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觸了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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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龍涎香裊裊。

  李景琰回宮不過一個時辰,案頭堆積如小山的奏摺已批去大半。

  大太監王全在門口小心通傳:「陛下,承恩侯府四公子沈承澤、西涼八皇子,殿外求見。」

  李景琰手中硃筆一頓,眸色微深。

  「讓他們進來。」

  沈承澤與拓跋燕一前一後入內,行至殿中,齊齊跪拜。

  「臣沈承澤,叩見陛下。」

  「西涼拓跋燕,參見大靖皇帝陛下。」

  「平身。」李景琰淡淡開口,「何事求見?」

  沈承澤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

  「啟奏陛下,西涼王庭有變,八皇子須即刻回國。臣……請隨行。」

  殿中安靜了片刻。

  李景琰指節不緊不慢地叩著紫檀桌面,目光沉沉落在沈承澤身上:

  「你前腳剛回京,後腳就要去西涼?」

  「是。」沈承澤抬眸,把話徹底挑明。

  「當初國書有言,婚禮可在兩國中擇一處舉辦。臣斗膽,選了西涼。此後……臣便隨九公主常駐西涼。」

  殿中又靜了一瞬。

  「常駐」二字說得漂亮。說難聽些,就是入贅。

  李景琰叩案的手指停了。

  當初兩國簽訂國書之時,他與沈家還劍拔弩張。

  這門親事本就是他親手定下的——目的便是把沈承澤打包送去西涼,再名正言順收回他手裡那道皇商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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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

  沈嬌寧執掌江南織造,月入數十萬兩。沈承澤在海上把倭寇殺得七零八落。

  李景琰是真的捨不得放人了。

  半晌,他才淡淡開口。

  「准了。」

  沈承澤心頭一松,還未來得及謝恩,天子已接著往下說:

  「賞黃金萬兩、御苑良馬三百匹、金銀珠寶兩車,一併同行。」

  「謝陛……」

  「不過。」

  李景琰打斷他,居然笑了一下,「朕只給你三個月。」

  「陛下?!」

  「三個月後,你帶九公主回大靖,再辦一場婚禮。」皇帝聲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你雖是西涼的駙馬,卻也是我大靖的臣子。婚事不可草率。屆時由國庫出資,朕親自觀禮。」


  這話一出,連拓跋燕都訝異地抬眼看向皇帝。

  國庫出資,天子觀禮——這是明明白白告訴天下人,沈承澤,是大靖重臣,而非棄子!

  「謝陛下!」沈承澤的喉頭滾了滾,再次重重叩首下去:

  「臣沈承澤,此生此世,永為大靖之臣,絕不負陛下!」

  李景琰擺擺手:「去吧。」

  二人退出御書房。

  長長的宮道上,沈承澤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他壓低聲音,眼底滿是亮光:

  「陛下這是終於肯信沈家了!方才那態度……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信!」

  拓跋燕嗤笑一聲:「是是是,你家皇帝陛下總算開了眼。」

  「就是苦了你,跟著我來回折騰。」沈承澤有些歉意。

  拓跋燕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不辛苦。」

  「真的?」

  「自然是真的。來一趟大靖,就能賺黃金萬兩、良馬三百、珠寶兩車……」

  拓跋燕眉梢一挑,湊近壓低嗓子,「沈四公子,你說這世上還有比嫁給你更划算的買賣麼?我恨不得一年嫁你一次呢。」

  沈承澤被噎得說不出話,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兩人並肩走遠。

  候在殿外的戶部侍郎錢敬中,遠遠望著那兩道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他整了整衣冠,趨步入內。

  行禮罷,錢敬中斟酌著開口:

