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北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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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3章 北爺爺

  長期黑暗、除邪祟外孤身一人的環境,雖不至於讓視力嚴重退化,可也讓虞地北養成了將魂念感知排在視線之前的習慣。

  沒辦法,這少年開門進來時使的那些手段,和那位太像了,而且,他們也都沒練武,體魄氣息皆為普通人。

  虞地北是來到笨笨面前,把笨笨翻面過來,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短暫的錯愕後,「唉————」

  虞地北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濃郁悲傷意味的長嘆。

  他本就心性淳樸善良,自小到大基本都生活在村子結界裡、後來又閉鎮於此,為其更添一抹單純。

  虞地北前一刻還覺得自己在這裡沒鎮壓幾天,當下就轉而認為原來自己已在此地待了幾十年。

  久到讓那位少年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其子也長大到如今年紀。

  他沒來,他的孩子來了。

  他本人————大概已經死在外面了吧。

  村里虎爺豹爺的那些江湖話本故事,讓虞地北很自然地腦補出「子跪墓前、發誓復仇、苦練家學」的脈絡梗概。

  「可憐的孩子,你爹不在了。」

  虞地北把笨笨抱起,」既然來到這裡,以後就由叔叔保護你。」

  回到高塔下,虞地北仔細給笨笨檢查身體。

  氣血虧空、魂念透支。

  「這是在被仇家追殺逃命啊————」

  虞地北身形交替出現在祖宅各個區域,採摘所需。

  虞家祖宅是廢棄了,但在廢棄時,死了茫茫多的妖獸,留下大量腐肉妖丹,加上祖宅有些地方本就特殊,最終使得在這地下昏暗世界裡,滋生出另一種獨特生態。

  虞地北將採摘回來的東西親自品嘗分辨,先清理毒性,再將它們分類為「藥物」「補物」「食物」,搗成糊糊,給笨笨餵下。

  前兩者分量太多,導致準備給笨笨餵食物時,發現笨笨的肚子已經鼓起。

  無法徹底肅清的餘毒累積,讓孩子印堂凝聚黑氣,這是中毒的徵兆。

  虞地北指尖劃破掌心,按住少年額頭,不惜耗費自身精血,幫少年拔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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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了一會兒,又聚了一些,再拔,再聚————

  折騰了幾個小時,毒素終於不聚了,因為少年肚子裡的「藥補」已消化完。

  「呼————」

  虞地北舒了口氣,坐了下來,這時,他才有心思留意到少年昏倒時身上所背的包。

  提過來,放在膝上,輕輕摩挲。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族徽————

  「和你爹他們當初背的包,一模一樣。」

  這的確是李追遠團隊的登山包。

  雖然大家早就結束走江了,但只要出遠門,都會很默契地把這包帶上,包里的裝備也會定期檢查,保證各項物資齊整。

  可以說,包的本身價值不大,但包里的東西,凝聚著貴重的走江經驗——當然,隨著中後期李追遠團隊實力與家底的提升,包里物資也是愈發貴重,等走江結束、李追遠可以盡開兩家祖宅府庫後,更是對大傢伙兒的裝備來了一次不計成本的奢侈大升級。

  就和人生一樣,年少時夢寐以求卻又求而不得的好東西,當你真正有條件從容擁有它後,你卻失了熱情,發現用不上它了。

  這包不是笨笨的,是萌萌的。

  是聰聰偷他媽的。

  「嘎吱————」

  虞地北指尖牽動拉鏈,不小心將包打開,內襯各小口袋裡放著很多毒罐罐,夾層間則滿滿當當的全是上品藥丸與靈丹。

  虞地北:「這————」

  撓撓頭,虞地北尷尬的有些無地自容,早知道少年包里有,他還費那麼大勁折騰這麼久幹啥呢。

  這時,睡了一覺的笨笨悠然轉醒。

  他沒急著睜眼,而是自我感受脈搏,查看身體狀況。

  笨笨很疑惑————自己是虧空和透支了,但什麼會殘留這麼多麻痹、淤積、閉塞的這種中毒後遺症?

