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沈晏的心口猛地一空
這還只是錢的問題。
更要命的是其他東西。
顧嶼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嚴肅里還帶著點神神叨叨：
「你記不記得王家老二？王明宇？」
沈晏沒應聲。
他把兩條長腿從被子裡抽出來，赤腳踩在深色的地板上，腳踝細白，骨節分明。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邊，隨手撩了一下垂在額前的黑髮，露出整張臉來。
月光從窗紗的縫隙漏進來，正正打在他側臉上，眉骨、鼻樑、唇峰，無一不是精雕細琢的，漂亮得近乎失真。
顧嶼當他默認，繼續道：
「王明宇，當年不也覺得自己遇到真愛了嗎？
酒吧認識一個調酒師，長得那叫一個帥，說什麼『我不圖你的錢』，結果呢？
半年，套了人家三套房加一輛蘭博基尼，最後還曝光了王家老二那個……那種視頻，搞得他差點跳樓。
這就是教訓！
聽說現在還有專門給有錢人設套的那種機構。」
沈晏的眉梢動了一下：「程逐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程老闆不是那種人！我也信他不是！但問題是，沈晏，人是會變的呀。」
「那些鳳凰男很多一開始並不是鳳凰的，要不然也過不了城府深沉的老丈人那一關。
那種在商界經營幾十年的人，看人的眼力是很準的。」
「但後面不也是等老丈人死了之後，把公司股份全要到手，騙了原配，在外面包小三有私生子。」
沈晏不想聽了：「我又不會繼承家產。」
「就算他想從我身上騙錢，也必須一直和我在一起，才能從我身上撈錢。」
顧嶼一噎，竟然很有道理的樣子？
沈晏懶得跟他掰扯，重新走回床邊，把自己往床上一摔，黑髮在雪白的被面上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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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一手搭在眼睛上，只露出半張臉來，鼻樑高挺，唇線微抿，聲音懶洋洋的：
「說完了嗎？說完我掛了。」
顧嶼急了：「別掛別掛！我還有最重要一句！」
沈晏：「……」
顧嶼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沈晏，你有沒有想過，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可你對於他的了解有多少呢？
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他有沒有別的女人……啊不，別的男人，你都不知道！」
沈晏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他睜開眼，鳳眼在黑暗裡一瞬間變得極亮，眼尾挑得老高，漂亮而危險。
顧嶼那邊還在繼續，語速快得跟機關槍似的：
「你對於他的了解有多少呢？你真的喜歡他嗎？」
沈晏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他唇線壓得極平，那雙平日裡盛氣凌人的鳳眼此刻微微下壓，眼尾挑著，卻壓不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窗外不知哪來的車燈掃過來，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把那張原本就鋒利的臉照得愈發冷艷。
顧嶼見他沒反駁，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沈晏，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麼喜歡的，你這不是喜歡，更像是一種新鮮感。」
而且就算你真的喜歡他，你們也不合適，顧嶼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沈晏冷著臉：「顧嶼。」
「在！」
「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你以後再也吃不到他做的任何東西。」
顧嶼：「……」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如雞。
過了好一會兒，顧嶼才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會這樣。」
沈晏沒說話。
月光落在那張昳麗的臉上，把每一處五官都照得清清楚楚。
卻照不透他此刻眼底的怒意和那怒意底下自己都理不清的慌亂。
顧嶼嘆了口氣：
「行吧，我該說的都說了。
沈晏，我是你兄弟，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包括這個。
但你自己想清楚，你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喜歡那種『我居然會對一個擺攤的上心』的新鮮感。」
沈晏沉默了幾秒，鳳眼在黑暗裡極緩地眨了一下。
他的怒意慢慢退下去，變成沉思。
「我知道了。」
他說。
顧嶼聽出他沒有生氣，鬆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
「那什麼……既然你明天還要去找他，能不能幫我帶份烤鴨？」
沈晏：「……」
「顧嶼。」
「啊？」
「你去死。」
「別啊！就一份！一份！我付錢！我雙倍付！三倍也行！沈晏！沈少！沈大少爺！沈二公子！救救孩子……」
沈晏掛了電話。
手機被他隨手扔在枕邊，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顧嶼剛才的話。
「你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喜歡那種『我居然會對一個擺攤的上心』的新鮮感？」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幾秒。
黑髮從枕邊滑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漂亮的唇。
沈晏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幾道極淡的影，把那張本就昳麗得過分的臉切割得明暗交錯。
