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繼續買八寶粥
可以了。
等粥穩在文火上的工夫，他靠在灶台邊，掏出手機翻了翻。
昨晚他在那個早餐群里發了條消息，說以後不在老城區擺了，早餐也不做了，換了地方賣八寶粥，謝謝大家這幾年的照顧。
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有人回了「收到」，有人問新攤子在哪兒。
一個熟客說可惜了，早上吃慣了他那口煎餅，另一個說改天去新攤子嘗嘗。
沒有鬧的，沒有說酸話的，大家都挺客氣。
可那股淡淡的失落，隔著屏幕也能感覺到。
他自己也有。
三年了，不管颳風下雨都在那個巷子口，說不惦記是假的。
他對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去關火。
十一點，他騎著三輪車到了博泰肛腸醫院對面。
還是昨天那個位置，他把車停好，剛熄火，還沒來得及把粥桶搬下來，就看見街沿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蹲在花壇邊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帽子扣在頭上，下巴縮在領口裡，一看就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看見程逐的三輪車拐過來，他蹭地站起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幾步跑到攤車前，語氣裡帶著一股終於等到了的迫切。
程逐認出了他。
昨天第一個來買粥的，買了兩碗，後來又回來排隊，結果賣完了。
去找最後一個買到的翻10倍價格買，但沒買到的那個年輕人。
「老闆，你總算來了。」
程逐看著他，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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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了三年早餐攤，從來沒有人在攤位上等過他出攤，從來沒有。
看來系統給的手藝，是真好吃。
他把粥桶搬下來，電子屏亮起來，八寶粥，五元一碗。
陸嘉站在攤車前，低頭看了看那口冒著熱氣的粥桶，又抬頭看了看程逐，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老闆，我要十碗。」
程逐拿勺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了看陸嘉，又看了看那口粥桶。
十碗。
一個人。
他遲疑了一下，確認道：「你確定要這麼多？」
陸嘉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家那位，昨天那碗粥喝得一滴不剩，連碗底那層粥油都用勺子刮乾淨了。
可粥賣完了，他沒買到第二碗，回去之後那位什麼也沒說，表情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但晚飯只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今天早上的早飯更是連碰都沒碰。
陸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今天中午這十碗粥拎回去，他家那位應該能多吃點。
至於晚上和明天早上。
微波爐加熱之後好不好吃，那位能不能吃得下去，他確實不好判斷。
但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能讓那位張嘴吃東西的東西。
但凡有一樣東西能讓他家那位吃下去，寧可多買，絕不能少買。
實在不行，剩下的他也能吃。
總不會浪費。
程逐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掀開粥桶蓋子，開始盛粥。
熱氣騰地撲上來，裹著米香和豆香，厚墩墩地散開。
陸嘉站在攤車前，使勁吸了一口那團白霧，覺得自己光聞著就餓了。
程逐一碗接一碗地盛，食盒一個個摞起來，十個食盒摞成兩摞，套上塑膠袋，袋口紮緊，遞過去。
陸嘉掏出手機掃碼付了五十塊，一手一摞拎起來，沉甸甸的，熱乎乎的，隔著塑膠袋還能聞到那股香味。
他轉身往醫院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程逐喊了一聲：「老闆，明天還來不？」
「來。」程逐說。
陸嘉放心了，拎著十碗粥大步流星地往住院部走去。
程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門裡，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粥桶。
第一單就是十碗。
他把勺子重新放進粥里，攪了攪，看見街對面已經有幾個人在往這邊走了。
昨天的隊伍，又要排起來了。