  虞地北:「你醒啦。」

  笨笨睜開眼,看向虞地北:「你是地北哥哥?不————虞叔叔?」

  虞地北:「嗯。」

  笨笨:「奉家主之名————赴約。」

  兩句話說完,笨笨感覺自己舌頭麻麻的,而後出現了痙攣,他想用魂念來代替交流,可剛引動魂念,腦子也開始發麻了。

  少年並不清楚,在自己昏睡期間,這位虞叔叔為了救他,給他刷了多少層毒。

  毒是全被拔乾淨了,但短期內的中毒後遺症,壘出嚇人高度。

  虞地北:「我知,這是你父親的遺命吧。」

  笨笨:「嗯————?」

  虞地北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仍不死心地嘗試問道:「你父親他,還在這世上麼?」

  笨笨:「在西————」

  虞地北:「果然,他去了。」

  笨笨:「不,他,還,活————咕!」

  舌頭亂翻,嗆住喉嚨,無法呼吸。

  虞地北幫笨笨翻面,助其順氣,安慰道:「我知,他還活在你心底。」

  笨笨雙目一凝,無視靈魂麻痹,強行催動魂念,對虞地北傳訊道:「家主沒死,大哥哥沒死,我是奉家主之命,來代他履行與您當年之約定,因為我也是虞家傳承者,我也有一頭妖————」

  「轟隆隆!」

  震響傳來。

  虞地北猛地站起身,氣息外放,打散了笨笨好不容易發出的魂念,根本就沒接收到。

  「孩子,追殺你的仇家到了,你且安心在此躺著,我去幫你解決他們。

  95

  虞地北身形自高塔之下消失。

  匍匐在地、手指摳著嗓子眼兒的笨笨滿眼疑惑,他懷疑虞地北叔叔的這種反應是否就是家主筆記里所寫的「江水推動」?可問題是,自己還未點燈走江。

  這時,四周有一道道陰影悄無聲息間向笨笨浸潤而來,是受鎮壓的邪祟們看到了脫困契機希望,打算搞點事情。

  高塔上微弱的龍王之靈向下投射一道光,籠罩住笨笨。

  笨笨感知到了與雀叔叔身上相近的氣息。

  陰影全部止步,轉而對其發出陣陣陰狠嘶鳴,大意是,你快要熄了,看你還能守護這裡多久!

  虞家青銅門被推開,門後站著的是秦叔。

  秦叔很無奈。

  笨笨先前以傀儡輔之以機關術,在這北邙山下打開了太多墓門縫,虞家這種別有洞天格局肯定無比稀有,但問題是,你不把墓門推開進來看一眼,你真不知道這門後面到底是有沒有洞天。

  這裡,就涉及到秦家人的局限性,因為秦叔真得一座墓一座墓地推門而入。

  他把所有被開門縫的墓都找了一遍,沒找到;回到原點時,才發現下方暗河深處,還有一座墓門。

  虞地北出現在了秦叔面前。

  雙方目光對視。

  虞地北意識到————自己打不過。

  他是仗著龍王血脈、龍王記憶以及趙無恙龍王殘靈加持,才得以動用部分虞天南生前力量,與正兒八經擁有正常秦家龍王實力的秦叔————沒法比。

  虞地北:孩子,叔叔沒法保護你了,叔叔不是你這個仇家的對手。

  可惜,虞家祖宅只有這裡一處出入口,自己也沒辦法拖延時間趁機把孩子再送走,只能讓孩子在這裡,與自己一起陪葬了。

  剛走完一整套內心戲的虞地北,隱隱間,感覺好像哪裡有問題。

  「汪。」

  一聲狗叫傳來。

  緊接著,秦公爺的身形出現在了門後。

  從外地趕來的秦公爺,沒有像秦叔一樣,一座墓一座墓地探頭窺視。

  他有狗。

  小黑順著笨笨的氣息以及與笨笨之間的伴生感應,直接就鎖定了路徑。

  虞地北看向秦公爺。

  如果說第一個人,自己打不過:那麼這位,就是完全沒得打。

  虞地北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在哪裡了,自己好歹能動用部分龍王之力,那眼前這兩位能壓制和凌駕自己的人,又到底是什麼身份?

