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王家人的特點不是力氣大,是一聽「免費」兩個字,眼睛就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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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小給小瑾針灸好,倒了鹽糖溫水給他:「慢慢喝,不急,把風紀扣解開。」

  王小小把狼皮鋪在炕頭,她去把窗口打開一點,

  她看著賀瑾身體暖和了、呼吸平穩一些。

  她從包里拿出水果罐頭和巧克力,打開叫小瑾吃。

  王小小看著小瑾吃完罐頭歇一會兒,她掰一小塊巧克力遞過去:「含著,別嚼。」

  賀瑾含著巧克力,含含糊糊問一句:「姐,這是你從陳總那兒拿的嗎?」

  王小小面癱著臉回一句「別說話,含著。」

  經過一個小時的休整,賀瑾的精神恢復了過來。

  王小小知道賀瑾的身體,之前小瑾的狀態是輕度高反,臉白、乏力、氣短,但神志清醒,還能自己走路說話。

  王小小給賀瑾打了一盆水,叫他泡腳:「你泡腳,我去隔壁國營飯店,賣點飯菜。」

  王小小一臉興奮跑過去,國營飯店,手抓羊肉,烤羊排她來了。

  等她到了飯店黑板今天的菜單全是素的,一道葷菜都沒有。

  飯店裡根本沒有人,空氣中飄著酥油茶的味道,混著糌粑特有的焦香。

  主廚是個五十來歲的藏族漢子,正站在後廚門口,腰間繫著圍裙,手裡捻著一串念珠,嘴裡低聲念著什麼。

  看見一個穿軍裝的半大孩子進門,他放下念珠,用不太流利的漢話解釋了一句:「今天齋日,不做葷菜。只有素麵、糌粑、酥油茶。」

  王小小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她腦子裡想的是羊肉,結果連個肉末都吃不上,她面癱著臉,眼神里有一點委屈。

  她朝主廚點了點頭:「來兩碗素麵,三份糌粑,一壺酥油茶。」

  主廚看了她一眼,這個小崽崽眼睛冒火,面癱著臉但說話客氣,沒有因為沒肉就甩臉色。

  他轉身回廚房,端出來的素麵上撒了一層細碎的香菇末和幾片青菜葉子,比平時多放了一勺油。碗邊上還多擱了一小碟炒青稞——那是他自己下午吃的零嘴,沒放在菜單上。

  王小小雙手合十道了謝:「師傅,我拿去隔壁國營招待所吃,可以嗎?」

  主廚擺了擺手,示意可以,回到後廚門口繼續捻念珠。

  賀瑾看著他姐端來的飯菜,再看看他姐:「隔壁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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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小點點頭:「算是吧!今天是他們的齋日,不吃肉。算了,今日不吃肉。」

  兩人吃完,小瑾說他去還碗,王小小無語:「你給我坐在炕上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去月日山,你別再不舒服了。」

