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5章 他家閨女真厲害，能聽懂，還用最簡單點方法教會旭旭
第二天一早，濱城軍管的會議廳里，方臻和沈強國已經坐在會議桌兩側了。
說是會議廳，其實就是軍管樓最大的一間辦公室，一張長條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東北防區地圖。
方臻靠在椅背上，軍大衣敞著懷，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躺了好幾個菸頭。
沈強國坐在他對面，端著搪瓷缸慢條斯理地喝茶，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笑眯眯的。
沈強國開口：「老方，你這軍管樓暖氣燒得比我們三處強。」
方臻把鋼筆往桌上一擱，皮笑肉不笑地懟回去：「那是你三處窮，連鍋爐都捨不得換。我真心疼我小兒子，去你們三處，那不是遭罪嗎？你說你一個少將，正師級單位的處長，經費比二科的勤務兵還緊，丟不丟人？」
沈強國依舊笑眯眯的，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刀：「經費緊不丟人，項目搞不起來才丟人。誒呀！忘記了，老方，你們軍管是牛馬，不搞研究。」
方臻冷笑一聲，正要還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老丁跟在他身後的是王小小，面癱臉上那雙眼睛掃了一圈會議室，在方臻和沈強國臉上各停了一秒，然後乖巧地喊了聲「方爹，沈伯伯」。
丁旭和賀瑾跟在她後面，丁旭手裡端著搪瓷缸，賀瑾抱著一個一盒糖。
然後，賀建民走了進來。
他穿著軍大衣，嘴角那道痞笑咧得不深不淺，剛好夠讓方臻和沈強國同時變了臉色。
他站在門口，朝會議桌方向掃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自家院子裡遛彎。
賀建民故意驚醒：「老方，老沈，好久不見。老方你胖了，軍管的伙食不錯。老沈你怎麼又瘦了，三處的經費是不是全被你拿去換茶葉了？」
方臻和沈強國同時想到，他出現在這裡只說明一件事：老陸聞到味兒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快到他和老沈還沒開始談，到底是什麼項目，他們還不知道，人家已經坐到門口了。
他們在心裡罵了起來，同時相看一眼。
兩個少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個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句話：誰他媽把老陸招來的？賀建民這個不要臉的二代，鼻子比軍犬還靈，腿比騎兵還快。
沈強國重新掛上那個招牌式的笑眯眯：「老賀，你不在邊防守著，跑濱城來幹什麼？老毛子這兩天安分了？」
賀建民大大咧咧地走到會議桌旁，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這間會議室歸他管：「老毛子天天都不安分，不差這一天。我在二科門口碰見老丁，他說這邊有個會，我想著好久沒見你們了，特別想你們，專程過來看看。」
他把煙叼回嘴裡，掏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上：「你們談你們的，我旁聽。不發言，不舉手，不搶東西，我就看看。」
不搶東西？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說出了同一句話：「老賀，你代表老陸，來旁聽我們三個系統的內部協調會，你覺得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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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建民把煙夾在手指間，朝老丁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老丁，他們倆懟我。你說句公道話。」
老丁跟著閨女一樣面癱：「你們仨繼續。老子不是來給你們當裁判的，老賀，你給你們的司令打了電話沒？」
老賀點點頭：「再過五分鐘到，畢竟你們都是少將，各個部門的頭頭，可憐弱小的我，就是師長，才大校，級別不夠，上不了桌～」
說曹操曹操到到！
賀建民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是老陸的人，吳司令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他沒有立正敬禮，只是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下來，朝門口揚了揚下巴：「司令，這邊。」
