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那牲口說對了,這丫頭不用哄,罵一頓就好了,他捨不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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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王小小下班了,她要去程班長那裡交接,就看見調度室門口停著一輛京BJ212越野吉普車,這車屬於師長以上的座駕,來這裡幹什麼?

  不會是叫她去教護具、冰爪、和負重架的吧!

  她才不去呢!西部一軍離格爾木軍老遠了,她才不去。

  王小小進去報到,抬眼一看,爹在南城軍校的戰友,趙志,當時給周建國設計的坐牢的時候,賀爹找他幫過忙!

  王小跑到他身邊:「趙叔,你怎麼來啦?」

  趙志摸了摸她的頭:「小崽崽,老賀給我電話,說你不得勁,叫我來看看你,走,老子帶你去我的邊防看看。」

  程班長看著兩人,她到底是什麼兵?

  趙志拿出一套冬季軍裝給她:「去換上它,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王小小看著軍幹部的學員服,聽命的換上它。

  等她出來,調度室的兵,全部傻眼了,她是學員,同樣的出來就是軍官。

  趙志對程班長說:「我已經和你們軍的軍長打過招呼,王小小離開7天,這個是調離單。」

  程班長:「是,首長。」

  趙志看了王小小一眼示意跟上,王小小跟在他後面。

  趙志:「我們要去海拔4000米以上,你先吸氧,先休息。」

  吉普車從格爾木出發,沿著青藏公路往南,開了不到半天,就到了崑崙山口。

  王小小站在山口,風從雪山上灌下來,冷得像刀子。

  趙志指著山下那條蜿蜒的公路說:「這條路,往南進藏,往北進疆。我們守的不是邊境線,是這條命脈。我守的是維穩、清剿、保衛交通線,戰士們同樣是用命在拼。

  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這邊打過仗,死了不少人。現在不打仗了,但這條路上的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得有人守著。」

  王小小到崑崙山口的時候,剛好晚上七點,天還沒全黑,但最後一抹夕陽已經從雪山頂上撤走了,只剩下灰藍色的天光和呼呼作響的冷風。

  王小小裹著軍大衣下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腿有點發軟。

  格爾木才兩千八,這裡四千七,兩千米的落差用了不到四個小時,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

  趙志從車裡拿出兩個軍用水壺,遞給她一個,王小小灌了一口,抬頭看天。

  天快黑了,但還沒全黑。遠處的雪山頂上還留著一絲微光,像有人用最細的毛筆在天地交界處勾了一道金線。

  「漂亮嗎?」趙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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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小點點頭,沒說話,站在這裡,風灌進領口,刀子似的,但腦子反而清醒了。那種在路口舉旗子時腦子裡空蕩蕩的感覺,被風吹散了一點,不多,就一點。

  趙志看著這裡:「打過老美的兵,大部分留在了東北,我來這裡,是因為我大閨女在1961年,在這裡犧牲了,大閨女沒幹完的事,老子替她完成。」

  王小小低著頭,她學過,上一輩子學過,61年崑崙山剿匪戰鬥,又叫青藏公路保衛戰。

  趙志繼續說:「大閨女的理想很簡單,就是給每個守衛的兵,建一間房子,有火牆,有火炕,這個壞丫頭,老子和媳婦還得來給她擦屁股。」

  趙志笑著說:「我媳婦在大閨女當軍醫的時候說『你爹的成就足以讓你去京城軍區醫院,幹嘛還想不開,來這裡。』

  我大閨女說『可父輩的血脈不允許她貪圖安逸』,小小,你留著你親爹的血脈,可以暫時迷茫,但是不許逃避責任,不許當逃兵。

  你不一定要成為一個偉大的軍官,我大閨女的願望在我眼裡很小,但是我為她驕傲。」

  趙志看著王小小眼中還帶迷茫,大聲喊道:「明不明白!」

  王小小抬頭看著他說:「明白!」

  趙志眯著眼:「你明白個屁,你不得勁個屁,老子是看你太矯情了,你給你娘報仇,怎麼?你給你娘報仇還錯了?老子如果親手能給閨女報仇成功,老子放鞭炮慶祝。」

  王小小瞪著他,眼睛冒著火

  趙志伸出右手用力拍她後腦勺:「瞪什麼瞪!老子講錯了嗎?把去年鬧軍校的勁頭出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就是太閒了,你幾個爹太寵你了。從最北邊跑到最西邊,跨越半個國家。」

