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3章 賀瑾站起來,繞到炕的另一邊,繼續蹲,繼續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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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賀瑾蹲在王小小炕頭,紅著眼看著她。

  他姐為什麼睡得著?她呼吸均勻,睫毛一動不動,嘴角還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賀瑾蹲在那裡,膝蓋疼,腰疼,頭更疼。

  他為了完成他姐的要求,一袋煙的功夫換好兩種輪胎,他在車間裡蹲了一整夜。

  畫了二十七張草圖,廢了二十二張,最後五張勉強能看。

  他想叫她起來看,但她睡著,他想等她自然醒,但等不及,他想伸手推她,但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了。

  所以他蹲著,紅著眼,幽怨地看他姐。

  他姐翻了個身,面朝牆了。

  賀瑾:「……」他站起來,繞到炕的另一邊,繼續蹲,繼續幽怨。

  王小小在睡夢中,總覺得有人在看她,幽怨的,委屈的,像一隻被關在門外的小狗。

  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面朝牆,那股幽怨的視線跟過來了。

  她睜開眼,賀瑾蹲在她床頭,紅著眼,鼻尖紅紅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鉛筆灰。

  賀瑾看著她,不說話。

  王小小看著他,也不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十秒鐘。

  賀瑾的膝蓋蹲麻了,換了個姿勢,繼續看她。

  王小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你一晚上沒睡?」

  賀瑾乖巧點點頭。

  王小小坐起來,把被子掀開,坐在炕沿上,低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嘴唇有點干。

  王小小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不輕不重,剛好有響聲。


  王小小沒動:「你先去睡。」

  賀瑾搖頭。「我睡不著。」

  「那就躺一會兒。」

  「躺不了一閉眼就是輪轂。」

  「那你閉眼數輪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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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瑾:「……姐!」

  王小小嘆了口氣,站起來,披上外套,趿拉著鞋,跟著賀瑾進了車間。

  車間裡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廢紙團,桌上是散開的圖紙,粉筆灰撒了一地,空氣里全是鉛芯和鐵鏽的味道。

  賀瑾蹲在地上,把本子翻開,指著上面那張畫了十七遍終於定稿的草圖:

  「姐,你看。輪轂是開口的,中間有個鉸鏈。手柄扳上去,凸輪壓緊輪轂,鎖死;手柄扳回來,凸輪鬆開,輪轂開口張開,輪胎就能取下來。不用工具,一袋煙功夫,一個人就能換一邊,另一邊也要一袋煙功夫,那就是兩袋煙功夫。」

  王小小不解問:「誰要求你一袋煙功夫,你回憶回憶,誰要你一袋煙的功夫換輪胎??這個鍋我不背。還有,只要兩袋煙功夫,就靠扳手換輪胎,小瑾你就是天才!」

  賀瑾傻笑,姐說他是天才~

  王小小把本子合上,塞回他手裡:「行。小瑾很棒,去睡。」

  小小還蹲在地上,看著那些散落的圖紙,把那些廢紙團一個一個撿起來,展開,疊好。

  賀瑾過來,拉著她手:「姐,別動我的實驗室,你動我找不到,明天在做,現在才四點。」

  王小小也不矯情,幾點睡幾點起,不到不得已,她絕對不想打亂生理鍾。

  王小小再次醒來,又已經8點了,賀瑾還在呼呼大睡。

  王小小吃著窩窩頭,喝著蛋湯,配著涼拌辣椒葉。

  老丁喝著茶:「閨女呀!你和老方說一斤肉換100斤蔬菜。」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爹白菜2分錢一斤,乘以100,是2元,豬肉只要五毛七分~」

  老丁眨眨眼:「豬肉他們有嗎?你告訴老方,這是現在先付款,我同意交易,到了冬天,一斤肉150斤的蔬菜換。」

  王小小低下頭,繼續啃窩窩頭。啃了兩口,又抬起頭:「爹,那等下我們去軍管找方爹?」

  老丁喝了口茶,沒抬頭:「不急。等你弟醒了再說。」

  王小小看了一眼:「不等了,我叫我哥抱著小瑾過去,我們自己去軍農場幫他們把多餘的葉子給剪了~」

  王漫聽完王小小的安排,低頭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又看了看院子裡那輛板車,點了點頭。

  他走進賀瑾屋裡,賀瑾睡得像小豬仔一樣,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撮翹起來的頭髮。

  王漫把他連人帶被單抱起來,賀瑾哼了一聲,扭了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王漫抱著他走出屋,輕輕放在板車上,又把被單掖好。賀瑾從頭到尾沒醒。

  在選擇坐馬車,還是走路上,最後選擇推著板車走,他哥當馬拉著他們~

  王漫拉起板車,王小小、光光頭和丁旭也坐在板車上,

  賀瑾躺在板車上,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面朝里,繼續睡。

  王小小走在他旁邊,伸手擋住陽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賀瑾的眉頭鬆開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軍管家屬院,方爹的家中。

  光光頭看到方臻,拉著王小小低說在:「小小,這個長得好陽剛呀!」

  帥爹怎麼又髒了?

  軍軍!!!