賀建民要離開，吳司令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進去，坐下來。
賀建民看到坐在角落的閨女，拿著小板凳坐在閨女的身邊。
吳司令大步走進會議室。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腰板挺得像一桿槍。他進門先掃了一圈桌上的人，老丁靠在椅背上抽菸，方臻站在窗邊端搪瓷缸，沈強國笑眯眯地看著他。
每個人都是少將，都是平級，每個人都是老熟人，每個人都不好對付。
吳司令：「老丁，老方，沈處長。沒打擾你們吧？我在隔壁三軍檢查工作，聽老賀說這邊有個技術碰頭會，順路過來看看。」
方臻從窗台邊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老吳來得正好。我們正愁這東西耗電，你老陸家財大氣粗，給報銷點電費？」
吳司令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笑罵回去：「報銷沒問題。但你老方得先把欠我那批軍卡還回來，去年冬天你從我這兒借了八輛，還了四輛，剩下四輛到現在連個螺絲都沒見著。你還好意思跟我提電費？」
「那四輛軍卡是用於邊防物資調運，算你老陸支援軍管的，帳上寫的是『調撥』，不是『借』。」方臻鬆開手，面不改色地坐回椅子上。
「調撥？我怎麼不記得我簽過字？」吳司令轉頭瞪向賀建民。
賀建民把煙叼回嘴裡，抬頭研究天花板上的裂縫，廢話，一軍因為串連，糧運不進來，軍管想辦法調了一批糧食回來，不然他們……
吳司令哼了一聲，沒再追究，拉開老丁對面的一把摺疊椅坐下。
他的坐姿很有講究，沒有坐在桌首，那是主位，他不是來主持會議的；也沒有坐在角落，那是旁聽席，他不是來當觀眾的。
他坐在老丁正對面，平視，對等，談判對手的標準位。
老丁把眼皮抬起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老吳，你不在你的防區待著，跑濱城來串門，總不是為了跟老方追帳吧。」
吳司令從軍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當然不是。老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趟來，是為邊防的事。你們在濱城搞的那個東西，我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牛皮紙信封上。
吳司令沒有急著打開它，而是靠回椅背上，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賀瑾身上。
賀瑾站在沈強國身後，懷裡抱著一盒糖，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司令朝賀瑾揚了揚下巴：「這是賀瑾發明的，讓賀瑾來講。小同志，你搞出來的東西，你自己說。我一個大老粗，講不明白技術上的事。」
賀瑾抬起頭，看了他姐，王小小點點頭，他把懷裡的糖盒放在桌上，走到會議桌前面，站得筆直，朝吳司令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吳司令，我是三處技術顧問賀瑾。這套系統的核心原理是基於中繼站的電磁信號監測與交叉測向定位。敵特電台只要在覆蓋區域內發報，無論頻率如何變換，接收網都能在數秒之內完成頻率鎖定和坐標交叉。三個以上的測向點同時接收到同一信號，每條測向線在地圖上畫出來，交叉點就是敵特發報的位置，誤差不超過五十米。」
他把糖盒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鋪在桌上。
而是一份重新繪製的簡版示意圖，標註了沈城和濱城的幾個關鍵節點，用紅藍兩色標出了信號覆蓋範圍和測向交叉示意。
他用指尖點著圖紙上的節點，語氣平穩得像在課堂上做報告，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這孩子對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線路、每一個參數都爛熟於心。
「這套系統的優勢在於不需要新建大量基礎設施，可以依託軍管現有的中繼站、檢查站、哨樓、電線桿進行天線部署，成本低、周期短、隱蔽性強。配合軍管的巡邏隊，信號一響，三分鐘內趕到交叉點，敵特連天線都來不及收。」
吳司令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沈強國：「我這輩子聽過的技術匯報不少，但十一歲的孩子能講得這麼清楚，頭一回。老沈，你三處撿了個寶。」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老丁，老方，沈處長。你們在濱城搞的這個電磁監測網，我要了。不是白要，我帶了東西來。但醜話說在前頭，我要的不只是你們剛才說的那三樣。
我要的是這套系統在東北防區的全面鋪開，以老陸為主，二科、三處、軍管配合。
經費我出七成，場地我出全部邊防哨所，人員我出通信兵尖子。
作為回報，老陸要這套系統的主導使用權，什麼時候用、用在哪兒、怎麼用，老陸說了算。
