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7章 那副真誠的表情讓人覺得不給他就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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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丁旭的話。

  王巍說:「有產業的村真好,家家戶戶都是磚牆圍起來的院子,青灰色的磚,就連院子都是水泥鋪上。」

  王爍:「大哥,我們村子也這樣裝,我們會打獵,弄來買,建房子,我媳婦現在實驗完了,就是實驗,回到家就上炕,說冷~」

  王巍:「我也想呀!但是我們族沒有產業,這個村不同,村里開了養豬場,還直接送給部隊,部隊多穩定,絕對不會賴錢,我們族裡軍人恨不得不認識我們,但是他們要苦力的時候,才想起我們,命苦呀!」

  軍軍不服氣:「我的老天奶,族裡的位置你想過嗎?你們到了縣裡2天,再從縣裡到部隊,只有慢火車,到二科3天,收你豬肉,夏天,豬肉臭了。」

  王巍:「所以我們需要搬家,搬到大城市來。」

  ……

  王小小看著大哥在小崽崽面前做搬家的思想工作,提早在小崽崽心裡打好種子。

  她轉頭說:「花花和光光頭,去煮玉米糊糊,放大白菜。我包里還有一瓶肉罐頭,都放進去。動作快,吃完睡覺。」

  「麗麗,去看東西廂房哪個炕大。女生要小的那間,大的留給男生,他們人多,他們擠不下找我哥安排。」

  麗麗撒腿就跑,東西廂房各跑了一遍,回來報告:「東正房炕大一點,能睡十二三個。西正房炕小一點,睡十個剛好。」

  王小小點頭:「女生住西廂房,男生睡東廂房,剩下的我哥解決。」

  她把一面小紅旗從背包里抽出來插在院子中間的石磨眼裡:「這面旗是我們的標誌。每天出門每個人都要拿旗,回來所有人到旗下集合,點人頭。少一個全隊找人。」

  說完把繩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扔給王爍,「京城出門的時候新規矩,誰走丟誰就綁繩子,隊長負責綁和牽。」

  王爍接過繩子:「為什麼是我綁?」

  「因為你是隊長。」王小小面不改色。

  王爍看著手裡的繩子,認命地點了點頭。

  王小小繼續說:「男生女生各自打掃各自的廂房。炕席拿出去曬,被子有沒有霉味都要拍一遍。窗戶紙破了自己糊,材料在問丁旭。壓水井的水先打兩桶上來放一會兒,看看有沒有泥沙。廁所——」

  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一瞬。

  丁旭嘴角抽抽:「坑位只有一個。」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哀嚎。

  王天第一個舉手:「我申請去野地里解決!」

  王樂緊隨其後:「我也申請!」

  王白試圖算出一個更合理的方案:「我們十一個人排隊,把時間錯開——」

  王遠舉起樹枝將他們在空中揮舞了一下:「排隊!按漫哥的時間表排!每人早上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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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爍看著王巍:「政委,這個問題不是政委該解決的嗎?」

