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小時的火車,火車沒有窩窩頭,夢裡有,他們一路睡到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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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小洗完澡,坐在椅子上,等著吃飯。

  賀瑾:「姐,明天教士兵做負重架,給工程兵用。」

  王小小點點頭:「我教沒有問題,你現在先寫申請,叫大伯簽字,明天你就可以拿了,不然又得等~」

  賀瑾一聽,立馬寫證明,要物資,交給王德國。

  王德國剛要說排隊。

  賀瑾趕緊說:「大伯,你要的中繼想在過冬完成,就特事特批,不然等到明年六月吧!」

  老狐狸和小狐狸對看一眼,老狐狸敗陣下來,簽字蓋章。

  賀瑾拿到條子,走到他姐身邊。

  王小小問:「小瑾,大伯說他到了格爾木城當軍長是升官,野戰部隊的軍長和後勤軍的軍長,不是野戰部的局長厲害嗎?」

  賀瑾:「姐,這裡是哪裡?格爾木城,進藏唯一的一條路,野戰部隊比起常規部隊是厲害,但是和格爾木當軍長是沒有辦法比的,這裡向前是要想進藏的負責,向後要向西部軍區負責,如果打起仗來,這裡是……」

  王小小搶答:「兵家必爭之地,必須要一個能撐得住的悍將來堅守,實權、責任更加重,也意味著駐軍格爾木城物資上是能得到滿足。」

  王德國本來豎著耳朵聽的,一聽到物資,立馬起身,這個小混蛋不會想打他軍的秋風吧!

  王小小趕緊說:「王軍長,我們二科做為友軍,來到格爾木城,秉著團結資源技術共享,冰爪、護具、負重器以及中繼,我們要求報銷油費,不違規。」

  王德國坐了下來,無奈道:「行,你們從西城到格爾木城當油費,我們付了。」


  王德國嘴角抽抽,這個小混蛋:「生活歸政委管,政委回來,叫政委給你們算算。」

  軍家屬院婦女主任帶著一個三十歲的婦女上門,說是給王軍長介紹對象。

  王小小和賀瑾倆個坐在角落,看八卦,王小小覺得自己很矛盾,既希望有人照顧大伯,又不希望大伯再娶,大伯母當初為了部隊,是大伯母帶隊吸引敵方火力,大伯才突圍成功。

  王德國聽見這話,茶杯擱在桌上,抬眼看了來人一眼。

  婦女主任姓劉,四十來歲,圓臉,說話嗓門大,笑起來整個院子都能聽見,她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王德國沒看那女人,看著劉主任:「老劉,你閒得慌?」

  劉主任不怵他,笑呵呵地往沙發上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那女人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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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沒坐,站在門口,低著頭,臉紅了。

  劉主任也不勉強,自己翹著二郎腿說:「老王,不是我說你,你一個人,吃食堂,住辦公室,衣服髒了讓小孫洗,被子潮了自己曬。你今年四十八了,不是三十。身邊沒個人,病了誰伺候?老了誰陪你?你閨女在東北,兒子在河西走廊,一年到頭見不到一面。你死了,誰給你收屍?」

  王德國:「老劉,你知道的,我都當了好幾年的爺爺了。再加上我肺被鬼子的子彈打傷過,到了格爾木這海拔,能活著就不錯了。再說了,我想死後和我媳婦合葬,她的幸福生活,我保障不了,別糟蹋她了。」

  劉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看王德國,又看了看門口那個女人。

  女人低著頭,臉不紅了,變白了,嘴唇有點抖。劉主任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小聲說:「走吧。」

  女人沒動,站了三秒,轉過身走了。

  王小小想了好久:「大伯,我派族裡的小崽崽來照顧你。」

  王德國瞪了她一眼:「不要,比你小的,無法無天,比你大的,不管男女都是奇葩,優點和缺點非常明顯,我只不過拒絕相親,說身體差,現在叫老子拿著鐵棍,老子可以殺一群狼群。真有孝心,每年夏天,叫族裡的小崽崽多挖野菜,曬乾,給我送過來,路費我會給。」

  王德國笑眯眯說:「小小,老子已經想好了,我再守國門十二年,正好60歲,我就離休,老子離休去找你養老。」

  王小小點點頭:「好。」

  ————

  王巍這一邊,玉米面終於吃完了,他也終於有理由嫌棄杭城太鬧騰,大手一揮:「走,南下!」

  一群小飯桶聽說要換地方,立刻圍成一圈討論串聯的事,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去天安門看看。

  王爍面無表情打斷他們:「京城,現在不能去。今天28號,火車晃到京城正好趕上國慶。越是這種大節,越是嚴查。你們是想去看天安門,還是想去局子裡寫檢討?所有大城市現在都鬧騰,咱們要遠離政治中心,看看大好河山,去最南邊,海南,看大海!」

