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出面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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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彥舟捧著那道聖旨,手卻抖得厲害。

  往日裡殺伐果斷的大理寺卿,此刻竟被噎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怎麼?」李景琰斜靠在龍案後,心情極好地端起茶盞,慢悠悠吹了吹浮沫,「陸愛卿方才不還喊著要辭官回家種地麼?這會兒不提了?」

  陸彥舟那張清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微微發顫:

  「臣謝主隆恩!陛下聖明燭照,澤被蒼生,實乃千古明君——」

  「哦?」李景琰冷哼一聲,「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是臣有眼無珠!是臣糊塗!」陸彥舟改口比翻書還快,臉不紅心不跳,「陛下大恩,臣萬死難報!」

  李景琰到底沒忍住,笑罵道:

  「行了行了,朕還不知你那點心思?

  等定好了日子,朕會親自去喝你這杯喜酒。

  往後你也要對沈家姑娘體貼一些,莫要辜負了朕的這道旨意。」

  這本是天大的恩典。

  誰知方才還滿面紅光的陸彥舟,笑容忽然一僵。

  他抬起頭,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窘迫,聲音低了八度:「回陛下……臣、臣其實……」

  「嗯?」李景琰挑眉,「你不會不歡迎朕吧?」

  陸彥舟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臣其實還沒敢跟她提過婚事。」

  「……你說什麼?!」

  李景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豁然起身,指著陸彥舟的鼻子,帝王威儀全無。

  「合著你在朕面前又是請旨又是辭官,鬧得雞飛狗跳,結果人家沈嬌寧連你的心意都還不知道?!」

  「陛下容稟。」陸彥舟的耳根還紅著,神色卻越發鄭重。

  「沈二姑娘和離歸家,京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等著看她的笑話。

  臣若無這道恩旨便貿然提親,母親那關且不說,萬一事有不諧,傳揚出去,豈不是壞了人家清白,叫她平白再受一回指點?」

  李景琰怔了一瞬。

  陸彥舟的目光灼灼如火,聲音越發堅定:「可如今有陛下旨意托底,臣便是拼上這條性命,也要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地迎她進門。

  若能得償所願……臣敢對天起誓,此生此世,必待她如珠如寶,絕不叫她受半點委屈!」

  青年的聲音在金殿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赤誠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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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琰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見慣了朝堂上的虛與委蛇,見慣了臣子們把「忠」字掛在嘴邊、把算計藏在袖裡。

  可眼前這人,費盡心思求來的聖旨,為的卻只是護住一個女子的名聲。

  半晌,他別開臉,揮了揮手,笑罵道:

  「肉麻。堂堂三品大員,被個女人治得服服帖帖。滾滾滾,朕看見你就心煩。」

  「臣告退。」陸彥舟絲毫不介意,捧著聖旨躬身退下,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李景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沉了下去。

  「孤鷹。」

  殿角陰影中,一道黑色身影無聲跪伏:「臣在。」

  李景琰淡淡道:「永泰錢莊的那個灰衣人,你可看清楚了?」

  孤鷹垂首,喉結滾動了一下:

  「回陛下,那人落腳無聲,轉身借牆,是暗衛『貼影十三步』的路數。

  可暗衛名錄盡在臣手中,臣逐一核過,除此次隨陛下南巡的暗衛外,其餘人等皆無青州任務,因此臣也說不上來對方究竟何人。」

  「說不上來?」李景琰眼底寒光乍現,「你是說不上來,還是不敢說?」

  孤鷹額頭冷汗涔涔,卻仍據理力爭:

  「陛下,暗衛營是當年太祖爺親設,入營之人世代清查,從未有過叛逃記錄。屬下以為,此人恐怕另有蹊蹺。」

  李景琰沉默了。

  殿內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若真是暗衛叛投,那是潑天大案,你難逃其責!

  若不是……那便是有人在外豢養私兵,且用的是皇家暗衛的路子!

