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證物
聞汐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身下是熟悉的錦褥，四周寂靜無聲，空氣中浮動著魔宮終年不散的陰冷氣息。
他閉著眼緩了片刻，才慢慢撐起身體。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覺竟睡得還算安穩。
原本折磨著他的高熱已經退去，體內那股忽冷忽熱的感覺也平復了許多，只剩下經脈深處還殘留著些許毒發後的刺痛。
聞汐抬手碰了碰額頭。
溫度已經恢復正常。
那枚低階丹藥雖然品相拙劣，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他垂下眼，正準備掀開被褥，動作卻忽然頓住。
自己身上竟披著一件陌生的外袍。
衣袍顏色素淨，樣式簡單，連一道多餘的紋飾都沒有，與寢殿中那些用靈蠶絲和珍稀妖獸皮毛製成的衣物截然不同。
聞汐一眼便認出，這是陸拾青的衣服。
在幻境中時，對方見他發冷，曾解下這件外袍裹在他身上。
聞汐原以為，幻境消散之後，這件衣服也會像先前那套淺青衣袍一樣化為烏有。
可它沒有消失。
聞汐眸色微沉，將外袍從身上取下，拿在手中仔細查看。
衣料上沒有陣法殘留，也沒有任何特殊禁制。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衣物。
布料粗糙，針腳普通，袖口與衣角還有幾處不甚明顯的磨損，顯然已經穿了很久。
這樣一件衣服，若是丟進魔宮庫房，恐怕連墊箱底都不配。
可它偏偏從那片幻境中被帶了出來。
先前陸拾青憑空變出的衣物無法留存，這件外袍卻安然無恙，唯一的解釋便是，它原本就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聞汐指腹緩緩擦過衣襟。
粗糙的布料磨過皮膚，帶來一陣並不柔軟的觸感。
他皺起眉，眼中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陸拾青究竟窮成什麼樣，才會把這種東西穿在身上？
聞汐隨手將外袍丟到床邊，起身走到衣櫃前，從中取出一套玄色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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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冰涼柔軟，袖口與衣擺用暗紅絲線繡著繁複陣紋，腰封中還嵌著一枚用於護身的黑色靈玉。
這才是他平日該穿的東西。
聞汐不緊不慢地穿戴整齊，又將長發隨意挽起。
鏡中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眉眼間也殘留著病後的倦意，好在比昨日已經好了太多。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目光無意間落到頸側。
那裡的痕跡已經淡去許多，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紅。
再過幾日，應當便會徹底消失。
聞汐抬手攏緊衣領，將頸側遮得嚴嚴實實。
寢殿外常年籠罩著一層結界。
這道結界由聞汐親手布下，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無法隨意進出。
哪怕是替他統管魔宮事務的右使封決，也只能停在結界之外。
可這道足以擋住煉虛境修士的結界，在陸拾青面前卻仿佛根本不存在。
對方甚至無需現身，只憑那片來歷不明的幻境，便能悄無聲息地將他從寢殿中帶走。
殿外，封決恭敬稟報導：「屬下已經查過修真界近百年來所有名為陸拾青之人，共有二十七人。其中十九人是凡人，五人是沒有宗門的低階散修，剩下三人雖拜入修行宗門，修為卻都在築基之下。」
「屬下已經派人核實過他們的身份與行蹤，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聞汐並不意外。
他靠在榻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扶手。
他從一開始便沒指望僅憑一個名字查出什麼。
陸拾青能夠越過魔宮結界，隨意將他帶入另一片空間，卻又連最基礎的修煉法訣都練得生澀。
這個人從頭到腳，處處都透著矛盾。
那副鍊氣期的模樣或許是偽裝。
名字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封決繼續道：「至於尊上先前提到的幻術、攝魂術與神識秘法，屬下也已經查過。」
「修煉此類術法的人雖然不多，卻並非完全沒有。只是他們所修功法，大多只能迷惑心神、製造幻象，或侵入識海操縱神智。」
「其中有幾人的修為頗高，也曾有過以幻術困住高階修士的傳聞，但從未有人能在不驚動陣法的情況下，將人從一處轉移到另一處。」
封決稍稍停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慎重。
「至於隨意創造山川草木，令其中一切近乎真實的術法，屬下翻遍魔宮典籍，也未曾查到。」
依舊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聞汐問：「魔宮中呢？」
「屬下已經暗中查過宮中名冊，沒有找到名為陸拾青的人。」
