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是惡魔,且為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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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在溪收到移動的簡訊消息後,她的心臟砰砰狂跳了好幾下。

  這意味著,她回到華國境內了。

  她坐在國道邊的樹蔭下,拿出手機,用衛星電話撥通了邊防站的應急熱線。

  「……你好」

  言在溪在心裡頭,練習了無數次,如何用最短,最精確的語言,向接線員描述自己的遭遇,和所處位置。

  但她已經七天沒有開口說話了,為了能找回自己的聲音,言在溪費了好大勁。

  「我是國家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員,言在溪。是古高棉遺址聯合發掘計劃華國領隊,陳岳謙教授的下屬,七天前,我們走散了……」

  接線員記錄下言在溪的坐標和身份,她的聲音柔和,言在溪能聽出,對方在安撫她的情緒。

  「言女士,請原地等待,我們會安排車輛接應。「

  「好,那就拜託了。」

  三小時後,一輛掛著白色邊檢牌照的黑色越野車,碾著而紅土來。

  那輛車,車窗貼著深色的防曬膜,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在車門內側印著一面國旗。

  車上走下來兩名工作人員。

  「言女士是嗎?麻煩出示一下你的護照。」

  言在溪把打開背包,她不止把護照,身份證拿出來,還把能證明自己參加科研的證件一併出示了。

  工作人員用手機查詢她的證件信息,嘟囔著,「聯合考古隊已經撤離到勐來了,他們從沒報失過,有科考人員和大部隊走散了。」

  言在溪喉嚨里,溢出一聲意料之內的冷笑。

  她就問,「你們能帶我去勐來嗎?我想歸隊。」

  言在溪背著背包,鑽進了后座。

  車內空間寬敞,冷氣開得很足,座椅上鋪著乾淨的白色巾布。

  坐在前排的工作人員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和一份簡易包裝的小麵包。

  言在溪一手握著水瓶,一手捏著小麵包。轉頭望著車窗外,綿延無盡的原始森林。

  她在心裡盤算著,華國和瀾北沒有情報共享機制,邊檢內部檔案不可能對瀾北開放。

  一旦她踏入邊檢大門,謝凜的手再長,也伸不進這道圍牆內。

  她安全了。

  她會在午夜夢回時,想起原始森林,越野車內,彼此糾纏的喘息。

  那是她的黃粱一夢,是她的一晌貪歡。

  而像謝凜那樣,被瀾北被捧上天的勛貴,為了不讓人知道,他曾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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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他連追查都不敢。

  就讓今日之前的過往時光,全都爛在兩人的肚子裡吧!

  *

  越野車在顛簸了四個小時後,駛入邊防站所在一棟灰白色建築內。

  邊防站的工作人員把她帶進接待室。

  一位女工作人員端了茶水過來,還拿充電寶給她用。

  「言小姐,你受驚了。按照程序,我們還需要和你的隸屬單位進行對接,你是不能私自離開邊防站的。」

  言在溪給了她一句,讓人放心的話,「我聽從上級指示和安排。」

  工作人員明顯放鬆下來,對她的態度更溫和了。

  「需要聯繫你的家人嗎?我們可以提供免費通話。」

  言在溪拒絕了,「先不用聯繫我的家人。」

  她說道,「麻煩幫我聯繫我的領隊,陳岳謙教授吧。」

  言在溪的唇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現在肯定很擔心我的安危~」

  *

  原始密林里。

  謝凜倚靠在車門上,感受著時間在他周圍,一點點流逝。

  鼻腔里全是焦糊的煙燻味。

  他摸到車窗按鍵,車窗玻璃自動上升。

  窗戶密閉的越野車,形成一個狹小的空間,縈繞在鼻尖的煙燻味淡了。

  他深呼吸,卻發現自己在越野車內,找不回往日熟悉的氣息。

  謝凜的手指向內收緊。

  有的人離開後,是連生活過的氣味,都不願意留下分毫。

  引擎聲轟鳴,改裝越野車的大輪胎碾過碎石灘。

  一輛輛高頭大馬的戰地塗裝的越野車,出現在河道附近。

  有人來了。

  他深諳的眼眸微眯,在追光階段的視野里,謝凜只能捕捉到,一片晃動的人形輪廓,像一群闖入領地的野狗。

  「指揮官!!」

  查猜的聲音響起,撕破了河灘上死寂的氣氛。

  他沖向謝凜所在的越野車,打開車門。

  在看到謝凜的瞬間,他整個人晃了晃,黃豆大的汗珠沿著額頭流淌下來。

  他的當家人坐在車后座椅上,沒穿上衣,腰間的皮帶,迷彩長褲倒是穿戴整齊。

  七天未見,男人身上的肌肉並未見絲毫流失。只是他的胸口,赫然綻放著一朵妖異的黑玫瑰。

  這抹突然出現在謝凜胸膛上的花,不免讓查猜多看了幾眼。

  謝凜那雙失焦的琥珀色鳳眸「望」過來,查猜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指揮官,你的眼睛?!」

