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7章 什麼叫餵豬,他把二科5000人當豬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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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20天就可以去新兵連了,堅持就是勝利,丁旭加油,你可以挺過去的。

  但他不能說三個爹揍的,說出來丟人,他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家裡大人。」

  缺牙老頭和旁邊幾個老頭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種眼神丁旭太熟了,那是「這娃子不省心,挨揍活該」的意思。

  缺牙老頭把煙別在耳朵上,嘆了口氣:「不省心的娃,到哪兒都不省心。」

  丁旭蹲著,膝蓋開始疼了。

  他試著調動臉上的肌肉,擠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他忘了自己臉上的傷是分布式的,一動嘴角,牽扯到眼眶,牽扯到顴骨,牽扯到額頭上那個被方臻揍出來的包。

  整張臉像一鍋被攪動的雜燴湯,每個部位都在喊疼,他嘶了一聲,趕緊把表情收回來。

  缺牙老頭看著他這一通折騰,嘴角抽了一下:「娃子,你臉抽筋了?」

  丁旭放棄了表演,老老實實蹲著:「大爺,你們這生產隊,有菜賣嗎?」

  缺牙老頭把旱菸點上,吸了一口:「你要啥菜?」

  丁旭掰著手指頭數:「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南瓜尖、豆角葉,只要是能吃的,都行。」

  老頭們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回不是「這娃子不省心」了,是「這娃子是不是腦子也被揍壞了」。

  缺牙老頭把旱菸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說的這些,都是餵豬的。」

  丁旭認真地點了點頭:「嗯。豬能吃的,人也能吃。豬不能吃的,人也能想辦法吃。老紅軍當年連皮帶都煮了吃了,我們吃點紅薯葉算什麼。」

  這話是王小小昨天晚上教的,他背了十遍,生怕忘詞。

  旁邊一個戴帽子的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這娃子,怕是真被揍得不輕。你看他那臉,說話都費勁。」

  缺牙老頭點了點頭:「是不輕。他家裡大人手也忒黑了。」

  丁旭拼命點頭,爹的手忒黑,守蹲在地上,膝蓋從疼變成了麻。

  軍軍蹲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專心致志地拿狗尾巴草逗一隻螞蚱。

  缺牙老頭看了軍軍一眼,又看了丁旭一眼:「這是你兒子?」

  丁旭差點從地上彈起來:「不是!我侄子!我才16歲,我還沒結婚呢!」

  缺牙老頭「哦」了一聲,沒再問。

  軍軍蹲在旁邊,頭也沒抬,但嘴角翹了一下。

  丁旭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拽回來:「大爺,蘿蔔葉子到底有沒有?有的話我全要。價錢公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有收購憑證。」

  缺牙老頭把旱菸抽完了:「行吧。你等著,我去喊隊長。」

  丁旭蹲在原地沒動。軍軍站起來,低頭看他:「旭叔,你不起來?」

  丁旭齜牙咧嘴:「膝蓋麻了,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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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軍嘆了口氣,伸手拽他。

  丁旭借力站起來,膝蓋又是一串咔嚓聲,他咬了咬牙,假裝沒聽見。

  過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缺牙老頭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