魔宮雜役眾多，死得又快，身份來歷向來混亂。
有些人被抓進來時，連姓名都是隨口編造的。
名冊幾經增刪，錯漏更是不計其數，自然不可能將所有人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聞汐垂下眼，淡聲道：「繼續查。」
「是。」
殿外的氣息很快遠去。
聞汐靠在榻邊，若有所思。
前兩次進入幻境都毫無預兆。
陸拾青似乎可以隨時將他帶走，不受距離與陣法限制。
也不知道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
思緒停頓了一瞬。
聞汐眉心隨即皺緊。
他在想什麼？
難道他還在等陸拾青再次將自己拉進去？
聞汐冷下臉，強行將這點荒謬的念頭壓了下去，視線卻不知不覺落向床邊。
那件外袍仍靜靜躺在寒玉地面上。
與寢殿中的一切相比，它都顯得格格不入。
寢殿地面由整塊寒玉鋪成，殿中擺設無一不是珍稀靈材，連看似尋常的帷幔上都織有防禦陣紋。
只有那件衣服，粗糙，廉價，甚至連最低等的法衣都算不上。
衣袖歪斜地鋪在地上，已經沾上了一點灰塵。
聞汐看了一會兒，冷淡地移開目光。
不過是一件破衣服。
他閉上眼，嘗試調動體內的靈力。
一縷靈力從靈府中緩慢溢出，才剛進入經脈，盤踞在其中的毒素便隨之甦醒。
細密的刺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聞汐立即停下功法。
那縷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靈力重新潰散，經脈深處再次變得空蕩而滯澀。
還是不行。
妖獸之毒比他預想中更為難纏。
在毒性徹底消退之前，他恐怕都無法強行恢復修為。
他現在只能待在寢殿，一旦出去，很容易被魔宮的人看出異常。
到時候，那些看似忠心的下屬，肯定會第一個撲上來殺了他。
聞汐靜坐片刻，壓下胸口翻湧的疼痛。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件外袍上。
衣服仍舊躺在那裡。
方才還只沾了一點灰塵，如今淺色的衣角已經被寒玉地面洇上了一層潮氣。
聞汐眉心越皺越緊。
他盯著那件外袍看了許久，最終還是站起身，走到床邊，將它從地上拾了起來，又隨手抖了一下。
聞汐面無表情地將外袍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只是留作證物罷了。
這件衣服能夠從那片空間中被帶出來，或許藏著他暫時沒有發現的線索。
在徹底弄清陸拾青的身份和幻境的來歷之前，自然不能隨意丟棄。
聞汐替自己的行為找到了足夠合理的解釋，神色也重新恢復平靜。
他轉身回到榻邊，不再看那件外袍。
只是過了片刻，又冷聲補了一句。
「真難看。」
身下是熟悉的錦褥，四周寂靜無聲，空氣中浮動著魔宮終年不散的陰冷氣息。
他閉著眼緩了片刻，才慢慢撐起身體。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覺竟睡得還算安穩。
原本折磨著他的高熱已經退去，體內那股忽冷忽熱的感覺也平復了許多，只剩下經脈深處還殘留著些許毒發後的刺痛。
聞汐抬手碰了碰額頭。
溫度已經恢復正常。
那枚低階丹藥雖然品相拙劣，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他垂下眼，正準備掀開被褥，動作卻忽然頓住。
自己身上竟披著一件陌生的外袍。
衣袍顏色素淨，樣式簡單，連一道多餘的紋飾都沒有，與寢殿中那些用靈蠶絲和珍稀妖獸皮毛製成的衣物截然不同。
聞汐一眼便認出，這是陸拾青的衣服。
在幻境中時，對方見他發冷，曾解下這件外袍裹在他身上。
聞汐原以為，幻境消散之後，這件衣服也會像先前那套淺青衣袍一樣化為烏有。
可它沒有消失。
聞汐眸色微沉，將外袍從身上取下，拿在手中仔細查看。
衣料上沒有陣法殘留，也沒有任何特殊禁制。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衣物。
布料粗糙，針腳普通，袖口與衣角還有幾處不甚明顯的磨損，顯然已經穿了很久。
這樣一件衣服，若是丟進魔宮庫房，恐怕連墊箱底都不配。
可它偏偏從那片幻境中被帶了出來。
先前陸拾青憑空變出的衣物無法留存，這件外袍卻安然無恙，唯一的解釋便是，它原本就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聞汐指腹緩緩擦過衣襟。
粗糙的布料磨過皮膚，帶來一陣並不柔軟的觸感。
他皺起眉，眼中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陸拾青究竟窮成什麼樣，才會把這種東西穿在身上？
聞汐隨手將外袍丟到床邊，起身走到衣櫃前，從中取出一套玄色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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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他平日該穿的東西。
聞汐不緊不慢地穿戴整齊，又將長發隨意挽起。
鏡中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眉眼間也殘留著病後的倦意，好在比昨日已經好了太多。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目光無意間落到頸側。