  王巍微微一笑:「政委管人心渙散,不管拉屎排隊。」

  王秋手臂搭在王小小的肩上,整個人壓了下來:「我們女生呢?」

  王小小指了指院子裡的生鏽的鐵桶說:「搞一張破椅子,放到下面,我們自己做一張馬桶,放到西廂房的雜間,滿了去倒,更加方便。」

  打掃很簡單,這時代,最多房子建的好一些,其它的家具不會多,大半小時,就打掃好了。

  玉米糊糊也好了,大夥吃完飯,在井水邊,洗洗漱漱,就去睡覺,說好了,睡三個小時,下午一點起床。

  王小小坐在院子中,把慧慧拉了出來。

  王慧看著王小小,低頭不語。

  王小小拿著軍用水壺喝著水:「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王慧:「開心。」

  王小小看著她:「你怎麼想?」

  王慧:「我想去新疆開荒種田。」

  王小小冷酷的問:「是逃避你娘,還是想去?」

  王慧紅著眼不說話。

  王小小嘆了一口氣:「如果是逃避,那不是軍人子弟;如果是熱愛,那你不配,在

  你以為的「開荒種田」是出力氣、挖地、種菜、養豬——那是你從電影裡看到的畫面。而真正的農業現代化,是機械化、水利化、化肥化、電氣化。

  你有農機知識嗎?懂土壤改良嗎?會治沙嗎?什麼都沒有,你憑什麼說「熱愛」?」

  「族裡有教授,尤其是農業教授,回族來跟著他學習,教授說你畢業了,你才可以去。」

  王慧站在院子裡,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王小小坐在磨盤上,手裡端著軍用水壺,沒有催她。

  過了很久,王慧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在努力站穩:「老大,我知道我不配。我沒有農業知識,我不懂機械化,我連初中都沒讀完。娘說得對,我笨。小智比我聰明,石榴花姐比我聰明,連麗麗都比我機靈。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學不好。」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無聲的眼淚。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白襯衫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可是老大,我看了三遍《軍墾戰歌》。第一遍是跟同學看的,第二遍是帶小智去看的,第三遍是我自己去的。電影裡那些開拖拉機的人,他們也是在荒地上一點一點開出來的。我想,他們可以,我也可以。我沒有文化,但我有手,有力氣,我不怕吃苦——」

  「你有文化。」王小小打斷她。

  王慧愣住了,淚水還掛在臉上。

  王小小把水壺放在磨盤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上過初中,你能寫信,能算帳,能幫五伯母整理資料。你只是考試考不過小智。誰說成績不好就等於沒有文化?叔爺爺只讀了三年私塾,他能背整本《本草綱目》,他在長征的路上跟著老師學習了開刀,當上了軍醫,他得到過個人三等功,二等功,集體一等功。文化不是分數,文化是你有沒有在學的路上。」

  王慧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說你沒有知識,那我們就去學習,族裡有條件,缺什麼,你和我說,天上地上,我給你弄回來。

  回族裡,跟著教授學,農業、水利,你跟著他幹活。

  他會教你什麼叫土壤改良,什麼叫節水灌溉,什麼叫作物輪作。

  你學滿後,教授說你合格了,你想去新疆,我來安排。火車票,我出;介紹信,我開。」

  王小小的聲音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起伏,但每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

  「你是鄂倫春族,你是獵人的後代。我們這群人都是大曾爺爺的後代,他打過鬼子,你爹守過邊防。你不缺勇氣,你缺的是信心。回去,把那點自卑吃下去,把教授的腿跑斷。別站在這裡哭。」

  王慧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淚。她的臉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鼻尖紅紅的,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低著頭躲閃了。她看著王小小,用力點了點頭。

  她咬了咬嘴唇:「老大,我回去就學。教授不說合格,我不提去新疆的事。要是教授說我不合格,那我就再學。學到合格為止。」

  王小小摸了摸她的頭:「這就對了!我們是游隼呀!那可是空中的霸者,我們擁有絕對地位、充足食物和溫和的生活壓力。」

  王慧抱著王小小哭:「我娘嫌棄我,她覺得我笨,給她丟臉了,我討厭她……」

  王小小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她的背。

  過了很久,慧慧的哭聲漸漸小了,從嚎啕變成抽泣,從抽泣變成斷斷續續的哽咽。

  王小小才緩慢的說:「你娘在教學上她傷了你,這是真的。你有資格生氣,有資格難過,有資格討厭她。這些情緒都是真的,不用藏。

  但是慧慧呀!你娘是一個優秀的軍人,一個出色的破譯專家。她的天賦在電台上,不在灶台上;她的耐心給了密碼本,沒留給你和小智。這是她的局限,這個是她的錯誤,但不是她的罪過。」