  王小小還碗前,把碗筷洗乾淨,在碗裡放了兩顆大白兔奶糖。

  她回來就叫小瑾先睡,高原反應最嚴重的是晚上,王小小還是等著觀察4個小時後,她才睡。

  第二天七點多,窗外剛亮,湖面上一層薄霧,兩個人收拾行李

  王小小一邊把炕桌歸位,一邊說:「小瑾,你把軍棉服脫下來,把羊皮襖子給穿上,等到中午在換上軍襖。」

  賀瑾喔了一聲,麻利換上羊皮襖子。

  兩人去國營飯店。

  今天提供羊肉包子,一個人限購三個,羊雜湯,居然也提供青稞面窩窩頭。

  王小小買了六個羊肉包子和20個窩窩頭,兩碗羊雜湯,這裡的羊雜湯可以續湯。

  賀瑾吃了兩個羊肉包子和羊雜湯。

  王小小吃了四個羊肉包子五個窩窩頭,兩碗羊雜湯,肚子才飽。

  兩人坐上摩托車,王小小:「小瑾,你的大白兔奶糖呢?!我給了你兩斤!」

  賀瑾討好笑了:「姐,我吃完啦,你看我牙齒還是好好的。」

  王小小抓了一把大白兔買糖和一瓶水貨罐頭給小瑾:「吃糖,喝軍用水壺的水。」

  這一次,每隔一個小時,王小小就停車休息五分鐘,讓小瑾喝口水,吃巧克力,吃一片罐頭肉。


  這路他們走過,馬上就到了日月山腰五伯堅守的營地的。

  「小瑾,把羊皮襖子脫了,換上軍襖。」

  賀瑾換好衣服,王小小再出發,這次沒有再聽,一路到了營地。

  門衛還是去年的門衛,認識他們倆,又看了一眼邊斗里的賀瑾,笑著擺了擺手:「團長在家,進去吧。」

  王小小把摩托開進營地,拐過兩排營房,遠遠就看見五伯家的院門大敞著。

  一股焦糊味順著風飄過來,混著什麼東西燒焦了又潑了水的味道,嗆得賀瑾連打了兩個噴嚏。

  緊接著一聲悶響,不是槍聲,比槍聲悶,像是鐵鍋炸了。

  王小小心裡咯噔一下,把車剎停在院門口,抄起邊斗里那根鐵棍,三步並兩步走到院牆邊上,後背貼著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廚房門口煙霧繚繞。

  灶台上的鐵鍋已經冒了煙,鍋蓋被蒸汽頂得咔咔響,灶台邊上火星子亂濺,地上那堆引火柴已經被燎著了,火苗正一下一下往灶台腿上舔。

  王德軍蹲在灶前,手裡攥著一根捅火棍,正手忙腳亂地想把灶膛里的火弄小,捅了幾下沒捅對地方,火星子反而越濺越多。

  他穿著那身舊軍裝,袖子卷到手肘,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鍋底灰,眉毛上還掛著一小截草屑,整個人蹲在那兒跟灶台較勁,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是在罵灶還是在罵自己。

  王小小把鐵棍放下來,靠在院牆上,面癱著臉看著這一幕,她親爹說過,五伯會。炸鍋,她信了。

  賀瑾從邊斗里爬出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來,小聲說:「五伯這是做飯還是拆廚房?」

  王小小沒回答。她走進院子,從井邊拎了半桶水,走過去澆滅了灶台邊那幾簇火星子。

  王德軍這才直起腰來,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小小?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攥著的捅火棍,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口正在冒煙的鍋,笑容僵在臉上,手忙腳亂地把捅火棍往灶台後面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試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但臉上那幾道鍋底灰出賣了他。