  生產隊長走到丁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打量完臉,打量腿,打量完腿,又看回臉。

  丁旭被他看得發毛,剛要開口,隊長先說了:「你要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呢?」

  丁旭:「要。只要是能吃的,都要。」

  隊長看著他臉沉默了,問了一句:「你臉上的傷,是收不到菜,你爹揍的?」

  丁旭沒想到隊長會這麼問。

  他想了想,他搖搖頭,小聲說:「爹說了,收不到菜不讓回去吃飯。」

  這話是現編的,編完他自己都覺得假。

  但隊長信了,嘆了一口氣:「你娘是不是不在了?」

  丁旭驚訝極了:「你怎麼知道?」

  「唉~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可憐!」

  丁旭想說他親爹不要臉,但是親爹沒有給他找後媽,剛要說話,就被軍軍扯衣服,軍軍眼中叫他閉嘴。

  缺牙老頭在旁邊嘆了口氣:「不像話。孩子都打成這樣了,還不給飯吃。」

  旁邊幾個老頭跟著點頭,一臉可憐他樣子。

  丁旭心裡五味雜陳。他親爹要是知道自己在山蛋溝被當成「有後媽的後爹」,大概會從二科殺過來,再揍他一頓。

  他不敢說,他怕說了,老頭們不給他菜了,所以他低著頭,假裝委屈,這次不用演,是真的委屈。

  隊長轉過頭對缺牙老頭說:「老趙,去把倉庫里那幾百斤蘿蔔葉子搬出來。還有白菜幫子、紅薯藤,有啥搬啥。」

  丁旭站在原地,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軍軍站在旁邊,小聲說:「旭叔,你哭了。」

  丁旭抹了一把臉:「沒有,風吹的。」

  軍軍抬頭看了看天,沒風,他把嘴閉上了。

  蘿蔔葉子搬出來了。不多,大概三四百斤,還有一小袋白菜幫子和一捆紅薯藤。

  缺牙老頭擦著汗走過來:「娃子,就這些了。去年剩的不多,你將就著拿。」

  丁旭看著那堆蘿蔔葉子,心裡算了一下,三四百斤,加上白菜幫子和紅薯藤,撐死了五百斤。

  和王小小昨天兩千三百斤比起來,差得遠。

  但他已經很滿意了,他蹲了一早上,膝蓋都快廢了,能收到就不錯了。


  軍軍一個人把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往馬車上搬。

  他這輛馬車,是後勤借的,破破爛爛,車輪上的漆都掉了,能裝一千斤頂天了。

  丁旭跟隊長結了帳。他把收購憑證遞給隊長,隊長接過去看了看,折好塞進兜里。

  缺牙老頭站在旁邊,看著丁旭那張青紫交錯的臉,忽然從口袋裡摸出兩個煮雞蛋,塞到他手裡:「娃子,拿著。回去吃點好的,臉上傷好得快。你爹再打你,你就跑,別硬撐。」

  丁旭低頭看著手裡兩個雞蛋,熱乎的,還帶著老頭的體溫。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點了點頭,把雞蛋揣進口袋裡,把口袋的香菸塞到老爺子口袋。

  缺牙老頭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看了他一眼:「娃子,下次別摔了。臉上留了疤,不好看。」

  丁旭摸了摸臉上的淤青,點了點頭:「知道了,大爺。」

  軍軍坐在馬車上,兩條腿晃蕩著,低頭看他:「旭叔,你又哭了。」

  丁旭爬上馬車,拿起韁繩,抹了一把臉:「沒有。眼睛進沙子。」

  ————

  另一邊,賀瑾要去後勤收購的生產隊,王小小重點覺得去沒有受過的生產隊。

  賀瑾看著他姐,苦口婆心勸:「姐,哪一次我會出錯?聽我的。」

  王小小回憶了一下,的確,小瑾從來沒有出錯:「小瑾,你說得對,聽你的。」

  來到了腚皮溝那邊的公社,先去最遠的生產隊:「從後收,馬兒輕鬆點。」

  到了最後一個生產隊,賀瑾直接趕車到了生產隊大隊。

  王小小發現賀瑾怎麼不對勁了!他穿的是皮靴,軍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還系了皮帶,軍裝筆挺,三十二度,他穿成這樣,不熱?

  土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顛,兩邊的莊稼地稀稀拉拉的,玉米稈子細得像高粱。

  賀瑾:「姐,越離縣裡的生產隊越遠越窮。第一,路不好,來收的不會來,部隊來人收,都要蘿蔔白菜好的;

  第二生產隊最多一頭牛,板車最多一、二輛,每年上交給國家的糧食,估計都是人力挑,他們只會按指標送,不會多送,多了挑不動;

  第三,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這些邊角料,別村可能餵豬了,他們連豬都餵不起,只能存著,只能等,農閒送出去;

  第四,後勤那群笨蛋其實什麼菜也想收,但是他們來到這裡大隊長只會給他們好菜,誰會想到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這些邊角料,別村可能餵豬了,他們連豬都餵不起,只能存著。