  趙志怒喝道:「你的仇報了,你娘在天上可以瞑目了。我的大閨女犧牲了,我連仇人都找不到。你現在站在那裡不得勁,不得勁個屁。」

  「學員軍官,也是有軍籍的,你不想著保家衛國,在這裡無病呻吟,最北邊有老毛子虎視眈眈,最西邊有阿三挑釁,最東邊老蔣天天鬧著,最南邊老美有事沒事派著飛機過來。前面三公里,有個守衛房,你給老子去守衛,走著去。立正,齊步走。這是命令。」

  王小小走著去。

  趙志在後面怒喊:「王小小,軍步不會走了嗎?這裡留著和你差不多一樣大的士兵的鮮血。」

  王小小握著拳頭,邁了一步。

  標準的齊步,擺臂到位,落地有聲。

  但走完這一步,她停住了。

  不是趙志喊停,是她自己停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落地的時候,前腳掌先著地,重心微微往前壓,整個姿態帶著一種老陸軍特有的從容。

  那是她從小被叔爺爺教的步伐,叔爺爺說陸軍的步伐是:一步三搖。

  是刻在骨頭裡的,不用想就會走。

  從東北到西北,從二科到兵站,她穿上過列兵的軍服,站過路口的轉台,被日復一日的委屈、被質疑的沉默、被看見的瞬間,她以為自己變了。

  但是她身上陸軍的筋骨還在那裡,只是因為太久沒用,有點生鏽了。

  趙志在後面看著她,沒再喊。

  「二科的軍步是什麼?」王小小低頭問自己。

  腦子裡忽然閃過老丁走路的姿態,不是在隊列里,是在西北小院的走廊上,端著茶杯,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是在走給誰看,是走他自己要走的路。

  她想起來了。

  有一天下午,她問老丁:「爹,二科的軍步是什麼樣的?」

  老丁端著茶杯,看了她一眼:「我們涉外情報科,沒有自己的步伐。我們不會去走方陣,你想怎麼走都行,但要挺直腰板。腰挺直了,步子就不會亂。」

  王小小站在原地,腰慢慢挺直了。

  不是軍姿那種刻意的挺,是從脊椎底部一節一節往上撐開的挺,她的脊背像一根被拉直的線。

  那她為什麼走老陸的一步三搖?

  因為她是陸軍的崽崽。

  在東北軍大院,在族裡,在二科的西北小院的屋檐下,她見過最多的,就是陸軍。

  大伯是陸軍,親爹是陸軍,五伯是陸軍的,丁爸的老戰友們,大部分也是陸軍。

  她學會走路的時候,踩的就是陸軍的步。

  她學會敬禮的時候,敬的就是陸軍的禮。

  她骨子裡的那股勁兒,那股硬氣、不服輸、站著就不倒下的勁兒,是從叔爺爺這個老陸軍這座熔爐里煉出來的。

  趙志說她矯情,說她無病呻吟,說她被幾個爹寵壞了。

  但趙志不知道的是,她是陸軍的崽崽。

  陸軍的崽崽,可以被罵,可以被孤立,可以被扔到路口站三周,可以不得勁、委屈、迷茫,但不會倒下。

  因為陸軍的筋骨撐著她。那股勁不在軍裝上,不在軍銜上,在她走路的方式里。

  她一步三搖,不是因為散漫,是因為陸軍走路就是這樣,穩,踏實,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王小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崑崙山口灰藍色的天光下,影子拖得很長。

  她忽然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嘴角慢慢翹起來,從面癱的裂縫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她知道了。


  在格爾木路口,在崑崙山口,在任何需要她站著的地方,她都是陸軍的崽崽。

  不管軍裝上有幾顆扣子,不管帽徽是什麼樣式,不管別人叫她「學員」還是「列兵」還是「二科的丫頭」,她的根在陸軍。

  風從雪山上灌下來,冷得像刀子。但她不覺得冷了。

  王小小抬起頭,挺直腰板,邁步,一步三搖。

  不是刻意的,不是學來的,是她自己的。

  她朝那個三公里外的守衛房走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腳下的土地。

  趙志站在吉普車旁邊,看著她的背影,他沒再喊了。

  因為他看見那個丫頭的腰挺直了——不是軍姿那種挺,是從裡面長出來的那種挺。

  他在崑崙山守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年輕的兵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模樣。

  有的被風吹蔫了,有的被海拔壓垮了,有的哭著想家。

  但王小小沒有。

  她站在那裡,被罵了一頓,然後挺直腰板,走了。

  不是因為他罵醒了她,是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倒下過。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慢慢跟在她後面。

  車燈照亮前面那段蜿蜒的山路,他的嘴角也翹了一下。

  老賀說對了,這丫頭不用哄,罵一頓就好了,那牲口不捨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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