數據實時同步給老陸，不需要經過任何中間環節審批。
另外，我要求在項目管理委員會裡占兩個席位，其中一席是副主任。」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方臻手裡的鋼筆停在半空中。
沈強國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丁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慢慢碾滅，碾了好幾下，碾到菸絲都散出來了還沒停。
老丁把碾滅的菸頭扔進菸灰缸里，靠回椅背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老吳，你出七成經費，我很感謝。
但經費占比不等於決策權。
這套系統的核心技術和標準都在二科手裡，二科對系統的實戰應用擁有不可轉讓的主導權。
管理委員會可以設，但主任必須是二科的人，副主任可以給你老陸一個名額。
使用權不是『老陸說了算』，而是『管委會按需分配，二科有一票否決權』。
數據同步可以做，但涉及二科核心機密的原始數據，必須經過二科審核後才能共享。這是底線。」
他頓了頓，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回桌上，補了一句：「你出錢多，可以在管委會裡多發言。但發言權不等於決定權。」
吳司令的笑容不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那麼一瞬。
他剛要開口，方臻把鋼筆往桌上一拍，那聲響比老丁的搪瓷缸還清脆。
方臻冷颼颼說：「老吳，你出七成經費，那是你跟老丁談的事。
我管的是地盤。
設備裝在我軍管的煙囪上、哨樓上、電線桿上，巡邏隊接到信號跑出去抓人是軍管的兵在跑。
你說『場地出全部邊防哨所』，那是你老陸的邊防哨所，不是我的。
我的煙囪、我的哨樓、我的電線桿，你得單獨付租金。
經費專項專用，直接打到軍管後勤的帳上，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包括你老陸的財務處。
另外，你的人在我的地盤上操作設備、維護線路，必須接受軍管的屬地管理。
設備出岔子我負責，人出岔子你負責。
管理委員會裡，軍管要一個副主任席位，分管安全保密和屬地協調。」
他把鋼筆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補了一句：「你的人踩在我的地盤上，就得守我的規矩。」
吳司令的笑容又收了一分。
他轉頭看向沈強國，沈強國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老吳，三處不跟你爭經費，也不跟你爭地盤。
三處爭的是技術。這套系統的核心算法是賀瑾獨立設計的，三處擁有完整的技術所有權。
技術署名歸三處，後續升級改造由三處主導，任何技術方案的調整必須經過三處同意。
管理委員會裡，三處要一個副主任席位，分管技術研發和標準制定。
另外你老陸出通信兵尖子參加培訓，這個我們歡迎。
但培訓合格後，這些兵在項目內的技術崗位安排，由三處提出意見，不能由老陸單方面調配。」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笑眯眯地補了最後一刀：「人可以借給你用，但技術必須留在三處。這是我們吃技術飯的人，最後的飯碗。」
吳司令靠回椅背上，老丁面癱，方臻冷笑，沈強國笑眯眯。
三個人，三種態度，一條戰線。
「我就知道你們三個不好對付。」他把信封拆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協議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他的條件，但最後的簽字欄空著。
「行。主導權歸二科，我退一步，管委會主任老丁你當，副主任我占一個，方臻你占一個，沈處長你占一個。數據共享加審核機制，涉二科機密的原始數據由二科審核後共享，但涉陸軍的戰場實時數據，二科不能卡。設備租金專項專款，直接打到軍管帳上，不走我老陸的財務處。技術署名歸三處，技術崗位的人事調配三處有建議權，最終決定權由管委會投票，老丁一票，我、老方、老沈各一票，少數服從多數。」
他把鋼筆擱在協議旁邊：「我出七成經費，不是來買權的，是來買命的。邊防戰士的命。這套系統早一天鋪到邊防，我的兵就少一分危險。
你們三個，一個管標準，一個管地盤，一個管技術，我老吳管出錢出力，咱們四個，誰也別想甩開誰單幹。簽不簽？」
王小小聽著會議，嘴角抽搐，吳司令『我出七成經費，不是來買權的，是來買命的。邊防戰士的命。這套系統早一天鋪到邊防，我的兵就少一分危險』這段話是絕殺。
丁旭摸著腦袋：「小小，老陸出錢出力，為什麼那三個不同意？」
王小小小聲說：「這麼說吧老陸來合作做生意，老陸說它出7成錢，但是當大股東，他是老大，做主導……」
丁旭聽明白了，立馬說：「最多老陸拿使用權，其它的做夢。」
王小小雙手一攤：「但是老陸說了，這是買命錢，為了邊防士兵，三人退了幾步，不給老陸決定權，但是給了老陸建議權，保證老陸的話，能被聽到。」