  第五,說真的,生產隊不會相信部隊的兵要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這些邊角料,生產隊都是餵豬的。

  記住看我說,你不許說話,面癱臉就行。」

  王小小眨眨眼,為啥不送出去。

  賀瑾:「姐,別把人當做王家人,挑兩百斤走這破路,回來人都要廢上十來天,我們去收這些,他們高興壞了,只要我們不砍價,給原價,保證他們多餘的紅薯、蘿蔔、白菜都會給我們。」

  到了生產隊,賀瑾直接去了生產隊找大隊長。

  賀瑾不廢話,直接拿著單子出來:「大隊長,我是軍管和二科的賀瑾,你們這裡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南瓜尖、豆角葉這些我們需要餵豬的食物,有多少要多少,公對公,當成結清。」

  王小小心裡尖叫,什麼叫餵豬,他把二科5000人當豬養了~

  屋裡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小小以為大隊長要開口趕人了。

  她看見大一個五十來歲的黑紅臉膛漢子,眼眶紅了,激動站了起來:「小首長,你們部隊真的要?」

  賀瑾點了點頭:「要,有多少要多少,不過速度快點,我們趕時間!」

  大隊長站起來,走到門口,對外面喊了一嗓子:「老程!二柱子!狗剩!去把地窖里那些菜乾全搬出來!蘿蔔葉子、白菜幫子、紅薯藤,有啥搬啥!」

  大隊長也去搬,王小小走過去,看著這些蘿蔔葉子,曬得干透透的,值了!

  大隊長看著他們都馬車,輪胎是汽車輪胎,馬車是結實,五匹大馬。

  十來個隊員配合那叫一個默契,一個稱重,一個登記,其它六人搬運,兩人把菜放到馬車上,排得整整齊齊。

  王小小傻眼了,這個速度快呀!生怕晚了怕我們反悔?

  王小小要去搬,被賀瑾拉住,他輕輕搖頭。

  不一會兒,大隊長從地窖出來:「小首長,蘿蔔葉子一千八百斤,白菜幫子四百斤,紅薯藤一千二百斤,南瓜尖、豆角葉啥的湊了三百斤,再給您三百斤紅薯,總共四千。您點點?」

  賀瑾回頭看了王小小一眼。

  王小小秒懂,賀瑾問她:菜怎麼樣!王小小點點頭。

  賀瑾轉回頭:「行。」

  四千斤菜乾,二十分鐘就能裝完,因為他們怕慢一點,這單生意就飛了。

  王小小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難過,是說不清什麼滋味,農民真苦,他們這群人,在這個時代養活了全國城裡人。

  她想起上輩子師父說過的話:「中國農民,是世界上最好的農民。你給他們一分好,他們還你十分。」她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賀瑾看到他姐又在傷感,偷偷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他姐是面癱,但是在他們西北小院,她是最心軟的人。

  賀瑾把收購憑證和錢遞過去,大隊長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和錢,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嫌少,是沒想到能給這麼多。往年這些東西,爛的爛,扔的扔,連餵豬都嫌占地方。

  今年,賣了一百多塊,今年他們可以過個好年。他把憑證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

  賀瑾:「今年秋收,我們再來。」

  大隊長眼睛一亮,聲音都高了:「好好!小首長,你放心,我們會給你們曬得乾乾的!」

  賀瑾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大把水果糖,遞給大隊長:「大隊長,辛苦了,給隊員甜甜嘴。」

  大隊長接過水果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賀瑾:「你可以和孩子們說,叫孩子挖野菜曬乾,每斤野菜乾我給2顆水果糖。」

  大隊長和隊員一聽尖叫:「真的嗎?」

  賀瑾:「我是軍人,軍人不騙百姓,我們是軍民一家親,我在二科叫賀瑾,你們可以來找我。今天,辛苦了。」

  賀瑾說完,立正,敬禮。王小小跟著他,立正,敬禮。兩個穿軍裝的孩子,站在曬穀場上,對著一個生產隊的農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大隊長說了一句話:「賀瑾同志,謝謝。」

  賀瑾沒說話,他放下手,轉身爬上馬車,王小小跟著爬上去,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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