  他瞬間明白了,這七天裡謝凜為什麼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的?」

  雙目不能清楚視物的男人,不見任何狼狽,他好似坐在王座之上,睥睨著向他走來的救援隊伍。

  明明大家開來的車都是一樣的,可謝凜坐下的越野車,卻顯得特別高大。

  「指揮官,你失蹤後,我們一直在找你,前兩天我們搜尋到這片密林附近了,剛才我們看到樹林裡升起了煙柱,就找了過來。」

  從謝凜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讓查猜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謝凜的眼睛出了問題,他看不見,可周身圍繞著暴戾氣勢,像一堵無形的牆,能把人的腰背都給壓彎。

  跟隨著查猜而來的救援隊人員,他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謝凜會責怪他們救援來晚了嗎?

  他們終於找到了謝凜,也意味著對於他們的最終賞罰也將有了著落。

  「你去看看,那道煙是怎麼升起的。」

  查猜走到火堆處仔細檢查,並叫人把火堆給撲滅了。

  沒一會,查猜回來匯報:

  「指揮官,那堆柴火搭的很專業,只出煙,不出火。

  按面上燒融的物質判斷,應該是用塑料瓶裝了河水,做了個凸透鏡的原理,聚光太陽的熱度,引火燃燒起來的,」

  查猜說完,抬眸看了謝凜一眼。

  那張俊美的神顏上,笑意凜冽像綻放著寒芒的刀,搞得查猜心裡拔涼拔涼的。

  謝凜的視力出現障礙,即便他費盡力氣去撿拾枯樹枝搭起火堆,也無法精準地引太陽光,點燃火堆。

  查猜就想,那個火堆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搭的?

  那和謝凜同行的那個人呢?

  他去哪了?

  「指揮官,您隱秘蹤跡的這七天裡,都是一個人嗎?您是否有同伴……」

  「她走了。」

  「嗯?嗯嗯??!!」

  意識到謝凜用了一個女性的她,查猜疑惑地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他說道,「以這輛車為原點,搜尋附近五十米,所有可疑的腳印、毛髮、纖維、食物殘渣,都取樣裝袋!」

  謝凜撿起,落在沙發座椅上的蔓條碎片。

  「把這輛車,也給我原封不動地拖回去,提取座椅,方向盤,安全帶所有地方的痕跡樣本,做DNA檢測!」

  「是!」查猜沒多問,照著干就是了。

  他揮了下手,救援人員迅速呈扇形散開,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低頭在河灘的碎石、枯草和泥地里進行翻找。

  *

  謝凜被送進阿育陀耶家族旗下的醫院。

  醫院守衛森嚴,百人醫療團隊迅速為謝凜的眼睛,制定了醫療方案。

  三個小時後,手術結束,壓迫視覺神經的血塊被取出。

  麻藥未退,謝凜就清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線條清晰的天花板時,整個人恍惚了一下。

  從模糊回到清晰,他反而覺得這個世界,變得不真實了。

  「查猜。」

  謝凜開口,坐守在門口的副官立即起身。

  「大人,您的觀察期還沒過,需要再靜躺……」

  查猜話還沒說完,謝凜就坐起來了。

  他的後背的傷口被細緻縫合過,肌肉拉扯帶來的疼痛感,然而謝凜臉上卻沒有多少表情。

  「拿鏡子來。」

  查猜立即跑去洗手間,取了一面鏡子來。

  他把鏡子放在,和謝凜的臉相同高度上。

  「魔鏡啊,魔鏡,誰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美男?當然是我們家大人啊!讓昭披耶河逆流的美貌!阿瑜陀耶城的金光見了您都會黯淡……」

  「把鏡子拿下來!向下放!」謝凜打斷查猜的馬屁。

  查猜以為謝凜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是想確認自己在失明後,他這張神顏是否完好無損。

  鏡子往下移了幾分,映照出男人胸膛上盛放的黑玫瑰。

  謝凜眯起琥珀色的眼睛,視線似要把鏡子裡的玫瑰花給洞穿了。

  畫得還挺好的,栩栩若生。

  但他一個大男人,被迫紋了一支玫瑰,嘖。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查猜。

  查猜回答,「是朵花!」

  謝凜:「……」

  他的主治醫生走了進來,「指揮官,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你知道這朵花嗎?」謝凜又問。

  「這應該是厄瓜多黑玫瑰。」主治醫生還是認得不少植物的。

  「有什麼含義嗎?」謝凜伸手,指尖拂過黑中泛紅的玫瑰花瓣。

  「厄瓜多黑玫瑰,又名黑天鵝,它有一個很出名的花語。」

  醫生來到謝凜面前,翻開病程記錄單,邊說道:

  「你是惡魔,且為我所有。」

  醫生抬起頭,見謝凜的臉色凝滯了兩秒後,他矜薄的唇上,扯出狂放陰鷙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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