旁邊賣手抓餅的大哥遠遠地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手裡攥著鏟子，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難看。
程逐沒看他，把食盒在操作台上碼整齊，等著走到攤前的顧客。
——
老周這輩子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嗜辣如命。
用他老伴的話說，別人是無肉不歡，他是無辣不歡。
沒有辣味的菜，在他嘴裡都不叫菜，叫飼料。
家裡的餐桌上常年擺著一罐自製辣椒油，是他自己買干辣椒，自己搗，自己潑的，紅亮亮的，往什麼菜上澆一勺都能救回來。
他吃麵條要澆，吃餃子要蘸，吃米飯要拌，連喝湯都要擱一筷子辣椒醬進去，把一碗清淡的冬瓜湯攪得紅彤彤的才肯喝。
老伴氣得拍桌子，說你這麼吃能嘗出湯是什麼味嗎。
他說嘗不出來，但不擱辣椒他就是喝不下去。
他最得意的事跡是去年過生日，兒子女兒請他吃火鍋。
兩個孩子孝順，知道老爺子好這口，特意挑了家以變態辣聞名的重慶老火鍋店。
鍋底端上來的時候紅油翻滾，干辣椒和花椒鋪了滿滿一層，服務員提醒說這是本店最辣的鍋底，建議慎點。
老周擺了擺手，說就這個，不辣我找你退錢。
那天他一個人吃了三盤毛肚，兩盤鴨腸，一盤黃喉，蘸料碟里又加了兩勺小米辣，吃得滿頭大汗，嘴唇腫了一圈。
他兒子周明辣得灌了兩瓶冰啤酒舌頭還是麻的，他女兒周瑤吃到一半就投降了，抱著冰水不撒手。
老周從火鍋店裡出來的時候，紅光滿面，摸著肚子對兒子說了一句話，夠味，下個月還來。
燒烤也是。
小區後門那家新疆燒烤，老闆認識他，每次看他來了就自動把孜然和辣椒麵加量。
別人點烤串說的是「微辣」，「中辣」，老周說的是「辣滿」。
他坐下來先要一把烤羊肉，辣椒麵撒到肉都看不見原來的顏色，紅彤彤的一串咬下去，旁邊的人都替他辣得慌。
他面不改色地嚼完，還要補一句「老闆你家辣椒麵不夠勁，下次我自己帶」。
老闆笑著說大叔你再辣我可擔不起責任，他說你放心，吃出毛病我自己扛。
然後痔瘡就找上門了。
不是一次，是反覆地找。
每次發作的時候他都老老實實地喝白粥，吃清淡菜，戒辣椒，咬著牙熬過那幾天的折磨。
但只要症狀一緩解，他馬上就故態復萌，第一時間沖回火鍋店和燒烤攤，報復性地吃，比之前吃得更辣更多。
他兒子周明每次陪他來醫院，都要把醫生說的話掰開了揉碎了跟他講。
醫生說了，你的痔瘡已經到了必須要控制飲食的地步，辣椒不能碰，刺激性食物一概不能碰。
老周坐在診室里對著醫生點頭，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出門轉個身，就開始在心裡盤算下次什麼時候能吃辣。
他老伴收走了他的辣椒油，他就偷偷買辣椒醬藏在家裡的工具箱裡，跟藏私房錢一個套路。
等粥穩在文火上的工夫，他靠在灶台邊，掏出手機翻了翻。
昨晚他在那個早餐群里發了條消息，說以後不在老城區擺了，早餐也不做了，換了地方賣八寶粥，謝謝大家這幾年的照顧。
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有人回了「收到」，有人問新攤子在哪兒。
一個熟客說可惜了，早上吃慣了他那口煎餅，另一個說改天去新攤子嘗嘗。
沒有鬧的，沒有說酸話的，大家都挺客氣。
可那股淡淡的失落，隔著屏幕也能感覺到。
他自己也有。
三年了，不管颳風下雨都在那個巷子口，說不惦記是假的。
他對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去關火。
十一點，他騎著三輪車到了博泰肛腸醫院對面。
還是昨天那個位置，他把車停好，剛熄火，還沒來得及把粥桶搬下來，就看見街沿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蹲在花壇邊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帽子扣在頭上，下巴縮在領口裡，一看就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看見程逐的三輪車拐過來，他蹭地站起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幾步跑到攤車前，語氣裡帶著一股終於等到了的迫切。
程逐認出了他。
昨天第一個來買粥的，買了兩碗，後來又回來排隊，結果賣完了。
去找最後一個買到的翻10倍價格買，但沒買到的那個年輕人。
「老闆，你總算來了。」
程逐看著他，有些意外。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他擺了三年早餐攤，從來沒有人在攤位上等過他出攤，從來沒有。
看來系統給的手藝，是真好吃。
他把粥桶搬下來，電子屏亮起來，八寶粥，五元一碗。
陸嘉站在攤車前，低頭看了看那口冒著熱氣的粥桶，又抬頭看了看程逐，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老闆，我要十碗。」
程逐拿勺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了看陸嘉，又看了看那口粥桶。
十碗。
一個人。
他遲疑了一下，確認道：「你確定要這麼多？」