那裡的痕跡已經淡去許多，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紅。
再過幾日，應當便會徹底消失。
聞汐抬手攏緊衣領，將頸側遮得嚴嚴實實。
寢殿外常年籠罩著一層結界。
這道結界由聞汐親手布下，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無法隨意進出。
哪怕是替他統管魔宮事務的右使封決，也只能停在結界之外。
可這道足以擋住煉虛境修士的結界，在陸拾青面前卻仿佛根本不存在。
對方甚至無需現身，只憑那片來歷不明的幻境，便能悄無聲息地將他從寢殿中帶走。
殿外，封決恭敬稟報導：「屬下已經查過修真界近百年來所有名為陸拾青之人，共有二十七人。其中十九人是凡人，五人是沒有宗門的低階散修，剩下三人雖拜入修行宗門，修為卻都在築基之下。」
「屬下已經派人核實過他們的身份與行蹤，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聞汐並不意外。
他靠在榻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扶手。
他從一開始便沒指望僅憑一個名字查出什麼。
陸拾青能夠越過魔宮結界，隨意將他帶入另一片空間，卻又連最基礎的修煉法訣都練得生澀。
這個人從頭到腳，處處都透著矛盾。
那副鍊氣期的模樣或許是偽裝。
名字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封決繼續道：「至於尊上先前提到的幻術、攝魂術與神識秘法，屬下也已經查過。」
「修煉此類術法的人雖然不多，卻並非完全沒有。只是他們所修功法，大多只能迷惑心神、製造幻象，或侵入識海操縱神智。」
「其中有幾人的修為頗高，也曾有過以幻術困住高階修士的傳聞，但從未有人能在不驚動陣法的情況下，將人從一處轉移到另一處。」
封決稍稍停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慎重。
「至於隨意創造山川草木，令其中一切近乎真實的術法，屬下翻遍魔宮典籍，也未曾查到。」
依舊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聞汐問：「魔宮中呢？」
「屬下已經暗中查過宮中名冊，沒有找到名為陸拾青的人。」
魔宮雜役眾多，死得又快，身份來歷向來混亂。
有些人被抓進來時，連姓名都是隨口編造的。
名冊幾經增刪，錯漏更是不計其數，自然不可能將所有人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聞汐垂下眼，淡聲道：「繼續查。」
「是。」
殿外的氣息很快遠去。
聞汐靠在榻邊，若有所思。
前兩次進入幻境都毫無預兆。
陸拾青似乎可以隨時將他帶走，不受距離與陣法限制。
也不知道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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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汐眉心隨即皺緊。
他在想什麼？
難道他還在等陸拾青再次將自己拉進去？
聞汐冷下臉，強行將這點荒謬的念頭壓了下去，視線卻不知不覺落向床邊。
那件外袍仍靜靜躺在寒玉地面上。
與寢殿中的一切相比，它都顯得格格不入。
寢殿地面由整塊寒玉鋪成，殿中擺設無一不是珍稀靈材，連看似尋常的帷幔上都織有防禦陣紋。
只有那件衣服，粗糙，廉價，甚至連最低等的法衣都算不上。
衣袖歪斜地鋪在地上，已經沾上了一點灰塵。
聞汐看了一會兒，冷淡地移開目光。
不過是一件破衣服。
他閉上眼，嘗試調動體內的靈力。
一縷靈力從靈府中緩慢溢出，才剛進入經脈，盤踞在其中的毒素便隨之甦醒。
細密的刺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聞汐立即停下功法。
那縷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靈力重新潰散，經脈深處再次變得空蕩而滯澀。
還是不行。
妖獸之毒比他預想中更為難纏。
在毒性徹底消退之前，他恐怕都無法強行恢復修為。
他現在只能待在寢殿，一旦出去，很容易被魔宮的人看出異常。
到時候，那些看似忠心的下屬，肯定會第一個撲上來殺了他。
聞汐靜坐片刻，壓下胸口翻湧的疼痛。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件外袍上。
衣服仍舊躺在那裡。
方才還只沾了一點灰塵，如今淺色的衣角已經被寒玉地面洇上了一層潮氣。
聞汐眉心越皺越緊。
他盯著那件外袍看了許久，最終還是站起身，走到床邊，將它從地上拾了起來，又隨手抖了一下。
聞汐面無表情地將外袍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只是留作證物罷了。
這件衣服能夠從那片空間中被帶出來，或許藏著他暫時沒有發現的線索。
在徹底弄清陸拾青的身份和幻境的來歷之前，自然不能隨意丟棄。
聞汐替自己的行為找到了足夠合理的解釋，神色也重新恢復平靜。
他轉身回到榻邊，不再看那件外袍。
只是過了片刻，又冷聲補了一句。
「真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