老丁欣慰的笑了，他家閨女真厲害，能聽懂，還用最簡單點方法教會旭旭。
老方也笑，旭旭說得好，他也只想給使用權～
說是會議廳，其實就是軍管樓最大的一間辦公室，一張長條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東北防區地圖。
方臻靠在椅背上，軍大衣敞著懷，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躺了好幾個菸頭。
沈強國坐在他對面，端著搪瓷缸慢條斯理地喝茶，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笑眯眯的。
沈強國開口：「老方，你這軍管樓暖氣燒得比我們三處強。」
方臻把鋼筆往桌上一擱，皮笑肉不笑地懟回去：「那是你三處窮，連鍋爐都捨不得換。我真心疼我小兒子，去你們三處，那不是遭罪嗎？你說你一個少將，正師級單位的處長，經費比二科的勤務兵還緊，丟不丟人？」
沈強國依舊笑眯眯的，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刀：「經費緊不丟人，項目搞不起來才丟人。誒呀！忘記了，老方，你們軍管是牛馬，不搞研究。」
方臻冷笑一聲，正要還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老丁跟在他身後的是王小小，面癱臉上那雙眼睛掃了一圈會議室，在方臻和沈強國臉上各停了一秒，然後乖巧地喊了聲「方爹，沈伯伯」。
丁旭和賀瑾跟在她後面，丁旭手裡端著搪瓷缸，賀瑾抱著一個一盒糖。
然後，賀建民走了進來。
他穿著軍大衣，嘴角那道痞笑咧得不深不淺，剛好夠讓方臻和沈強國同時變了臉色。
他站在門口，朝會議桌方向掃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自家院子裡遛彎。
賀建民故意驚醒：「老方，老沈，好久不見。老方你胖了，軍管的伙食不錯。老沈你怎麼又瘦了，三處的經費是不是全被你拿去換茶葉了？」
方臻和沈強國同時想到，他出現在這裡只說明一件事：老陸聞到味兒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快到他和老沈還沒開始談，到底是什麼項目，他們還不知道，人家已經坐到門口了。
他們在心裡罵了起來，同時相看一眼。
兩個少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個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句話：誰他媽把老陸招來的？賀建民這個不要臉的二代，鼻子比軍犬還靈，腿比騎兵還快。
沈強國重新掛上那個招牌式的笑眯眯：「老賀，你不在邊防守著，跑濱城來幹什麼？老毛子這兩天安分了？」
賀建民大大咧咧地走到會議桌旁，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這間會議室歸他管：「老毛子天天都不安分，不差這一天。我在二科門口碰見老丁，他說這邊有個會，我想著好久沒見你們了，特別想你們，專程過來看看。」
他把煙叼回嘴裡，掏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上：「你們談你們的，我旁聽。不發言，不舉手，不搶東西，我就看看。」
不搶東西？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說出了同一句話：「老賀，你代表老陸，來旁聽我們三個系統的內部協調會，你覺得合適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賀建民把煙夾在手指間，朝老丁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老丁，他們倆懟我。你說句公道話。」
老丁跟著閨女一樣面癱：「你們仨繼續。老子不是來給你們當裁判的，老賀，你給你們的司令打了電話沒？」
老賀點點頭：「再過五分鐘到，畢竟你們都是少將，各個部門的頭頭，可憐弱小的我，就是師長，才大校，級別不夠，上不了桌～」
說曹操曹操到到！
賀建民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是老陸的人，吳司令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他沒有立正敬禮，只是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下來，朝門口揚了揚下巴：「司令，這邊。」
賀建民要離開，吳司令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進去，坐下來。
賀建民看到坐在角落的閨女，拿著小板凳坐在閨女的身邊。
吳司令大步走進會議室。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腰板挺得像一桿槍。他進門先掃了一圈桌上的人，老丁靠在椅背上抽菸，方臻站在窗邊端搪瓷缸，沈強國笑眯眯地看著他。
