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劉念斬開神山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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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梵天。

  劉念從歸梵路退出以後,沒有立刻再次進入神山影子。

  萬華鏡上的裂紋雖然很細,仍需要時間恢復。

  她在石屋裡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那道裂紋才重新合攏。

  梵無咎已經守在門外。

  寬刃長刀上的十二個名字全都亮著透明祖火。

  葉秋紅靠在另一邊牆上。

  「再晚一會兒,他便要進去叫你了。」

  「我沒有。」梵無咎道。

  「你在門口走了二十七遍。」

  「我在巡查。」

  劉念推開房門。

  「走吧。」

  三人重新來到歸梵路盡頭。

  神山投下的影子仍像一條灰色長河,貼著被封鎖的舊路緩慢移動。

  八枚空間印記每隔一段距離亮著一枚。

  它們既標出了入口,也為劉念留下了退路。

  梵無咎把刀遞給她。

  「帶上。」

  「刀留在外面。」


  「名字在外面,反而更穩。」

  劉念抬手,從十二個名字上各取下一點祖火。

  火光落入萬華鏡,化作十二枚細小坐標。

  「我找到記憶,它們會自己回來。」

  她在兩人腳下留下一道銀色邊線。

  「灰影越過這裡,立即退到第二枚印記。」

  葉秋紅問道:

  「你呢?」

  「我會出來。」

  「若沒出來?」

  劉念看了他一眼。

  「葉叔。」

  「行,我不問了。」

  劉念一步踏入山影。

  周圍的光線迅速消失。

  舊路仍在腳下,前方與後方卻被拉成無數重疊空間。

  每一層里都有走過這條路的人。

  有人背著米袋。

  有人牽著孩子。

  還有人站在原地,反覆詢問自己的名字。

  這些不是真人。

  只是血管偷走記憶以後,留在影子裡的片段。

  劉念沒有停下來逐個查看。

  她跟著十二枚祖火坐標,繼續走向山腹。

  第一枚火光在一段斷牆後亮起。

  那裡藏著一名守影軍被抽走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如何拉弓。

  卻忘了當年守城以後,曾經回家見過一面母親。

  劉念以萬華鏡包住那段畫面。

  祖火輕輕一閃,記憶便沿空間坐標飛向外面的刀名。

  第二段。

  第三段。

  十二枚坐標散在不同空間層里。

  有些只是一個人的聲音。

  有些只有一扇舊門。

  還有一段記著同伴臨死前說過的話,被灰黑力量反覆沖洗,只剩模餬口形。

  劉念沒有替他們補全。

  她只把原本屬於每個人的東西一一取出來。

  走到第九段時,前方忽然亮起一盞銅燈。

  玄燈站在山影深處。

  白衣長發。

  半邊身體與灰黑血管連在一起。

  他手中提著那盞從不生火的銅燈,眉心暗金燈紋已經裂開。

  「把祖火交出來。」

  聲音與之前在環形陣台上完全一樣。

  劉念沒有回答。

  玄燈又向前一步。

  「你毀掉陣台,大梵天永遠無法恢復。」

  仍是他說過的話。

  連停頓都沒有改變。

  他抬起銅燈。

  一道暗金光芒朝劉念落下。

  劉念側身避開。

  那道光沒有追向她,反而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再次落下。

  像一段不斷重複的舊畫面。

  萬華鏡從她右眼睜開。

  眼前的玄燈沒有完整神魂。

  也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坐標。

  他的身體由血管里無數記憶拼成。

  白衣來自守影軍見過的玄燈。

  銅燈來自神山留下的舊印。

  那兩句話,則取自環形陣台崩塌前最後一次交手。

  這不是玄燈本人。

  只是血管借他的模樣,捏出的一道影子。

  劉念繞過暗金光芒,繼續尋找剩下三段記憶。

  玄燈影子擋在前方。

  「把祖火交出來。」

  「你只會這兩句?」

  影子沒有回答。

  銅燈再次抬起。

  劉念兩指併攏,萬華鏡將他與血管連接的位置折到眼前。

  那裡沒有經脈。

  只有一根用記憶編成的灰線。

  她沒有攻擊影子的身體。

  空間之刃直接落在灰線上。

  咔嚓。

  玄燈手中的銅燈先碎了。

  白衣隨之散成數十塊重疊畫面。

  影子沒有流血,也沒有露出痛苦神情。

  他只在徹底散開以前,抬手指向血管盡頭。

  灰色甲冑的高大輪廓再次站在那裡。

  它隔著更深一層空間看向劉念。

  「過來。」

  劉念沒有動。

  灰甲輪廓身後隱約露出另一條路。

  那條路不屬於大梵天。

  兩側也沒有她留下的任何空間印記。

  只要向前一步,便可能再也找不到歸梵路的出口。

  「你是誰?」劉念問道。

  對方沒有回答。

  只把那條陌生道路打開得更寬。

  劉念收回目光。

  她在玄燈影子散開的地方,找到最後三段記憶。

  十二枚祖火坐標全部亮起。

  屬於守影軍的畫面依次飛出神山陰影,重新落回梵無咎刀柄上的名字。

  灰甲輪廓終於抬起一隻手。

  陌生道路向這邊壓來。

  劉念沒有與它爭。

  她合攏萬華鏡,折斷自己剛走過的全部空間。

  灰影、血管與那條路同時遠去。

  下一刻,她已經退回歸梵路外。

  葉秋紅一把扶住她肩膀。

  「受傷了?」

  「沒有。」

  劉念看向梵無咎手中的長刀。

  十二個名字正一枚接著一枚亮起。

  刀身里傳來混亂的哭聲、笑聲與說話聲。

  這些記憶還需要各自的主人慢慢整理。

  至少已經不再留在血管里,繼續變成別人的東西。

  燕長弓也跟著守路人趕了過來。

  他走到寬刃長刀旁,剛碰到自己的名字,眼眶便一點點紅了。

  「想起什麼了?」梵無咎問道。

  「我娘。」

  燕長弓握緊刀柄。

  「守城那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沒能回家。」

  「原來我回去過。」

  「她給我煮了一碗東西,我嫌難吃,只喝了一半。」

  他說不出那碗東西叫什麼。

  味道卻已經回來了。

  其他十一段記憶也在祖火里輕輕晃動。

  有人想起一扇門。

  有人想起戰友最後一句話。

  沒有哪一段足以讓他們立刻變回從前。

  那本來也不是劉念要做的事。

  她只是把被偷走的部分送回各自名字里。至於以後怎樣記起、怎樣生活,仍由他們自己慢慢走。

  梵無咎問道:

  「玄燈呢?」

  「裡面的是影子。」

  「本人還活著?」

  「上次逃進神山時,他還活著。」劉念道,「眼前這個不是他。之後去了哪裡,現在還不能確定。」

  葉秋紅看向神山。

  「那灰甲人呢?」

  「也沒看清。」

  劉念在第一枚空間印記旁,重新標出剛才看見陌生道路的位置。

  「血管盡頭通向別的世界。」

  「我沒追。」

  梵無咎點頭。

  「先把這裡守住。」

  劉念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不需要她解釋為什麼不追。

  歸梵路外,透明祖火仍在一盞盞亮著。

  她帶回了十二段記憶。

  也確認了剛才看見的玄燈,只是誘人深入的一道影子。

  真正需要處理的東西,仍是腳下這根會偷走名字的灰黑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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