壓了壓，沒讓自己的笑露出來。
他雖然被晾在原地尷尬得要命，但是只要網上的罵聲多。
就代表他有流量，有流量就代表他能賺到錢，真的就是穩賺。
他又對著隊伍說了幾句：「沒關係沒關係，可能學霸們今天心情不太好」。
語氣寬厚得像個被欺負了還替對方找台階下的老好人。
彈幕更來勁了：「劉哥脾氣真好」，「主播素質高下立判」，「這群學生真的無語」。
排在隊伍後面的幾個學生聽見了劉偉那句：「學霸們今天心情不太好」。
有個男生摘下耳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小聲說了句：「別跟他吵，吵了又是素材。」
男生攥了攥手機，把耳機塞回去，音量調到最大。
他們太清楚這套流程了。
你沉默，彈幕罵你沒素質。
你反駁，彈幕罵你急了。
你講道理，主播把你說的話截圖發主頁配文：「學霸急了，給我寫小作文」。
橫豎都是他們被罵，所以不如閉嘴。
閉嘴至少還能少挨幾句。
劉偉看著彈幕一條一條往上跳，剛才被冷落的那點不爽早就煙消雲散了。
他心想這幫學生果然就是書呆子，連在鏡頭前面裝一下都不會，活該被罵。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他又瞥了一眼在線人數。
八百多了，還在漲。
彈幕里罵學生的，誇他的，刷禮物的，熱鬧得像過年。
他感覺自己今天這趟來對了，雖然開頭不太順，但節奏這不就回來了嗎？
他整了整衣領，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家人們看好了」的表情。
也不管什麼清場不清場了，直接就往隊伍最前面走。
排在前面的人扭頭看他，他目不斜視，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隊伍的最前端。
後面有人「嘖」了一聲，也有人小聲說了句：「插隊啊」。
但沒人攔他，不是不敢攔，是誰也不想在鏡頭前面被拍下來，再當一次素材。
操作台後面，程逐低著頭，夾子夾住鵝腿骨翻了個面。
炭火嘶啦一聲，油光在焦皮上跳躍，白煙裹著香氣騰起來。
劉偉走到攤前，剛要開口，那股香氣先一步灌進了他的鼻子。
像有人把一整塊滾燙的，正在融化的黃油兜頭澆下來。
從他的天靈蓋一路往下淌，淌過眉心，淌過鼻樑，淌過喉嚨，把他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燙成了空白。
孜然的辛烈不再是一柄刀背，而是一隻燒紅了的拳頭。
攥著一把剛從石臼里跳出來的孜然粒，不由分說地砸在他的嗅覺神經上。
每一顆孜然都是活的，在炭火的炙烤下爆裂，尖叫，炸出一團又一團帶著焦香的蘑菇雲。
然後是油脂。
鵝皮底下的脂肪被炭火逼出來，化成一縷縷白煙，不是往上飄，是往下沉的。
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舌根上，像一層裹著焦糖的絲綢，把他整個口腔都封住了。
他想說話，舌頭動不了。
他想呼吸，肺里全是那股焦香的濃。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自己不是在聞一個路邊攤的烤鵝腿，而是站在一場大火的邊緣。
面前是一片正在燃燒的香料森林，桂皮是樹，八角是石頭，辣椒是埋在灰燼里的紅寶石。
被火焰一顆一顆地點亮，在高溫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終於看清了烤架上的鵝腿。
鵝皮在炭火的舔舐下泛著金紅色的油光，是肉質本身的油脂被高溫逼出來之後形成的自然焦皮。
每一條腿的皮面都布滿了被炭火烤出來的焦色紋路，邊緣微微捲起。
捲起來的地方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小泡，在火光下顫顫巍巍地鼓起來又癟下去。
油脂從那些小泡的縫隙里滲出來，順著腿骨的弧度往下淌。
滴在炭上，滋啦一聲，濺起一簇橘色的火苗。
那火苗躥起來的高度剛好能舔到鵝腿的側面，給焦皮又添了一層新的焦色。
「老闆，」劉偉把手機鏡頭對準操作台，聲音不自覺地比剛才低了幾分，「賣的是什麼腿啊？」
程逐沒有抬頭。
「鵝腿。」
「真是鵝腿？不是鴨腿？」劉偉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的拖腔，把「鴨腿」兩個字拉得很長，等著彈幕刷屏。
果然，彈幕又開始飄了：
「哈哈哈劉哥靈魂拷問」，「攤主慌了」，「清北特供綠鴨腿」。
他又往前湊了湊，把鏡頭懟到烤架上方，鵝皮上的油光在鏡頭裡被放大，金紅色的焦殼在畫面里滋滋作響。
連彈幕都停了一瞬「臥槽這個色澤」，「看起來真的好像不是鴨腿」，「有點餓了怎麼回事」。
「那給清華學生賣鵝腿，感覺怎麼樣？」
劉偉把話頭一轉，語氣里夾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這群學霸不是連鴨腿和鵝腿都分不清嗎？你賣他們三十塊一隻，他們吃得出來嗎？」
隊伍里安靜了一瞬。
空氣都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層。
排在後面的幾個學生臉色變了，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手機，有人低頭咬了咬嘴唇，有人抬頭看向程逐。
看向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這個他們排了四十分鐘隊只為了買他一根鵝腿的男人。
他們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他會不會笑一下然後順著主播的話往下接？
他會不會說「哎呀學生嘛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