每個人都是少將，都是平級，每個人都是老熟人，每個人都不好對付。
吳司令：「老丁，老方，沈處長。沒打擾你們吧？我在隔壁三軍檢查工作，聽老賀說這邊有個技術碰頭會，順路過來看看。」
方臻從窗台邊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老吳來得正好。我們正愁這東西耗電，你老陸家財大氣粗，給報銷點電費？」
吳司令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笑罵回去：「報銷沒問題。但你老方得先把欠我那批軍卡還回來，去年冬天你從我這兒借了八輛，還了四輛，剩下四輛到現在連個螺絲都沒見著。你還好意思跟我提電費？」
「那四輛軍卡是用於邊防物資調運，算你老陸支援軍管的，帳上寫的是『調撥』，不是『借』。」方臻鬆開手，面不改色地坐回椅子上。
「調撥？我怎麼不記得我簽過字？」吳司令轉頭瞪向賀建民。
賀建民把煙叼回嘴裡，抬頭研究天花板上的裂縫，廢話，一軍因為串連，糧運不進來，軍管想辦法調了一批糧食回來，不然他們……
吳司令哼了一聲，沒再追究，拉開老丁對面的一把摺疊椅坐下。
他的坐姿很有講究，沒有坐在桌首，那是主位，他不是來主持會議的；也沒有坐在角落，那是旁聽席，他不是來當觀眾的。
他坐在老丁正對面，平視，對等，談判對手的標準位。
老丁把眼皮抬起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老吳，你不在你的防區待著，跑濱城來串門，總不是為了跟老方追帳吧。」
吳司令從軍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當然不是。老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趟來，是為邊防的事。你們在濱城搞的那個東西，我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牛皮紙信封上。
吳司令沒有急著打開它，而是靠回椅背上，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賀瑾身上。
賀瑾站在沈強國身後，懷裡抱著一盒糖，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司令朝賀瑾揚了揚下巴：「這是賀瑾發明的，讓賀瑾來講。小同志，你搞出來的東西，你自己說。我一個大老粗，講不明白技術上的事。」
賀瑾抬起頭，看了他姐，王小小點點頭，他把懷裡的糖盒放在桌上，走到會議桌前面，站得筆直，朝吳司令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吳司令，我是三處技術顧問賀瑾。這套系統的核心原理是基於中繼站的電磁信號監測與交叉測向定位。敵特電台只要在覆蓋區域內發報，無論頻率如何變換，接收網都能在數秒之內完成頻率鎖定和坐標交叉。三個以上的測向點同時接收到同一信號，每條測向線在地圖上畫出來，交叉點就是敵特發報的位置，誤差不超過五十米。」
他把糖盒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鋪在桌上。
而是一份重新繪製的簡版示意圖，標註了沈城和濱城的幾個關鍵節點，用紅藍兩色標出了信號覆蓋範圍和測向交叉示意。
他用指尖點著圖紙上的節點，語氣平穩得像在課堂上做報告，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這孩子對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線路、每一個參數都爛熟於心。
「這套系統的優勢在於不需要新建大量基礎設施，可以依託軍管現有的中繼站、檢查站、哨樓、電線桿進行天線部署，成本低、周期短、隱蔽性強。配合軍管的巡邏隊，信號一響，三分鐘內趕到交叉點，敵特連天線都來不及收。」
吳司令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沈強國：「我這輩子聽過的技術匯報不少，但十一歲的孩子能講得這麼清楚，頭一回。老沈，你三處撿了個寶。」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老丁，老方，沈處長。你們在濱城搞的這個電磁監測網，我要了。不是白要，我帶了東西來。但醜話說在前頭，我要的不只是你們剛才說的那三樣。
我要的是這套系統在東北防區的全面鋪開，以老陸為主，二科、三處、軍管配合。
經費我出七成，場地我出全部邊防哨所，人員我出通信兵尖子。
作為回報，老陸要這套系統的主導使用權，什麼時候用、用在哪兒、怎麼用，老陸說了算。
數據實時同步給老陸，不需要經過任何中間環節審批。
另外，我要求在項目管理委員會裡占兩個席位，其中一席是副主任。」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方臻手裡的鋼筆停在半空中。
