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別忘記了,你現在還站在山腳下,仰望山頂,而我已經在爬山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爍看著王巍半夜溜出去,他也跟著出去。

  王巍的背影在巷子盡頭一閃,消失了。

  王爍快步追上去,巷子盡頭是一條更窄的岔路,空蕩蕩的,沒有人,他站住了,心跳得很快。

  大哥去哪了?

  一隻手從後面拍在他肩膀上。王爍差一點尖叫,他猛地轉身,王巍站在他身後,月光照在他臉上,嘴角翹著。

  王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意:「跟蹤水平太差,回族裡好好練練。」

  王爍的心還在跳,但他把氣喘勻了:「大哥,你在幹什麼?來這裡?」

  王巍看了他一眼:「跟我來。」

  王爍跟著王巍在巷子裡拐來拐去,他們停在一棟別墅前面,說是別墅,其實更像一座堡壘,青磚高牆拔地而起,屋頂的琉璃瓦暗沉沉地壓著。

  王巍沒走鐵門。他沿著牆根走,走到一處被野草蓋住的地方,蹲下來,撥開草。

  牆上有一個洞,不是狗洞,是早年排水用的溝渠口,磚頭鬆了,露出一個能容一人爬進去的口子。

  王巍先爬進去了,王爍跟在後面,爬出來的時候,他們在院子裡了。

  王巍看著這這院子和房子,眼中帶上思念:「這是我小時候的家,我爹和娘們都在,解放後,房子捐給國家。」

  王巍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情:「我娘給豬豬留下來一些東西,這次我來取。本來是不想要了,但是豬豬小笨蛋,還是多準備聘禮給女方,才能讓他娶媳婦。」

  王爍呵呵兩聲:「哥,你會不會異想天開,就豬豬這樣的性格,給再多的……」

  王巍打斷他的話:「我弟弟,憑著他那張臉,會有女孩子眼瞎嫁給他的。」

  來到一棵桂花樹下,兩個人開始挖,不一會兒,挖出一個鐵盒子。

  他打開盒蓋,在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一根根金條和兩個木盒子,打開是兩塊金玉佩。

  王爍嘆氣:「我娘還是這麼沒有創意,都是黃金。」

  王爍看著金玉佩,透雕的,圖案是一隻鷹站在樹枝上。鷹的翅膀半張著,像是剛要飛,又像是剛落下。刀法不複雜,但那隻鷹的神態活了,不是工匠雕出來的,是有人見過那隻鷹,把它記住了,然後一刀一刀從玉里請出來的。

  反面刻字——隼·王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另一塊反面——隼·王巍

  王巍撫摸著玉佩,眼中帶著淚:「這是爹給我和弟弟刻下來的。」

  王爍看著大哥,月下美人含著淚,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拜託你不要這樣的表情。」

  兩人把黃金帶在包里,再把鐵盒埋了回去,離開。

  馬上要走到馬路上,王巍遞給他一本子和筆,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穿黑色中山裝,胳膊上套著紅箍,手裡拿著鐵皮喇叭。

  領頭的那個二十出頭,手電筒的光柱在王巍和王爍臉上晃了晃,最後光柱在王巍臉上定住了。

  「哪個學校的?這麼晚在外面幹什麼?」

  王爍的心提了起來,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手摸到挎包帶子上,攥緊了。

  「同志好!」王巍的聲音忽然洪亮了,帶著一本正經。

  領頭的愣了一下。他大概習慣了對方緊張、支吾、掏證件時手抖,忽然遇到一個比他聲音還大的,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王巍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王巍的聲音從洪亮變成深沉:「同志,你們知道叔爺爺的故事嗎?我叔爺爺,當年解放滬城的時候,就是走的這條路。」

  領頭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想說「證件」,但王巍的「叔爺爺」三個字把他嘴邊的話堵回去了。

  這年頭,叔爺爺、老紅軍、解放滬城這些詞連在一起,是不能打斷的。

  王巍看著腳下的馬路:「那時候是五月,下雨。部隊打了一夜,天亮前進城。老百姓的門關著,窗戶關著,不知道來的什麼兵。我叔爺爺跟著他的連,就睡在這條馬路上」

  「就這兒。背包墊著,雨布蓋著,槍抱在懷裡。雨下了一夜,他們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老百姓開門一看,滿街的兵,整整齊齊睡在馬路上,一針一線都沒動老百姓的。」

  領頭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後面那三個人也不催證件了,站在那裡聽著。王巍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巷子裡的人都聽見。

  不是喊口號,是講故事。故事裡的雨是真的,馬路是真的,睡在馬路上的人是真的。因為他說得太具體了——雨布、背包、槍抱在懷裡。不是經歷過的人編不出來的細節。

  「後來老百姓端著熱水、拿著饅頭出來。我叔爺爺他們沒接。不是不領情,是紀律。叔爺爺說,他們睡馬路,不是為了讓人送饅頭。是為了讓老百姓知道,解放軍和以前的兵不一樣。」

