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8章 是因為你連怎麼體面地拒絕一件事都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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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臻吃完飯,把筷子一擱,直接逃走了。

  他叫來警衛員:「去查沈強國的住址。」

  不到十分鐘,地址就送到了他手上。

  他站起來,把軍大衣往身上一披,扣子沒系,大步走出門去。

  他要去退小小和他兒子的婚,沈強國什麼條件他都答應!

  到了沈強國家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少年的聲音又急又沖:「爹,您這是包辦婚姻!我跟那姑娘見都沒見過,您讓我娶她?我不娶!」

  一個女聲,語氣裡帶著埋怨:「強國,這事你確實辦得不地道。孩子的婚事,你一個人說了算?」

  再然後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脆生生地補了一刀:「爸,我哥說得對,您這就是封建家長制。」

  方臻站在門外,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翹起來,無恥笑了~~

  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面的爭吵戛然而止。

  門開了,沈強國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剛才被全家圍攻的余怒。

  方臻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無恥得恰到好處:「老沈,我來履行承諾,兩家先訂婚吧?」

  沈強國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兒子沈衛已經從客廳衝到了玄關,聲音跟個炸藥包:「我不訂婚!我連那姑娘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這是包辦婚姻!封建殘餘!我堅決不同意!」

  何婉珍緊跟著走過來,圍裙還沒解,手裡的鍋鏟指著沈強國,語氣比兒子還衝:「沈強國,你當年娶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說新社會婚姻自由,絕不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現在你倒好,自己當起封建大家長了?」

  沈曉燕從沙發上探出半個身子,聲音脆生生的,跟她哥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爹,我哥說得沒錯,您這就是封建家長制,不對,是封建軍閥制。」

  方臻站在門口,笑容紋絲不動,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沈強國的肩膀:「老沈,看來你們家內部意見不太統一。今天我沒事,我可以在這裡等,等你什麼時候統一完了,咱們再談。」

  沈強國深吸一口氣,把方臻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老胡為什麼總說方臻是大魔王了!

  這人根本不是來談婚約的,是來欣賞他家裡雞飛狗跳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客廳里三個同仇敵愾的家人,又看了一眼門口這個幸災樂禍的損友,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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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氣沉丹田,朝客廳方向低吼:「都給老子閉嘴!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訂婚了?這是戰友之間的玩笑。」

  方臻臉上的笑容更加無恥了:「老沈,這個不地道了,我從小告訴閨女有娃娃親,閨女乖巧的等待,你說退婚,我閨女傷心難過怎麼算?」

  沈強國差點被這句話噎死。方臻的閨女乖巧等待?

  工人村事件!

  讓上千個愣頭青回家!

  小刺頭,會傷心難過?

  他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罵聲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在兒女面前跟方臻吵,吵起來他一家老小都會站到方臻那邊去。

  沒看到媳婦和閨女,看著方臻這個牲口,看呆了嗎?

  「方臻,我們去書房談。」沈強國轉身往書房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朝客廳方向掃了一眼,「你們三個,不許偷聽。」

  方臻不急,他要的就是沈強國主動開口退婚,這樣他就能把「失信」的帽子還給沈強國,給閨女一個說法,讓小小不用背這個娃娃親。

  他乖巧跟著沈強國進去書房,坐在書房裡,翹著二郎腿,臉上的笑容無恥而自在。

  沈強國坐在對面,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當年在戰場上,他是怎麼被這個人說服,拿一條腿換一個兒媳婦的?