沈強國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丁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慢慢碾滅，碾了好幾下，碾到菸絲都散出來了還沒停。
老丁把碾滅的菸頭扔進菸灰缸里，靠回椅背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老吳，你出七成經費，我很感謝。
但經費占比不等於決策權。
這套系統的核心技術和標準都在二科手裡，二科對系統的實戰應用擁有不可轉讓的主導權。
管理委員會可以設，但主任必須是二科的人，副主任可以給你老陸一個名額。
使用權不是『老陸說了算』，而是『管委會按需分配，二科有一票否決權』。
數據同步可以做，但涉及二科核心機密的原始數據，必須經過二科審核後才能共享。這是底線。」
他頓了頓，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回桌上，補了一句：「你出錢多，可以在管委會裡多發言。但發言權不等於決定權。」
吳司令的笑容不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那麼一瞬。
他剛要開口，方臻把鋼筆往桌上一拍，那聲響比老丁的搪瓷缸還清脆。
方臻冷颼颼說：「老吳，你出七成經費，那是你跟老丁談的事。
我管的是地盤。
設備裝在我軍管的煙囪上、哨樓上、電線桿上，巡邏隊接到信號跑出去抓人是軍管的兵在跑。
你說『場地出全部邊防哨所』，那是你老陸的邊防哨所，不是我的。
我的煙囪、我的哨樓、我的電線桿，你得單獨付租金。
經費專項專用，直接打到軍管後勤的帳上，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包括你老陸的財務處。
另外，你的人在我的地盤上操作設備、維護線路，必須接受軍管的屬地管理。
設備出岔子我負責，人出岔子你負責。
管理委員會裡，軍管要一個副主任席位，分管安全保密和屬地協調。」
他把鋼筆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補了一句：「你的人踩在我的地盤上，就得守我的規矩。」
吳司令的笑容又收了一分。
他轉頭看向沈強國，沈強國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老吳，三處不跟你爭經費，也不跟你爭地盤。
三處爭的是技術。這套系統的核心算法是賀瑾獨立設計的，三處擁有完整的技術所有權。
技術署名歸三處，後續升級改造由三處主導，任何技術方案的調整必須經過三處同意。
管理委員會裡，三處要一個副主任席位，分管技術研發和標準制定。
另外你老陸出通信兵尖子參加培訓，這個我們歡迎。
但培訓合格後，這些兵在項目內的技術崗位安排，由三處提出意見，不能由老陸單方面調配。」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笑眯眯地補了最後一刀：「人可以借給你用，但技術必須留在三處。這是我們吃技術飯的人，最後的飯碗。」
吳司令靠回椅背上，老丁面癱，方臻冷笑，沈強國笑眯眯。
三個人，三種態度，一條戰線。
「我就知道你們三個不好對付。」他把信封拆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協議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他的條件，但最後的簽字欄空著。
「行。主導權歸二科，我退一步，管委會主任老丁你當，副主任我占一個，方臻你占一個，沈處長你占一個。數據共享加審核機制，涉二科機密的原始數據由二科審核後共享，但涉陸軍的戰場實時數據，二科不能卡。設備租金專項專款，直接打到軍管帳上，不走我老陸的財務處。技術署名歸三處，技術崗位的人事調配三處有建議權，最終決定權由管委會投票，老丁一票，我、老方、老沈各一票，少數服從多數。」
他把鋼筆擱在協議旁邊：「我出七成經費，不是來買權的，是來買命的。邊防戰士的命。這套系統早一天鋪到邊防，我的兵就少一分危險。
你們三個，一個管標準，一個管地盤，一個管技術，我老吳管出錢出力，咱們四個，誰也別想甩開誰單幹。簽不簽？」
王小小聽著會議，嘴角抽搐，吳司令『我出七成經費，不是來買權的，是來買命的。邊防戰士的命。這套系統早一天鋪到邊防，我的兵就少一分危險』這段話是絕殺。
丁旭摸著腦袋：「小小，老陸出錢出力，為什麼那三個不同意？」
王小小小聲說：「這麼說吧老陸來合作做生意，老陸說它出7成錢，但是當大股東，他是老大，做主導……」
丁旭聽明白了，立馬說：「最多老陸拿使用權，其它的做夢。」
王小小雙手一攤：「但是老陸說了，這是買命錢，為了邊防士兵，三人退了幾步，不給老陸決定權，但是給了老陸建議權，保證老陸的話，能被聽到。」
老丁欣慰的笑了，他家閨女真厲害，能聽懂，還用最簡單點方法教會旭旭。
老方也笑，旭旭說得好，他也只想給使用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