  高塔上,趙無恙的殘靈光芒閃爍了一下。

  秦叔向那個方向,鄭重行秦家門禮:「秦家秦力,拜見趙氏龍王!」

  秦公爺對著那顆光亮,微微頷首道:「趙兄。」

  虞地北:「秦家人?」

  秦家人追殺前任秦家家主的兒子?

  虞地北左手抬起,右手捂著額頭,道:「兩位————前輩稍等,我在這裡待久了,腦子有點遲鈍,容我緩一緩、理一理。」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散了。

  卻把虞家祖宅這裡被鎮壓的邪祟們,閃了腰,騙出了一場暴動。

  「吼!吼!」

  「嗚嗚嗚嗚!」

  「哈哈哈!」

  它們試圖復刻上次,渾水摸魚,逃出這裡。

  虞地北後退轉身,打算先把它們都鎮壓回去。

  秦公爺先邁出一步,周遭氣流瘋狂凝聚,換來一聲令虞地北都感到心悸的音爆,隨即,秦公爺的身形立在了虞家祖宅上方。

  他抬腳,向下一跺。

  「嗡!」

  所有剛冒頭的邪祟,全部被這股可怕的力道絞了個粉碎。

  不過,能弄碎它們、弄痛和虛弱它們,卻很難徹底抹除它們,要不然以前的虞家龍王也不用把它們帶回祖宅以時間鎮磨。

  但秦公爺這一腳,還是瞬間讓所有邪祟靜如鶉,它們不是忌憚了,而是發自骨子裡的畏懼。

  它們不知曉頭頂老人是鎮壓天道數十載的可怕存在,但它們心底生出了一種清晰感覺,那就是自己都不配受其鎮壓。

  虞地北:「您是————還活著的龍王?」

  秦叔沒跟秦公爺搶鎮壓邪祟的活計,他邁步而出,直奔自家小醬油瓶。

  笨笨正往登山包處爬著,手往那裡夠。

  秦叔來了,他撿起登山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罐,遞了過來。

  笨笨:「毒————罐————」

  秦叔把背包里的東西全都倒出來,讓笨笨自己尋找。

  「叮叮噹噹————」

  笨笨看得眼皮直跳,生怕萌萌阿姨的哪個毒罐不小心破開了。

  家主筆記里,對萌萌阿姨的毒術,有著很著重描寫。

  特殊危急時刻,可指望陰萌的毒術創造奇蹟。

  笨笨對家裡長輩還是帶濾鏡的,他還不曉得,為何正常時刻不能指望萌萌阿姨。

  笨笨吃了藥,又做了些調理,且隨著時間流逝,後遺症也漸退去,終於能正常活動和開口說話了。

  秦公爺站在高塔頂端,與趙無恙殘靈並立。

  秦叔雙手抱臂,站在笨笨與虞地北中間。

  虞地北專注地聽笨笨講述外面的故事。

  當他知道李追遠沒死,還成為當代龍王后,他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虞地北:「我怎麼會怪他這個————」