  現在腿已經鋸了,兒媳婦也沒著落,還要被這個人當面嘲笑教子無方,這筆帳,算來算去,都是他沈強國虧。

  他抽了一支煙,他當然知道軍醫的規定,一條命和一條腿在軍醫面前,先救命這條規矩。

  但他心灰意冷,老方才說是他搶軍醫,害得他被截肢,……

  沈強國臉上的怒氣反而消了大半。

  他在方臻對面坐下,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

  兩人隔著書桌吞雲吐霧,沉默了足足有半支煙的功夫。

  沈強國把菸灰彈進搪瓷缸里:「行了,別演了。你閨女要是真乖巧,我沈字倒過來寫。方臻,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樁娃娃親,你到底想怎麼處理?」

  方臻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吐出一口煙,臉上那副無恥的笑容終於收了收。

  他嚴肅說:「退婚。當做沒有娃娃親之事。

  但是你兒子傻不拉嘰在家裡大喊封建餘孽,要退婚這種話。

  如果被發現結了娃娃親,必須是你兒子亂說話,把玩笑當真,要求退婚。

  你兒子退婚,損失最小,畢竟現在年輕人的口號是:新時代追求婚姻自由。

  你跟你兒子說,跟何婉珍說,跟沈曉燕說,是你兒子主動退的婚,不關我閨女的事。

  將來有人問起來,就說當年一句玩笑話,不當真。」

  沈強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里有自嘲,也有瞭然:「你是怕這樁婚事將來被人翻出來,成了你閨女的污點。」

  方臻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里:「對!現在這世道你也清楚,什麼陳年舊帳都能被翻出來。

  娃娃親這種事,說好聽了是戰友情深,說難聽了就是封建殘餘。

  我閨女以後要在二科幹大事,檔案里不能有這種說不清的尾巴。

  你這兒退了婚,我再給她寫個證明,她跟沈家從來沒有任何婚約,是我們兩個喝酒說來的。

  將來誰拿這事做文章,就是造謠,得罪我們方家和沈家。」

  沈強國把手裡那支煙也摁滅,點了點頭:「行。如果被人發現,這個黑鍋我兒子背了。

  反正何婉珍已經罵了我一下午封建大家長,再加一條『擅自給兒子定娃娃親又擅自退婚』,無非就是多挨幾句罵。不過方臻,你欠我一回。」

  方臻站起來:「欠你兩回。一條腿一回,退婚一回。改天請你喝酒。」

  沈強國也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壓低聲音問:「別改天,就明天。拿你的茅台來賠罪。老方,你閨女,真不願意嫁給我家那小子?那小子你是沒見著,脾氣倔了點,但人不壞。」

  方臻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那道弧度微微翹起來,只有在提到閨女時才會流露的驕傲:「不是我閨女願不願意的問題,是這樁婚事壓根就不該存在。她不該替我還債。老沈,你兒子不適合我閨女。」

  他拉開書房門,大步走出去。

  客廳里沈衛、何婉珍和沈曉燕齊刷刷地看著他,方臻朝他們微微點頭,那姿態坦蕩自然。

  他走到玄關,又回頭朝書房方向喊了一聲:「老沈,茅台給你留著,明天記得來拿。」

  說完推門而出,軍大衣的下擺被北風捲起來,扣子依舊沒系,皮鞋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

  方臻點著煙,他知道他不厚道,但是沈衛這個孩子,就是溫室的花朵,他要退婚,反對父親包辦婚姻,也不能在家大喊,現在是什麼時候?想害死老沈嗎?

  閨女就該乾乾淨淨的,如果這個是污染,那就是沈衛來背負,關閨女什麼事?

  問題都不會處理,傻逼一個,就比旭旭大兩歲,做出來的事情,都比不上軍軍。

  上一輩子的債務,不該由閨女承擔。

  ————

  沈強國坐在餐桌前,把手裡那支沒點的煙擱在桌上,看著沈衛的眼睛:「沈衛,從今天開始,沒有婚約了。你滿意了嗎?」

  沈衛嘴角剛翹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強國抬手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他把手放下,擱在桌面上,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兒子,先聽我說完。我同意退婚,不是因為你反對包辦婚姻,不是因為你說它是封建殘餘,不是因為你在家裡喊的那幾句口號。我同意退婚,是因為你配不上王小小。

  你配不上王小小。不是因為人家多厲害,是因為你連怎麼體面地拒絕一件事都學不會。你喊了半天包辦婚姻,可從頭到尾,你連人家的都沒有了解過。你反對的是個符號,不是一樁婚事。就沖這一點,你連站在她面前談退婚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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