  方臻黑著臉,打開西廂房地窖,王小小看到了很多豬骨頭和骨油,沒好氣的說:「這個小兔崽子,這三天,半夜二點偷偷跑到縣城了,去買骨頭,再跑回來睡覺,醒來熬骨油,我已經吃了三天九頓的大白菜骨頭湯了。」

  王小小傻笑:「軍軍呢?」

  方臻冷哼:「帶著一群小兔崽子去了軍管軍農場,說是撿葉子,你們這群人,也是撿葉子?」

  小小點點頭,面癱著臉,認真道:「對,撿葉子。」

  方臻往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丁旭身上。

  丁旭縮在王小小身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

  方臻的眼神像鉤子一樣,把他從牆縫裡鉤了出來:「旭旭,你來訓練了嗎?」

  丁旭的臉「唰」地白了。他的聲音都劈了:「不!我今天也是來撿葉子的!你們說好的,給我一個星期的假期,不打我!」

  方臻挑眉:「那我們為什麼不打你?給個理由?或者誰給你作證?」

  丁旭:「本來說好的,我……,我乖巧,你們就不打我的。」

  丁旭本來好說我裝傻子,他們給自己一周的假期,但是他親爹說了這件事不可以再說出去,無論是誰?

  方臻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丁旭快哭了。

  王小小舉手:「我給旭哥作證!!」

  方臻的目光落在王小小臉上,冷得像冬天從西伯利亞刮過來的風:「小崽崽,你自身難保了,你還是自求多福,你敢多管閒事?」

  王小小後知後覺,她拿匕首對著親爹的脖子,這個爹來罰人~

  王小小拍拍臉,撒嬌道:「丁爸罰我跪了兩個小時,旭哥和小瑾陪我一起跪的。

  一錯不二罰,這是我軍的優良傳統,罰的目的是讓人知道錯誤,而不是為了罰,這是違反我軍的優良傳統,

  重複罰是不可取的,我們要遵守的傳統,發揚好的傳統。」

  方臻也笑了:「你說得對,我們要發揚優良傳統。軍農場的一草一木,一葉一枝都是公家的。我們要發揚節約的優良傳統,發揚拾金不……」

  王小小跳起來,一把捂住方臻的嘴:「爹,別鬧!辣椒葉、豆角葉、紅薯藤、南瓜藤都是給豬吃的。你們又沒有養豬,這些邊角料枯在地里也是浪費,不如給我吃。」

  方臻被捂著嘴,眼睛眯起來,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生氣。

  王小小慢慢鬆開手,訕訕地退後一步,把手背在身後,小聲嘀咕:「再說了,我又不是偷。我是去幫忙修剪枝葉,順便把剪下來的帶走,這叫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方臻沒理光光頭,也沒理丁旭,只盯著王小小:「你說辣椒葉、豆角葉、紅薯藤、南瓜藤是給豬吃的?」

  王小小點頭:「對。」

  方臻:「那你是豬?」

  王小小面不改色:「我是吃豬食的人。」

  方臻嘴角終於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樂的:「你倒是誠實。」

  王小小面癱臉:「您教的」爹,你放心,今晚我煮菜,保證讓您也一起吃,大家都是吃豬食的人~~

  方臻擦了擦嘴:「你倒是會算。」

  「跟爹學的。」王小小面不改色。

  方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丁旭一眼,最後目光落回王小小臉上:「行。你去撿葉子,旭旭留下。」

  丁旭的腿一軟,抓住了王小小的衣角。

  王小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沒撒手:「方爹,旭哥今天是我們家的勞動力。您要訓練他,三天後再說。我們今天要剪好幾畝地的葉子,人手不夠。」

  方臻挑眉:「你請了他?」

  「對,今天他是長工。」王小小點頭。

  方臻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意從眼角漫出來,把那層冷冰冰的殼子撐裂了一道縫:「行。那你寫個借條,把借旭旭一天,少一根頭髮我找你。」

  王小小鬆了一口氣:「寫!」

  方臻進屋拿紙筆,丁旭湊到王小小耳邊,聲音還在抖:「小小,你確定管得住我頭髮?我要是少一根頭髮,他真的會找你和我的麻煩,他們牲口,不講理。」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你頭上那麼多根,少一根他看得出來?」

  王小小又說:「而且你離我遠點,少了的頭髮算不到我頭上。」

  丁旭:「……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王小小接過方臻遞來的紙筆,蹲下來,一筆一划寫得認真:「我剛才說的是借條上的。借條:今借到方臻同志之乾兒子丁旭一名,用於軍農場菜地修剪枝葉。保證不受傷、不掉頭髮。如有損壞,照價賠償。借款人:王小小。」

  她把借條遞給方臻。

  方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照價賠償?丁旭什麼價?」

  王小小想了想:「旭哥能幹活、能吃、能挨打,按市場價算,值五毛七。」

  丁旭:「……我怎麼跟豬肉一個價?」

  王小小:「爹,我們去軍農場了。」

  方臻伸手攔住她:「誰說你們能走了?」

  王小小抬頭看他:「爹,你是軍管,不是土匪,攔路搶劫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方臻低頭看她:「我是你爹。」

  王小小:「……那也不行。對了爹,賀瑾在板車睡著了,你別鬧他!」

  方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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