  笨笨:「家主說,只是簡單給虞叔叔自由,不過是讓虞叔叔背負著虞天南的愧疚,從關在這裡,變成關進村里,在這裡鎮壓著邪祟,虞叔叔你內心還能好受些。」

  擁有虞天南記憶,能動用部分虞天南實力,必然得承受來自虞天南的負面,其實,虞地北與虞天南之間,本就無法分割清楚了。

  虞地北在這裡的境遇,和秦公爺當初很相似,都不敢睜開眼向外看。

  能除此愧悔心魔的唯一方式就是————希望。

  笨笨從登山包里取出一張小桌,指尖一按,機關轉動,桌子四腳撐起,酒水、火燭、

  黃紙等全部就緒————預.供重現江湖。

  「這裡應是虞家祠堂所在,請虞叔叔在此,收我為虞家下一代傳承者!」

  「當然可以————」虞地北伸手進懷裡,他這裡有一本當初在村里隨身攜帶的虞家功法,但這本功法還沒來得及掏出來,笨笨的聲音再度響起。

  笨笨:「等我成為虞家下一代正式傳承者後,我將去虞家村,奉家主之命,傳虞家後人最新整套虞家本訣和各類法門。

  家主說,這是虞叔叔收我為傳承者的————謝禮。」

  虞地北探入懷裡的手,不好意思拿出來了,為化解尷尬,只能改為撓痒痒。

  笨笨欠缺歷練,還是按照老習慣,喜歡把所有人都預設為心思縝密深沉者。

  當初的李追遠也有過相似情況,直到李追遠在麗江遇到了虞妙妙。

  笨笨:「請虞叔叔放心,我是修習了虞家本訣的,小黑!」

  「汪!」

  小黑叫了一聲後,身形變大,化身魁梧,妖氣強橫!

  在家裡,在龍王們面前,它是諂媚搖尾巴的小黑;可要是丟到江湖,如今的它,已然是一尊強橫可怕的妖獸!

  笨笨還未練武,其他孩子們更早,所以說在過去這些年裡,兩座龍王門庭內的相關底蘊,全部伺候它小黑。

  莫說它本就是劉姨尋來的純正五黑犬,靈性十足,被雷劈過而沒死,還喚醒過李追遠,就算它是條傻狗,這麼多資源砸下去,也早就成氣候了。

  虞地北觀察的不是小黑的妖獸實力,他關注的是小黑與笨笨間的氣息轉化,這才是妖獸與主人互相扶持提升的關鍵。

  他震撼的發現,笨笨和這頭妖獸間,氣息轉化做到了幾乎完全同頻————也就是說,小黑能以極低損耗、代笨笨施展人才能掌握的各種法門,同理,等笨笨練武后,也能完美承接小黑的妖獸體魄加持。

  豹爺虎爺說過,正常虞家子弟,能做到三成轉化就已是優秀,虞家天才能到五成,龍王則是八成————眼前的孩子,至少九成。

  這是,比肩乃至超越歷史上正常虞家龍王的資質!

  虞地北讚嘆道:「孩子,你的天賦————簡直聞所未聞。」

  笨笨疑惑道:「虞叔叔,您不是見過家主麼?」

  在笨笨看來,集虞家本訣於大成者,是大哥哥。

  大哥哥能把那條黑龍,用成像阿友叔叔的萬能電工箱。

  虞地北:「我答應收————」

  「答應」二字剛說出口,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來,虞地北眼角流下兩行淚水。

  站在高塔頂上的秦公爺心有戚然地嘆了口氣。

  後果已經釀成,愧疚無法抹除,心結永遠存在,可至少局面還能發展下去,至少能做到「自欺欺人」。

  演示完畢後,小黑恢復村狗模樣,蹲在笨笨身旁。

  虞地北不停抹著這不屬於自己的眼淚。

  視線模糊間,他仿佛看見了昔日鼎盛時期氣派恢宏的虞家,看見了一個少年站在這裡,身邊蹲著一隻白狗;

  虞家,因他們而覆亡。

  他又看見了當下已然沒落一片廢墟中的虞家,還是看見了一個少年站在這裡,身邊蹲著一隻黑狗。

  虞家,將因他們而興。

  柳玉梅:「阿婷,給老狗傳訊時,別跟老狗說孫女能說話的事。」

  劉姨:「放心吧,我懂。」

  這是為秦公爺好,怕秦公爺聽了後、心急之下直接氣門全開返回。

  秦公爺年紀也大了,體魄看似強大,實則中干,也禁不起那種耗法了。

  柳玉梅囑咐完了後,握著阿璃的手,小心翼翼地道:「再喊一聲?」

  阿璃:「奶奶。」

  「哎~」

  靠躺在床上的柳玉梅閉上眼,面露深深地滿足。

  李追遠的聲音自二樓露台傳至東屋:「奶奶,跟您說過了,您不能情緒激動。」

  柳玉梅馬上道:「是是是,我錯了,我錯了。」

  她怕自己不聽醫囑,「醫生」就不讓孫女喊自己了。

  李追遠的聲音再度傳來:「阿璃,多喊幾聲吧,喊到奶奶不再因此情緒波動。」

  阿璃:「奶奶。」

  柳玉梅眼眶泛紅。

  阿璃拿著手帕,給她擦拭著淚水。

  屋門口站著的劉姨,用力深呼吸,壓制淚水。

  柳玉梅:「阿力阿婷是好孩子,你們也是好孩子,奶奶我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享福的。」

