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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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廳里死一般的安靜。

  王老夫人臉上火辣辣地燒,像是被人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

  她堂堂太師夫人,被一個小輩指著鼻子罵「下作」,竟然只能生生受著——

  畢竟,皇貴妃是沈婉寧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若真的鬧到御前去,自己能占到什麼好處?!

  可要她低頭認錯,那更是萬萬不能!

  場面就這麼僵住了。

  滿座命婦都低著頭,生怕這時候出聲觸了霉頭。

  就在這時。

  「咳!」

  一聲重咳從外間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而入,紫袍玉帶,步履沉穩,一雙眼睛沉得像古井。

  太師府的主人,王鐸,來了。

  他目光一掃,最後落在蕭紅綾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卻壓著三朝元老的分量:

  「承恩侯夫人,這裡是太師府,你一個小輩,如此喧譁,成何體統?」

  一句話出口,滿廳命婦齊齊把頭埋得更低了。

  蕭紅綾卻不怕他,腰杆一挺,正要頂回去——外頭忽又進來一人,聲如洪鐘:

  「太師這話說岔了。我媳婦句句在理,怎麼就不成體統了?」

  正是蕭紅綾的夫婿,承恩侯沈承耀。

  他本在外堂用膳,眼見王太師中途離席、臉色發沉,便一路跟了過來。

  此刻走到妻子身邊站定,夫妻倆眼神一碰,沈承耀便什麼都明白了。

  王鐸眉頭一皺:「侯爺來得正好。還請您好好管束尊夫人,太師府可不是她隨便撒野的地方!」

  「太師這話,晚輩聽不明白。」沈承耀笑了笑,笑得憨厚,話卻半點不憨。

  「您是太師沒錯,晚輩不才,也忝居太尉,掌天下兵馬。可晚輩從不敢以勢壓人,只敢講一個『理』字。

  晚輩還記得,太師半生以『教化天下』為己任,想來也該是最講理的吧?」

  王鐸眼皮一跳,只得道:「自然。」

  「那就好。」沈承耀笑意未變,聲音卻一寸寸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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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事,在座賓客有目共睹!

  晚輩斗膽問太師一句,您是要縱容府中親眷構陷朝廷命婦,還是要大義滅親,還我沈家一個公道?」

  只一句話,就把王鐸架在了火上烤。

  他臉色微僵,緩緩轉頭看向老妻。

  王老夫人的心唰的落入谷底。

  不不,四十年的老夫老妻,他不至於如此無情……

  「夫人。」王鐸終於開口了,聽似平靜,卻不容置疑,「今日確實是你治家不嚴,縱容親眷生事。還不快給周夫人、侯夫人賠罪。」

  王老夫人瞳孔劇顫。

  她牙齒打顫,半天才擠出一聲:「老爺,你……」

  「老夫說了,賠罪。」王鐸一字一頓。

  王老夫人呆立原地。

  今天可是她的六十大壽,怎麼能低頭給小輩賠罪!

  可王鐸的眼神,分明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這就是她伺候了一輩子的男人……

  旁邊的老嬤嬤想要攙扶她,卻被王鐸一個眼神逼退:「都不許扶,讓夫人自己說!」

  王老夫人的身子顫了顫,終是扶住桌角,慢慢朝沈婉寧屈了屈膝。

  「周夫人,侯夫人……今日是老身管束不周,多有得罪。」

  話音未落,她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老夫人!」

  「快傳太醫啊!」

  花廳里一下就亂了起來。

  賓客們本就嚇得坐立不安,此刻紛紛藉故散去。

  一場耗費數月準備的壽宴,草草收場。

  而用不了半日,今日太師府的這齣大戲就會傳遍京城。

  沈承耀夫婦也不想多留。

  蕭紅綾扶住沈婉寧的手臂,低聲說了句「走,回家」,就帶著她往外走。

  王鐸沉著臉,端著最後一點體面在門口送客。看見他們一行人,到底沒忍住,陰惻惻地冷笑:

  「侯爺,俗話說,月滿則虧,盛極必衰。承恩侯府風頭太盛,當心折在裡頭!」

  沈承耀腳步一頓,回頭笑得爽朗:

  「不勞太師掛心。我沈家哪怕天塌下來,也有脊梁骨頂著。倒是太師……年事已高,可要當心晚節不保。」

  說罷護著妻子和大姐,揚長而去。

  王鐸立在門口,臉色鐵青,久久未動。

  ……

  太師府內院。

  王老夫人被太醫施針救醒,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老爺呢?」

  貼身嬤嬤跪在床前,囁嚅道:「回老夫人,老爺還在前頭……著人清點壽禮,安排善後。」

  「什麼?!」王老夫人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抓起手邊的藥碗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

  「好,好啊!我嫁給他四十年,到頭來竟還不如那些虛禮和官聲!

  我人都躺在這兒了,他連看都不來看一眼!咳,咳咳……」

  「老夫人息怒!」嬤嬤嚇得連連磕頭,「太醫囑咐了,萬萬不可再動氣,若再暈厥,怕是要落下病根吶!」

  「行了行了,無事就下去吧,我累了。」

  「是是,不過老夫人,錢大人前來拜壽,在角門外……已經候了一個多時辰了,您要見一見嗎?」

  「錢敬中?」王老夫人一怔,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苦笑道,「罷了,也算是難為他了,讓他進來吧。」

  ……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預期,真正見到錢敬中,王老夫人還是大吃一驚。

  只見他一身青色小吏的衣服,衣襟上還沾著幾粒穀殼,鞋邊全是泥,哪還有半分昔日三品大員的體面。

  「師母安好。」錢敬中一進門便撲通跪下。

  「起來吧。」王老夫人抬手虛扶了一把,無限唏噓。

  「敬中,你怎麼憔悴成這樣……再說,你來拜壽,走正門便是,何苦等這麼久?」

  「師母不必介懷,學生是自願等的。」錢敬中抬頭,眼眶紅透。

  「學生如今是司農寺的小吏,整日在穀倉里數稻種,渾身腌臢。從正門進來,怕污了恩師門楣,叫人看了笑話去。」

  王老夫人聽得心口發酸。

  「傻孩子……你,你受苦了!誰能想到,皇上竟真把你貶去了司農寺,唉……」

  錢敬中跟著苦笑,又從懷裡顫巍巍捧出一個錦盒:

  「師母,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學生不敢有怨。

  學生只恨自己無能,如今連一份像樣的壽禮都拿不出。

  這尊玉佛,是學生祖上傳下來的,還算得體,學生就以此為禮,祝願師母福壽綿長,無災無難。」

  王老夫人連忙接過,原本以為不過是個尋常物件。

  然而,錦盒一開,滿室生輝。

  羊脂白玉,通體無瑕,分明是價值千金的好物件!

  王老夫人鼻子一酸,忍不住熱淚盈眶。

  「你、你這孩子,自己都到這般田地了,還……」

  正說著,外面腳步聲沉緩,是王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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