  無論哪一種,都可視作謀逆之罪!」

  孤鷹心中劇震,重重叩首:「臣知道事情嚴重,會即刻徹查暗衛內外,凡近三十年退籍、失蹤、殉職存疑者,一個不漏,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好。」李景琰神色淡淡,卻拋下一句讓孤鷹魂飛魄散的話。

  「不過事情尚未查清,此次下臨安,朕只帶陸彥舟一人。暗衛就不必跟來了。」

  「陛下!」孤鷹猛地抬頭,臉色煞白,「臨安是江南大城,水深過青州百倍,陛下萬金之軀,豈可……」

  「怎麼?」李景琰睨他一眼,語氣輕得像羽毛,落下來卻重逾千斤,「你自己也知道,暗衛未必乾淨,朕帶著你們,究竟是保護朕,還是引狼入室?」

  孤鷹喉頭滾動,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四個字:「是……臣領旨。」

  大殿重新歸於寂靜。

  李景琰坐回龍案前,目光落在賢妃今晨送來的安神香爐上。

  沉香氣味氤氳繚繞,他似乎又看見了沈令儀那雙澄澈的眼睛。

  「陸彥舟……但願你和沈家,對得起令儀,也對得起朕。」

  ……

  千里之外,京城。

  陸雲芝忙活了大半個月,總算替弟弟挑了個好人家。

  這戶人家姓蘇。家主蘇守拙,是國子監司業,正五品清流文官,三代書香,門風端正——

  最要緊的是,家世不高不低,蘇家女進了陸家的門,怎麼也翻不出浪來。

  碰巧今日,長公主李綰辦賞花會,京中貴眷雲集。

  陸雲芝到了,先去了一趟花廳偏廳。

  蘇家母女已經早早等著了。

  蘇夫人柳氏滿面堆笑,格外殷勤:

  「許夫人,上次你說想見我家霜兒,不巧她出門禮佛去了,今日我正好帶她來見見面。

  我這個女兒啊,別的不敢說,針黹女紅、詩書禮儀,樣樣都是京里數得著的。」

  她身後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一身月白襦裙,眉目清婉。

  蘇憐霜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立著,只在被點到名時斂衽一禮,眼睫低垂,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鬱。

  然而這種沉鬱落在陸雲芝眼裡,卻是另一番解讀。

  「蘇小姐文靜端莊,知書達理,果然是好家教。」陸雲芝難得露出幾分滿意的笑容。

  蘇夫人眼睛一亮,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

  「許夫人謬讚了,霜兒自幼便喜靜,閨中不過讀些詩書繡些花樣,哪裡及得上陸大人那般才學。

  說起來,老身聽聞陸大人此番隨聖上南巡,定然又要再立大功呢!」

  陸雲芝微微一笑,也不謙虛:

  「是啊,我那弟弟是個實心眼,只知道為君分憂。只是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身邊總該有個貼心人照料。」

  這話說得再直白不過。

  蘇夫人激動得茶盞都差點端不穩。

  蘇憐霜卻像是被針扎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開口。

  陸雲芝只當她害羞,心中愈發滿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蘇憐霜的手背:「好孩子,改日來我府上坐坐,我那兄弟雖說公務繁忙,但總該見見人的。」

  說完,便轉身離了小廳,留下蘇夫人不住地道謝。

  ……

  陸雲芝剛回到前廳,丈夫許澤林便迎了上來:「雲芝,你這是去哪裡了?」

  「去見了蘇家母女,怎麼了?」

  許澤林眉頭微蹙,將她拉到廊柱後,壓低了聲音:

  「雲芝,你怎能這般大張旗鼓地給彥舟張羅親事?

  今日這種場合,那沈家二小姐肯定也是要來的,她……」

  「沈家?」陸雲芝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

  「沈嬌寧一個和離過的女人,也配進我陸家大門?

  彥舟是糊塗了,但我這做姐姐的可不糊塗!

  依我看,蘇家門風清貴,蘇姑娘性情溫婉,這才是我們陸家該娶的媳婦。」

  許澤林急道:「可彥舟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那沈二姑娘,是他自己看上的……」

  「夠了。」陸雲芝冷冷地剜了丈夫一眼。

  「我就是個天生愛操心的命。你們許家那些打秋風的窮親戚破事,當初不也是我這個外人在操持?