  二樓露台上。

  趙毅與李追遠連著紅線。

  不是李追遠要連的,是趙毅要求的。

  「李家主,令夫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不是你們二位婚禮上的「我願意」?」

  李追遠:「嗯。」

  趙毅:「理所當然到沒新意。」

  李追遠:「你想要什麼新意?」

  趙毅:「新意?嘿嘿嘿,我家三兩口子可有的是新意,要不,我分享些經驗給你?」

  李追遠:「你敢。」

  趙毅:「行了行了,開玩笑的,瞧你這一本正經的。對了,大烏龜那邊發來的新海圖,你怎麼看?」

  趙毅下午去找了翠翠,翠翠再次受到感應,畫出了一幅新海圖,但這次不是請君入甕,而是大烏龜要自投羅網。

  它會主動起身,把自己的軀體連帶著軀體內的這座秘境,遊行至合適的海域,換言之,它會主動配合搬家,它要上岸。

  李追遠:「需要多久。」

  趙毅:「它不比以前巔峰期了,載著秘境去指定海域,得花十天時間。

  我們出海外隊聚集不用太長時間,但想要方便後續轉移、封印、運輸————其餘人力的湊集,至少也得十天。」

  李追遠:「那就等。」

  大烏龜不敢爽約的,既然答應了,要是反悔,那代價就是「天打雷劈」。

  趙毅:「行,我去安排。」

  李追遠:「趁著這功夫,你先組織人手去虞家祖宅一趟,把那裡的邪祟轉移去你廬山繼續鎮磨。」

  趙毅:「那多不好意思————」

  家裡鎮壓邪崇的數目多寡強弱,對一座龍王門庭而言,象徵著勳章榮耀,後世子孫也能因此持續分潤天道功德。

  李追遠:「不好意思那就別去了,讓其他家去分攤。」

  趙毅:「我才不是為了搬邪祟,我是去接先祖的龍王殘靈回廬山安息。

  說完,趙毅擺擺手,走下樓梯。

  來到壩子上時,恰好遇到了給鎮上電工幫忙、一起檢修完電塔歸來的林書友。

  趙毅:「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紀了,還玩兒電呢?」

  白鶴童子:「就是就是,說他說他!」

  林書友:「幹嘛,三隻眼。」

  趙毅:「也是奇了怪了,電來電去的,也沒能把你電成熟點。」

  林書友:「咋了?這是技能!」

  西域秘境裡,要是沒阿友這一手接電線技術,大傢伙兒還真沒辦法安全脫離,得都悶在裡頭。

  趙毅給阿友整理著肩膀褶皺,勸道:「玩夠了沒有,婚都結了,也該早點要個孩子了,你沒看我們的孩子都多大了,都能闖禍陪著黑龍一起罰跪了。」

  林書友:「那條黑龍是怎麼跪的?」

  趙毅:「折一折就好了,跟盤蚊香似的。」

  林書友:「哈,我待會兒去桃林看看。」

  趙毅:「你在等什麼呢,琳琳就不催你?」

  白鶴童子:「本座也是奇了怪了,琳丫頭婚後居然治不住他!」

  林書友:「三隻眼,我覺得我還小,我還沒玩夠,還沒準備好做個父親,順其自然嘛,你別跟我爸媽一樣好不好。」

  趙毅:「你們兩口子再不生,下一代就徹底趕不上趟了,你別告訴我,你林書友是有野心的,故意晚生晚育,避開笨笨這一代,想搞個錯輩競爭?」

  白鶴童子:「有道理啊!」

  林書友:「剛從項目工地回來,我還想玩,三隻眼,我還不夠成熟,就算有孩子了,也不知道怎麼教育。」

  趙毅:「需要你教育麼?村里不是有幼兒園麼,李家幼兒園,園長李大爺、主任姓李的、班長笨笨,一條龍育兒。」

  白鶴童子:「就是就是,等這一波嬰兒潮過去,幼兒園就要倒閉了!」

  林書友:「小時候家裡看著我,上學念書、放學練功,考上大學後就跟著小遠哥走江,三隻眼,我想為自己,多開心玩些年,真的。

  人就活這一輩子,自己的人生,總得自己給自己做回主。」

  趙毅微微皺眉。

  阿友神情真誠。

  趙毅猶豫片刻後,還是放棄了;拍了拍他肩膀,錯身離開。

  李追遠站在二樓露台上,看著這一幕。

  趙毅的生死門縫會習慣性去掃很多人,卻不會去掃阿友。