  王慧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她沒有低下頭,而是看著王小小,用力點了點頭。

  王小小:「但你娘是不是一個壞娘?你比我清楚,你可以討厭她做錯的那部分,但不要把那部分當成她的全部。她要學習當娘,你要學習農業,都是第一次,慢慢來。」

  王慧破涕為笑,恢復了心情:「老大,你說得對,我娘在教學上不是好娘,但是生活上她是,她每月買書後,就剩下50元,但是她可以給我和小智40元,自己只留10元。我會認真和她談一次。」

  王小小把慧慧哄去睡覺,她坐在椅子上。

  五嬸單以軍人的身份來看,她是優秀軍人,可以說戰功赫赫;但是以母親的身份,在物資上,她除了買書外,其它的錢都給慧慧兩姐弟,其它的事情,她是甩手掌柜。

  所以說,結婚生娃一點也不好!!!她還是和砸在手裡哥一起過吧!!

  王小小也回去睡覺。

  起來的時候,王小小看到花花他們已經做好了紅薯白米粥。

  一群飯桶吃完後,就拿著旗子出門了。

  賀瑾牽著王小小的手:「姐,我們去哪裡?」

  王小小眨眨眼:「我不知道呀!我跟著大部隊就行,對於現在我來說,絕對不多一句話。」

  坐上公交車,發現還是那個司機,才知道六路車就兩輛車。

  下了公交車,經過接待處,看著人在排隊,小飯桶們不由自主跟上去排隊。

  丁旭無語道:「我們在幹什麼?」

  王爍:「不知道,那群小小飯桶們跟著排隊,我們也跟著。」

  丁旭:「……小小,你不問問?」

  王小小搖頭:「閒著沒事幹」

  賀瑾排在最前面,踮著腳看到前面的人捧著一個熱乎乎的紅豆餅走開,咬了一口,露出裡面深紅色的豆沙餡,甜的?他好幾天沒有糖吃了。

  他轉過頭,朝著隊伍後面用鄂倫春語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大意是「甜的有餡是好東西」,然後把手裡的小紅旗往胳膊底下一夾,清了清嗓子。

  「感謝國家讓我們這群鄂倫春族的小鷹能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我們來自東北深山老林,走了幾千里路來到京城,第一次見到紅豆餅,第一次聞到這麼香的味道,第一次知道生活的甜——」他說得字正腔圓,眼睛眨巴眨巴,那副真誠的表情讓人覺得不給他就是犯罪。

  發放紅豆餅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學生,穿著藍色棉襖。

  她看著賀瑾——白襯衫,個子不高,臉上還帶著點長途跋涉的灰,但那句「第一次知道生活的甜」讓她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鐵盤擱在桌上,拿起油紙包了四個紅豆餅塞進賀瑾手裡:「小同志,多吃兩個。」

  賀瑾捧著紅豆餅鞠了一躬,轉身就跑。

  他跑到王小小面前,把油紙包打開,紅豆餅的熱氣混著甜香撲面而來:「姐,我說了幾句彩虹屁,她給了我四個。」

  排在後面的小飯桶們看到了效果,一個個有樣學樣。

  麗麗踮著腳朝發放的學生喊:「姐姐!我也是鄂倫春族!我也第一次吃紅豆餅!」

  她的聲音又脆又響,學生笑著多塞了一個給她。

  軍軍沒有喊話,只是默默把證明放在桌上,那張鄂倫春族的證明比任何彩虹屁都管用,學生看了看,也給了他三個。

  王天排在後面,輪到他的時候把彩虹屁說成了順口溜,但他個頭高、笑得憨,學生也給了他兩個。

  王爍站在隊伍最後面,用半生不熟夾著鄂倫春語說著感謝。

  他轉頭對丁旭說:「這個隊沒白排。」

  丁旭咬了一口紅豆餅,皮是發麵的,鬆軟微甜,豆沙餡綿密得在舌尖上化開,好吃~

  王小小拍拍臉,帶著鄂倫春語腔的普通話笑著說感謝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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