  麗麗眨巴著眼睛問:「族叔,那我們不可以去看天安門嗎?」

  王爍語氣篤定:「當然可以。十月下旬再去,既避開了風頭,也保住了小命。」

  憑著證明上了火車,他們依舊熟練地占據位置。剛開始每站台還有窩窩頭,越往南走,站台上連窩窩頭的影子都沒了。

  二十五個小飯桶,沒飯吃。火車上也沒啥人。他們齊刷刷捂住肚子,盯著王爍。

  王爍嘴角抽了抽:「忍著。還有十個小時就能下火車了。」

  十個小時。火車上沒有窩窩頭,夢裡全是窩窩頭。他們一路睡到了湛江。

  下了火車,王巍掃了一圈,對著王天揮揮手:「分頭行動,找黑市。我們有錢,沒票。」

  王爍再次攔住他:「大哥,先去買票。去海口更好,那邊更容易找到黑市。」

  王妍也開口了:「路邊有椰子樹和芒果樹,樹上的水果,能吃。」

  四個人正討論著,一轉頭——那二十一個小飯桶已經齊刷刷蹲在國營飯店門口,二十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裡面,哈喇子流成一排。

  飯店裡坐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面前一盤紅燒魚、一碗白米飯、一碟炒青菜。他吃一口。

  馬路對面,二十五小鷹的喉結同時動了一下。

  「爍哥,咱們還有多少錢?」王天問。

  王爍面無表情:「錢有很多,但沒有票,先去渡口。」

  二十五個小飯桶走在路上,看見路過的軍車,眼睛都羨慕綠了。

  到了渡口,王爍一抬頭,看見那輛軍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長得傾國傾城。

  王妍也看見了,倒吸一口涼氣:「老天爺,居然還有和大哥長得不分上下的男人。」

  王巍就站在旁邊,聽妹妹這麼說,抬起頭瞄了一眼。

  呆住了。

  他親弟弟,在湛江渡口。

  剩下的小飯桶們齊刷刷轉頭看過去,瞬間全體石化。

  他們看到了正義豬豬。

  他們看到了飯~~

  王家小飯桶們以餓虎撲食的速度沖了出去。

  麗麗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辮子在腦後甩成一條直線,聲嘶力竭地大喊:「小叔~正義豬豬~我餓~~!!」

  喊完一頭扎到王漫面前,抱著他的腰:「叔,我們餓,請我們吃飯~」

  兩方人馬正式會師。

  王漫他們從京城一路坐著軍車到湛江,兩天兩夜。原本的口糧是窩窩頭加烤鴨,計劃走到天津城。後來決定跟夏老爺子一起到海南,路上又多了兩個人,口糧提前告罄。昨天就吃完了。為了不惹事,他們也沒吃飯。

  兩邊都餓。

  王漫低頭看著掛在腰上的麗麗,又看了看蹲在自己身邊的二十四個王家崽崽,再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軍軍、丁旭、光光頭和夏老爺子。

  丁旭笑了,他們家要熱鬧了。

  王漫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以下計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那種:

  王家崽崽二十五人,食量高於成人三倍。單餐口糧消耗:窩窩頭約八至十個。二十五人單餐總消耗:二百個窩窩頭。但考慮到目前處於「餓極了」狀態,實際消耗至少三百個。外加他們五人,消耗四十個。

  總計三百四十個窩窩頭。

  他摸了摸兜里的糧票,大約五十斤細糧票。夠他們吃一頓。那明天呢?後天呢?

  麗麗還抱著他的腰,仰著臉看他,哈喇子已經蹭到了他的襯衣上。

  王漫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說明書:「麗麗,鬆開。」

  麗麗沒松。

  王漫繼續用同一種語氣:「先鬆開。鬆開才有飯吃。」

  麗麗鬆開了。

  王漫蹲下來,視線與麗麗平齊,開始了他的邏輯輸出:「國營飯店,我們去不起。」

  麗麗的嘴巴癟下去了。

  王漫完全不理會那個癟嘴,繼續輸出:「不是沒錢。有糧票。但去國營飯店,吃完一餐,第二天就沒吃的了。糧站有紅薯面,粗糧。一斤細糧票可以換六斤紅薯面。五十斤細糧換紅薯面,就是三百斤。我們可以吃一周。紅薯面做的窩窩頭,比玉米面的甜。我們去糧站買紅薯面,自己做窩窩頭。每人十個。夠不夠?」

  他說完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安靜了三秒。

  麗麗的嘴巴從癟下去變成了咧開,一把又抱住了他的腿:「小叔你太會過日子了——」

  王漫低頭看著再次掛在自己腿上的麗麗,面無表情地想:公式沒有錯。但漏算了一條,麗麗的黏人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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