  有些人是不值得掃,有些人是趙毅不捨得掃。

  覺得自己太髒的人,總希望能給自己留一處值得珍惜的乾淨地方。

  李追遠走回房間。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阿友的聲音:「小遠哥,我來給你修燈泡了。」

  阿友推門進來了,疊起椅子,站了上去。

  李追遠坐在書桌前,翻開本子,拿起筆。

  林書友與陳琳的進度是比較慢,但再怎麼慢也不至於一直處在相親階段。

  結婚前,在阿友又一次提議晚上去吃小龍蝦時,發現陳琳提前打包買了回來。

  然後,阿友就被琳琳推倒了。

  有了第一次後,阿友很快就被推倒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他們結婚了,他們成家了,除了跟著李追遠出去工作或偶爾空閒時接趙毅的龍王令去江湖上辦事,他們基本都黏在一起,過得很甜蜜。

  燈泡換好了,李追遠也寫好了。

  林書友下來時,豎瞳一閃,把體內童子感知隔絕。

  李追遠把剛寫好的這張藥方撕下來。

  林書友笑呵呵地接過來。

  李追遠:「這是最後一副調理方子,吃完這一療程,就沒問題了。」

  林書友笑得更開心了。

  在一起後,他們也沒做措施,但一直沒反應,考慮到大傢伙幾都普遍遇到了不孕不育問題,林書友也沒耽擱,主動來找小遠哥問診。

  他覺得肯定是自己的問題,畢竟自己身體曾很多次透支、千瘡百孔,又曾容納過那麼多陰神,出現些生理異變,很正常。

  李追遠給阿友做了檢查,檢查的結果是,阿友沒問題。

  那問題————

  李追遠找機會,悄悄給陳琳做了檢查,問題在陳琳身上。

  她曾因陰陽師修行反噬,損了一處不起眼的根基,不主動順著這條脈絡以特殊方式去查,幾乎無法發現,她自己都不知情。

  李追遠不是專業的,因為他只擅長解決高難度的。

  陳琳這個問題太小、也太輕,反而無法快速解決,只能從古方里歸納匯總,去幫她進行調理。好在,效果雖慢,卻也在一直好轉,那一處破損根基正逐步彌補。

  阿友瞞過了除李追遠外的所有人,趙毅以及童子,他一個人扛住了所有壓力。

  用阿友的話說,看見大家都有孩子了,琳琳十分羨慕,要是讓她知道是她的問題,她會很愧疚焦慮;以及阿友家裡人,又非常看重這個。

  他知道琳琳不是云云,云云不知道這裡的情況,琳琳知道;所以她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與這裡所有人都相處融洽,有眼力見兒、會說話、懂做事,討大家歡心。

  一個能擅長和各種人做朋友的人,他骨子裡,必然是感情細膩的。

  他知道自己妻子承受不住這種壓力。

  李追遠:「等懷上後,把這件事告訴琳琳吧。

  林書友:「啊————」

  李追遠:「感動也是一種開心。」

  林書友:「哦,好,我聽你的,小遠哥,嘿嘿。」

  阿友走後沒多久,書桌上的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京里。

  李追遠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蘇亦舟的聲音。

  蘇亦舟:「爸————」

  李追遠知道,這聲「爸」不是喊自己的。

  很快,電話那頭出現了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小遠啊————」

  「爺爺。」

  「能帶你媳婦來京里一趟麼————爺爺想看看你————想看看孫媳婦。」

  「爺爺,你的身體————」

  「呵呵————爺爺我啊————快要回老部隊報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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