  「我叔爺爺在滬城戰役負了傷。子彈從這兒穿過去。養了半年。後來跟著部隊南下,打到海南城。退伍的時候,什麼待遇都沒要,回老家種地去了。」

  領頭的喉結又動了一下。這一次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調:「你叔爺爺叫什麼?」

  王巍面不改色:「王山想,第一野戰軍,九兵團,二十七軍。」

  王爍站在旁邊,面癱著臉。

  這個故事的主人翁是大伯,而不是叔爺爺。

  大伯那時候才是營長,肩上中了一槍,戰地醫生把子彈挖出,帶著兵進了城,他沒有去醫院,在滬城地上睡了一晚。

  第一野戰軍九兵團二十七軍,是大伯爺爺的番號,打鬼子,戰死了。

  他看著大哥把族譜里的碎片拼成了一個故事,嚴絲合縫。

  「回去注意安全。」領頭的說。然後他側過身,讓開了巷子中間的路。

  王巍笑著說:「謝謝,辛苦了。」

  王巍從他身邊走過去,王爍跟在後面,走過那三個人身邊的時候,王爍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背包上。背包里是黃金,金條、金玉佩全是嫁妝。

  走出巷子,拐上大路,王爍才把氣喘勻。

  王巍吐槽道:「兩個大小子深夜走在滬城街頭,叫可疑人員;兩個大小子拿著本子和筆深夜走在滬城街頭,叫來學習烈士先輩的精神。」

  ————

  王小小交完,回到房間,看到紙條,人都要瘋了,出事了怎麼辦?

  [姐,我去老城給你買羊肉串吃。]

  愣頭青她不怕,賀瑾也不怕,她怕的是人販子,騙子以及地痞流氓。

  她趕緊跑到軍人服務站,賀瑾買了羊肉串,以他的智商,一定不會坐馬車太香了,馬車慢,香味會在路上飄一路,全車的人都會知道這個髒小孩挎包里有肉。

  大路他也不會走,大路開闊,行人多,被人看見、被人記住、被人跟上的風險都大。

  他一定走小路。小路繞,小路偏,小路人少,但小路也長。

  王小小找到前台:「姨姨,這裡去老城的小路,怎麼走?」

  前台的登記員,立馬說:「就一條路,沿著這條路走,就看到田地,一路走,就到了老城,去吧!」

  「謝謝。」

  王小小跑了出去,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著賀瑾,她弦鬆了之後,不是放心,是後怕,後怕燒乾了,變成火。

  賀瑾看著姐後背好像有一團火,覺得要糟糕了,怎麼辦?

  賀瑾硬著頭皮走上去,跑不掉的,還有30米了,他停下腳步,把東西全部拿出來,在把報紙拿出來鋪好,把吃得放在報紙上面。

  賀瑾坐下來等著他姐。

  王小小走到他面前,賀瑾的臉草木灰被汗水衝出一道一道的溝,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皮膚,他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她跑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攢了一肚子的火,在這一刻全部堵在嗓子眼裡,燒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賀瑾把羊肉串遞給她一串:「姐,吃。」

  王小小一把搶過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賀瑾拍拍地上:「姐,坐。」

  王小小的火氣隨著羊肉串一同咽下去。


  我不知道怎麼讓你開心?也不知道讓你怎麼有動力?」

  她的面癱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不是面癱的:

  「我不是不開心。我是不知道開心了之後幹什麼?我來軍家屬院,本來是來報仇的,仇報好了,他上了軍事法庭,剩下的我不再管了,他死他活,聽天由命。」

  「報完仇了,周建國槍斃,喬老頭被抓了。娘的事,了了,了了之後呢?我不知道。」

  「以前做每一件事,我都知道目標,做的好,爬的高,給娘報仇,現在仇報了,而現在做每一件事,做好它,我不知道有什麼理由?」

  王小小咬著羊肉串,淚不住流下來,她知道自己估計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復仇像一根緊繃的弦,支撐著她,仇報了,現在弦斷了,她不知道怎麼辦了!

  賀瑾不認同說:「我買回來的羊肉串,姐你吃,這個不需要理由!我買回來的燒麥,你吃也不需要理由!!我買回來的糖水,你喝更加不需要理由!!!」

  賀瑾越說越大聲:「當兵需要理由嗎?保家衛國需要理由嗎?做開心的事情需要理由嗎?不需要,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是刻在我們的身體裡。」

  「姐,你說的,你想在山頂上看風景,我也想想看風景,我在努力的往上爬,你呢?這個能不能成為你的理由,姐別忘記了,你現在還站在山腳下,仰望山頂,而我已經在爬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