  怎麼,如今輪到我親弟弟的終身大事,反倒要你來教訓我?」

  許澤林被噎得啞口無言。

  許家雖是書香門第,但早就沒落了。

  這些年要不是陸雲芝拿嫁妝銀子填補窟窿、四處打點,許家那些破事早就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嘆氣,任由妻子去了。

  ……

  賞花宴正式開始,李綰的局,氣氛自然熱烈。

  而沈嬌寧的到來,幾乎將整場賞花宴推向了另一個高峰。

  她今日穿的是沈家商行最新一季的海棠紅長裙,腰間繫著一枚碧玉環佩,髮髻上只簪了一朵新摘的牡丹,卻比滿堂珠翠都來得奪目。

  更出彩的,是她帶來的禮物。

  沈家商行新出的珍珠玉容膏、雪蕊胭脂,配著流光溢彩的琉璃簪釵,裝在纏枝描金的錦盒裡,赴宴的夫人小姐,人手一份。

  「哎喲,這胭脂上臉竟這般服帖!塗在臉上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天爺,瞧瞧這琉璃簪的成色,沒五十兩銀子怕是下不來呢!」

  「沈二小姐這也太大手筆了!真是體貼!」

  京城貴婦們拿著禮物愛不釋手,對於沈嬌寧的態度瞬間轉了八十個彎。

  從前那些「和離棄婦」的閒言碎語,在真金白銀面前顯得格外蒼白。

  陸雲芝也得了一份禮物,卻和旁人一模一樣,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捏著錦盒,心下微訝。

  她給陸彥舟另尋親事,特意沒有壓著風聲,沈嬌寧應該是知道的。

  可這丫頭竟然不奉承、也不冷落,端的是一副水潑不進的樣子。倒是……沉得住氣。

  而蘇憐霜捧著那份禮,只覺得燙手。

  受之有愧,卻之不恭,她垂著頭,越發心亂如麻。

  沈嬌寧卻是沒在意二人的想法,在前頭轉了一圈,便去了內堂。

  長公主李綰正在此處休息。

  她斜倚在軟榻上,指尖點著沈嬌寧,似嗔似笑:

  「沈嬌寧啊沈嬌寧,你可真是好樣的,本宮費盡心思辦的賞花會,如今倒成了你沈二小姐的主場了。」

  「哦,公主這是生氣了?」沈嬌寧不慌不忙,也跟著笑。

  一邊笑,一邊從身後侍女手中接過一隻紫檀木匣,輕輕打開。

  裡面裝著一株極品紅珊瑚,枝幹如虬,枝丫繁密,色澤如血,在日光下竟泛著微微螢光。

  李綰眸光一凝。

  這樣的品相,便是宮裡都沒有幾件。

  沈嬌寧悠悠開口:「殿下剛回京,需立威望,想來近日還會再辦宴會……

  而臣女初理商事,需借殿下這塊寶地,展一展沈家鋪子最近的新品。」

  說著,將東西遞上,笑吟吟一福:「今日確實是臣女借了光,這是租子,還請殿下笑納成全。」

  「你呀!」李綰忍不住笑出聲來,「滿京城的人見了本宮,不是磕頭就是哭窮,只有你,跟本宮明碼標價。」

  她抬手虛點,「好吧,東西本宮收了。往後這樣的『寶地』,你只管來借。」

  一株珊瑚,一句準話——你借我的勢,我用你的財,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兩人很快跳過這一茬,接著說笑。

  外頭卻有嬤嬤急步進來,低聲道:「殿下,前面出了點事……蘇司業家的兩位小姐吵起來了!」

  ……

  正廳里,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貴女。

  今天蘇家來的不僅有蘇憐霜這個嫡女,庶女蘇憐錦也跟來了。

  只是這個庶女仗著小娘得寵,向來是個不成器的性子。

  方才,她一眼看中了嫡姐收到的那支琉璃簪。索要不成,竟當著眾人的面,指著嫡姐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憐霜,你裝什麼清高?!

  不過是一個搶男人搶到丟人現眼的狐媚子,有什麼臉收沈二小姐的厚禮?

  這琉璃簪給你,簡直是暴殄天物!」

  蘇憐霜臉色煞白,紅著眼眶,連連後退:「我、我沒有,這東西也不能給你,我一會兒得還給沈二姑娘……」

  蘇憐錦冷哼一聲,上前一步,聲音愈發尖利:

  「好啊,你還狡辯!打量著誰不知道你那點腌臢心思呢?

  陸大人的姐姐今日才相看了你,轉頭你還敢在這兒裝貞潔烈女!」

  周圍議論聲嗡嗡而起,眾人看蘇憐霜的眼神已帶了鄙夷。

  搶陸大人?那不就是要踩著沈二姑娘上位?!

  這蘇大小姐向來頗有才名,沒想到竟然這麼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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