他翻了個身，又把手機摸過來。
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冷白的光打在他臉上，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點開和程逐的聊天框。
手指停在屏幕上。
顧嶼的話像根細刺，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他眯了眯眼。
新鮮感？
真的是新鮮感嗎？
聊天記錄一條條往上翻。
沈晏看得很慢，鳳眼半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唇線微抿。
看到自己發出去的那張布偶貓委屈表情包。
程逐回了一個同樣系列的委屈表情。
沈晏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那個表情包，鳳眼慢慢眯起來，眼尾的弧線由凌厲變得柔軟了一瞬。
沈晏把手機拿近了些，那張昳麗的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他想起自己收到那個表情包時的心情。
心尖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當時還在想，這人是故意的，還是隨手發的？
在網上又翻到了程逐說「手很漂亮」的那條。
沈晏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想像程逐打出這四個字時的樣子。
一定是坐在攤子後面，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那張硬朗的臉上，嘴唇緊抿著，一個字一個字地按出來，又猶豫，又緊張。
以及他聯想到了程逐的手。
沈晏腦子裡浮現出那雙手的樣子。
寬大，粗糲，骨節分明，虎口和掌心全是厚繭。
和「漂亮」兩個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程逐說他的手漂亮。
沈晏把手機扣在胸口，鳳眼半闔著，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傲慢的臉映得愈發不真實。
他想起顧嶼說的那些話。
「你知道他喜歡什麼嗎？你知道他討厭什麼嗎？你對於他的了解有多少呢？」
沈晏的唇線慢慢壓平了。
他確實不了解程逐。
但他發現他會因為程逐發的消息而歡欣雀躍、忐忑不安，他會因為程逐的一舉一動而牽動心神。
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他沒有喜歡過人，所以分不清這種情緒到底是不是喜歡？
喜歡也好，新鮮感也好。
總之，他想要的東西，他都會得到。
沈晏掀開被子，走到浴室，腳踝在月光下細瘦冷白。
開了燈。
暖黃色的光從頭頂傾下來，把整間浴室照得通亮。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順著黑髮的末梢淌過脖頸、鎖骨、肩頭，最後沒入腰際。
水汽氤氳開來，把沈晏整張臉蒸得微微發紅，眼尾和唇色都比平時濃了幾分，艷得驚人。
他洗了很久，像要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沖乾淨。
擦乾身體出來的時候，沈晏套了件松垮的黑色睡袍。
帶子隨意繫著，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膚，鎖骨下的鎖骨在半遮半掩里若隱若現。
他吹乾頭髮，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次，困意終於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沈晏閉上眼，很快睡著了。
又進入了那個夢。
他對這個夢已經不再陌生。
每一次，他都被擺成固定的姿勢，身體不能動，只有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等著程逐靠近。
和以往一樣，程逐不會讓他等太久。
可今天，他聽見了一道極低的聲音。
是程逐在說話。
他認真的問系統：「這種夢……真的不能不做了嗎？」
沈晏的身體僵住了。
系統：「不行。」
程逐沉默了很久。
沈晏感覺到……
但他沒有感覺到嘴唇的溫度。
程逐沒有像以前那樣吻下來。
沈晏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
沈晏的呼吸驟然亂了。
他知道夢裡的程逐在幫他適應，每次都會用這種極盡溫柔的方式。
可今天不對。
程逐的動作雖然依舊精準，卻少了什麼。
……
沈晏的牙齒輕輕咬住了下唇。
他試著開口。
「程逐。」
他叫了他的名字。
以前每次他叫他的名字，程逐都會失控。
可今天，……
程逐沒有任何反應。
沈晏的心口猛地一空。
「程逐。」他又叫了一聲。
這一聲比剛才更清楚，尾音甚至帶上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程逐還是沒有回應。
沈晏蒙在黑絲帶下的鳳眼睜大了，茫然又無措。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
這也過不了審核嗎？
這次是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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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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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開口。
「程逐。」
他叫了他的名字。
以前每次他叫他的名字，程逐都會失控。
可今天，……
程逐沒有任何反應。
沈晏的心口猛地一空。
「程逐。」他又叫了一聲。
這一聲比剛才更清楚，尾音甚至帶上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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