  「陛下,臣斗膽進一言。西涼雖為友邦,然遠賞萬金、良馬三百,恐靡費國庫。

  若開此先例,異邦諸國爭相效仿,索賞之風一開……」

  李景琰頭都沒抬。

  「錢敬中。」

  「臣在。」

  「江南織造與外邦互市,開了不足一月。戶部帳上,多了多少銀子?」

  錢敬中一僵。

  「多、多了……」

  他張著嘴,報不出數。

  那筆進項自江南直送內庫轉戶部,條目繁雜。

  他這幾日光顧著思索如何彈劾沈家,奪回江南織造,壓根沒細核過。

  御筆在紙上划過,發出一聲輕響。

  李景琰終於抬眼,冷笑一聲:

  「大頭的進項算不清,盡會算這點小小的出項。

  錢敬中,你身為戶部侍郎,格局當在國,而非蠅頭小利。

  回去把帳補齊了,再來跟朕說『靡費』二字。」

  「臣、臣有罪!臣遵旨!」

  錢敬中顫巍巍退出御書房,後背官袍已濕了一片。

  他心裡憋屈得幾乎要炸開。

  自從沈嬌寧拿下江南織造協理的位子,戶部就被生生架空了半截。

  就算他把帳看明白又如何?

  那些原本該走戶部的織造進項,如今全捏在沈家手裡,直接划進國庫,他連邊都摸不著。

  偏生皇帝還這樣護著沈家!

  回到府中,錢敬中尚未踏入正院,錢夫人便迎上來:「老爺,皇上怎麼說?」

  「說什麼說!不過是一味偏袒沈家。」錢敬中一把將官帽摔在桌上。

  「還有你,今日在長亭你多什麼嘴?若非你攛掇,我能去觸這個霉頭!」

  錢夫人訕訕地不敢吱聲。

  正煩躁間,管家小跑著進來:

  「老爺,太師府來人請您過府一敘。說……想跟您聊聊沈家的事。」

  錢敬中猛地站起。

  恩師!

  恩師終於要對沈家動手了!

  他面露喜色,官袍都來不及換,匆匆便往太師府趕。

  ……

  皇宮內,最後一本摺子批完,李景琰起身直奔瑤華宮。

  剛跨進宮門,一團粉嫩的小東西便像顆炮彈似的撞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又抓住他腰上的玉刀往下拉。

  「爹爹!」

  李景琰被扯得一個踉蹌。王全嚇得趕緊上前去扶,卻聽天子竟笑出了聲。

  「妹妹,鬆手。」一旁的小皇子端端正正站著,明明是個小不點,嘆起氣來卻像個小老頭。

  「父皇的玉佩,是要掛在身上的,不是給你拉著玩的。」

  「哦。」小公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手上半分沒松,仰起小臉理直氣壯。

  「爹爹!你從江南帶什麼好東西了?」

  與旁的孩子不同,她偏愛叫「爹爹」。

  李景琰也從不糾正,只彎下腰,一手一個,把兩個糰子齊齊抱起。

  「王全,拿上來。」

  大太監喜氣洋洋地捧上兩個托盤。

  一邊是湖筆徽墨、澄心堂紙。

  小皇子眼睛一亮,自己跳下來,捧著紙墨去一旁琢磨,摸摸筆桿又聞聞墨香,一聲不吭,專注得很。

  另一邊是滿滿一盤珠玉瓔珞、金累絲頭面,還有江南新貢的金絲錦。

  小公主卻對那些金玉看都不看。兩隻小手只顧抱著父皇腰間的玉刀柄拔來拔去,玩得不亦樂乎。

  李景琰不但不惱,反把玉刀解下來遞給她。

  又從盤中抽了一根金絲錦的綢帶,將女兒那頭細軟的頭髮攏在手裡,笨拙地編起小辮。

  編了三回,散了三回。好容易紮起來,歪歪扭扭,活像個小叫花子。

  小公主抬手一摸,小嘴一癟:「爹爹編得好醜。」

  「好好好,是父皇手藝不到家。」天子面不改色,「等父皇再練練,下回一定編好。」

  沈令儀自內間出來,倚著門框看了半晌,忍不住道:「陛下這樣,可要把她寵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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