陸嘉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家那位，昨天那碗粥喝得一滴不剩，連碗底那層粥油都用勺子刮乾淨了。
可粥賣完了，他沒買到第二碗，回去之後那位什麼也沒說，表情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但晚飯只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今天早上的早飯更是連碰都沒碰。
陸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今天中午這十碗粥拎回去，他家那位應該能多吃點。
至於晚上和明天早上。
微波爐加熱之後好不好吃，那位能不能吃得下去，他確實不好判斷。
但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能讓那位張嘴吃東西的東西。
但凡有一樣東西能讓他家那位吃下去，寧可多買，絕不能少買。
實在不行，剩下的他也能吃。
總不會浪費。
程逐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掀開粥桶蓋子，開始盛粥。
熱氣騰地撲上來，裹著米香和豆香，厚墩墩地散開。
陸嘉站在攤車前，使勁吸了一口那團白霧，覺得自己光聞著就餓了。
程逐一碗接一碗地盛，食盒一個個摞起來，十個食盒摞成兩摞，套上塑膠袋，袋口紮緊，遞過去。
陸嘉掏出手機掃碼付了五十塊，一手一摞拎起來，沉甸甸的，熱乎乎的，隔著塑膠袋還能聞到那股香味。
他轉身往醫院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程逐喊了一聲：「老闆，明天還來不？」
「來。」程逐說。
陸嘉放心了，拎著十碗粥大步流星地往住院部走去。
程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門裡，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粥桶。
第一單就是十碗。
他把勺子重新放進粥里，攪了攪，看見街對面已經有幾個人在往這邊走了。
昨天的隊伍，又要排起來了。
旁邊賣手抓餅的大哥遠遠地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手裡攥著鏟子，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難看。
程逐沒看他，把食盒在操作台上碼整齊，等著走到攤前的顧客。
——
老周這輩子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嗜辣如命。
用他老伴的話說，別人是無肉不歡，他是無辣不歡。
沒有辣味的菜，在他嘴裡都不叫菜，叫飼料。
家裡的餐桌上常年擺著一罐自製辣椒油，是他自己買干辣椒，自己搗，自己潑的，紅亮亮的，往什麼菜上澆一勺都能救回來。
他吃麵條要澆，吃餃子要蘸，吃米飯要拌，連喝湯都要擱一筷子辣椒醬進去，把一碗清淡的冬瓜湯攪得紅彤彤的才肯喝。
老伴氣得拍桌子，說你這麼吃能嘗出湯是什麼味嗎。
他說嘗不出來，但不擱辣椒他就是喝不下去。
他最得意的事跡是去年過生日，兒子女兒請他吃火鍋。
兩個孩子孝順，知道老爺子好這口，特意挑了家以變態辣聞名的重慶老火鍋店。
鍋底端上來的時候紅油翻滾，干辣椒和花椒鋪了滿滿一層，服務員提醒說這是本店最辣的鍋底，建議慎點。
老周擺了擺手，說就這個，不辣我找你退錢。
那天他一個人吃了三盤毛肚，兩盤鴨腸，一盤黃喉，蘸料碟里又加了兩勺小米辣，吃得滿頭大汗，嘴唇腫了一圈。
他兒子周明辣得灌了兩瓶冰啤酒舌頭還是麻的，他女兒周瑤吃到一半就投降了，抱著冰水不撒手。
老周從火鍋店裡出來的時候，紅光滿面，摸著肚子對兒子說了一句話，夠味，下個月還來。
燒烤也是。
小區後門那家新疆燒烤，老闆認識他，每次看他來了就自動把孜然和辣椒麵加量。
別人點烤串說的是「微辣」，「中辣」，老周說的是「辣滿」。
他坐下來先要一把烤羊肉，辣椒麵撒到肉都看不見原來的顏色，紅彤彤的一串咬下去，旁邊的人都替他辣得慌。
他面不改色地嚼完，還要補一句「老闆你家辣椒麵不夠勁，下次我自己帶」。
老闆笑著說大叔你再辣我可擔不起責任，他說你放心，吃出毛病我自己扛。
然後痔瘡就找上門了。
不是一次，是反覆地找。
每次發作的時候他都老老實實地喝白粥，吃清淡菜，戒辣椒，咬著牙熬過那幾天的折磨。
但只要症狀一緩解，他馬上就故態復萌，第一時間沖回火鍋店和燒烤攤，報復性地吃，比之前吃得更辣更多。
他兒子周明每次陪他來醫院，都要把醫生說的話掰開了揉碎了跟他講。
醫生說了，你的痔瘡已經到了必須要控制飲食的地步，辣椒不能碰，刺激性食物一概不能碰。
老周坐在診室里對著醫生點頭，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出門轉個身，就開始在心裡盤算下次什麼時候能吃辣。
他老伴收走了他的辣椒油，他就偷偷買辣椒醬藏在家裡的工具箱裡，跟藏私房錢一個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