  賀瑾慢吞吞地走進院子,蹲下來看了看灶台上的鐵鍋,又看了看灶膛里還在往外冒煙的柴火,抬頭看著王德軍,認真地說:「五伯,鍋沒壞吧?」

  王德軍瞪了他一眼:「當然沒壞!老子就是熱幾個窩窩頭,這灶不好燒——」

  鍋里傳來一股更濃的焦糊味。王小小走過去掀開鍋蓋,鍋底躺著幾個窩窩頭,底下一層水已經燒乾了,窩窩頭底部全部焦黑,粘在鍋底上,鏟都鏟不下來。

  王小小把鍋泡水,這鍋一時半會不會好的。

  王德軍又拿出一個鐵鍋,好不要臉說:「小小,煮點東西吃,我剛巡完整個團,餓了,給錢煮點吃的。」

  王小小錯愕:「五伯,我是客人吧!千辛萬苦來到這裡4200米海拔,來看你。」

  王德軍看著外面的摩托邊斗車:「開著車在,千辛萬苦??我煮飯你敢吃!!!」

  王小小打開廚房櫃,看到青稞麵粉和牛肉罐頭,煮了一窩麵疙瘩。

  這邊王小小煮飯。

  王德軍提著賀瑾來到炕上:「說說吧!小小是受了什麼刺激?」

  賀瑾一五一十把和大伯說實話,再和五伯講了一遍。

  「五伯,我姐好了,不要你再去刺激她。」賀瑾緊張說:「小智和小慧呢?」

  王德軍:「等你姐來了再一起說。」

  王小小把麵疙瘩端來,兩盆和一碗。

  王德軍想了一下說:「我的津貼,每月給犧牲戰友的家屬,占到百分之三十,我媳婦的津貼比我好高,但是她用來買書了。」

  王小小吃著麵疙瘩湯:「五伯,先吃吧!你和我爹好像的,正事之前一堆屁話,等你屁話講完,麵疙瘩都冷了。」

  王德軍笑罵:「沒大沒小。」他也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三人吃完麵疙瘩。

  王德國繼續說:「我們家經濟不怎麼樣?小慧和小智,都沒有出去看看,現在國家不是免費坐火車嗎?免吃免住嗎?我就安排了幾個地方,趁著他們年紀小,讓他們去全國看看!」

  王小小聽完,她坐在炕沿上,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王德軍還在那邊掰著手指頭算:「你大哥那個人,嘴上一天到晚掛著規矩、本分、不能給族裡惹事,骨子裡比誰都精。

  這麼好的機會,火車白坐,飯白吃,住白住,他不把族裡那群小崽子全拉出來遛一圈,我把這口鐵鍋吃了。」

  賀瑾把臉埋進搪瓷缸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小小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你笑吧,別嗆著。」

  賀瑾抬起頭,嘴角壓都壓不回去,聲音還在抖:「姐,我沒笑。」

  「你嘴角翹了。」

  王小小沒再理他。她轉過頭看著王德軍,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五伯,大哥那個人你也知道,他連麗麗多跑兩步都要念叨半天,怎麼可能帶著一群崽崽出來玩?」

  王德軍把碗擱在炕桌上,用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看著她:「你大哥念的是麗麗的安全,不是不出門。

  我問你,從咱們族裡到京城,火車票多少錢一個人?

  到了京城住招待所多少錢一晚?

  吃飯多少錢一頓?

  二十多個崽崽,來回一趟,你算過帳沒有?」

  王小小張了張嘴,她算過想,好大一筆錢。

  但族裡那群崽崽不一樣,他們有力氣,有獵槍,有肉乾,就是沒有現金。

  王德軍:「你大哥那個算盤精,會放過這種機會?他能讓族裡那群小崽子在山上蹲一輩子,連京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王小小不解道:「為什麼三伯說起大兒子王巍是衛道士?」

  王德軍:「三伯做生意,走到資本主義那一套,你大哥反對,他說不對。」

  王小小沉默了片刻,認了。

  她說不過五伯,因為五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王家人的特點不是力氣大,是一聽「免費」兩個字,眼睛就亮。

  再說,王巍那是能躲風頭的人嗎?

  他是能用「學習革命先烈的精神」這個名義把全族崽崽拉到滬城看外灘燈火的人。

  她都能想像那個畫面,二十幾個的小飯桶,跟在王巍身後,在火車站蹲成一排啃接待站發的窩窩頭。

  「那他們真的出來了?」她還是不死心問。

  王德軍點上一支煙:「王巍這個人,小事上囉嗦,大事上比誰都果斷。你放心,他帶的隊伍,比你帶的還穩當。他走之前肯定把路線算好了,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比你這趟還清楚。」

  結果五伯告訴她,大哥拉著一車小崽崽在祖國大地上橫跨好幾個省,不花錢,住接待站,吃接待站,還舉著一面「學習革命先烈的精神」的小旗旗。

  賀瑾問:「五伯,你讓小智和小慧去了哪裡?」

  王德軍一臉嚮往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當然先去杭州看西湖看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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