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6章 她低下頭,把那兩條加上了,她知道,賀瑾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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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煤低下了頭。

  王德勝立刻接上,嗓門大得像在操場上喊口令:「所以你走不了!你把那一個點補上,把手冊寫出來,把後勤的人教會,三件事幹完,你再跟老子談回家!」

  王煤抬起頭,小聲說:「可是,我當兵了,就不能打獵了……」

  王德勝眼睛一亮,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誰說的?」他大手一揮,臉上的表情從「憤怒」瞬間切換成「我早就替你考慮好了」的慈祥,「你是技術員,不是戰鬥員。部隊有規定,邊防技術崗位可以隨軍,家屬院給你分房子!你想打獵?行!你打的獵物,八成歸部隊,二成歸你自己,但不能用槍。」

  王煤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德勝趁熱打鐵:「而且你想啊,你當兵了,你就是『軍人』了。你爹就是『軍屬』。以後族裡有什麼事,往部隊一報,組織上能不管?你在部隊當技術員,管著上萬人的糧食帳,正好練練手,以後回家,管理族裡是不是得心應手,你是我親侄子,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但是他沒說,這個年代沒有自動退伍一說~~

  王煤的眼睛越來越亮。

  喬政委在旁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趕緊補上最後一把火:「而且你當兵是有津貼的!你把津貼寄回族裡,夠你們族裡買多少糧食?」

  王煤徹底不說話了,他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心裡已經開始鬆動了。

  賀建民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語氣平淡:「這是入伍登記表。你簽了字,就是部隊的人了。進部隊就是連長編制,倉庫主任。」

  喬政委:「王煤,我們這裡是邊防,你是核心技術員,所以部隊特批給你家屬院的房子,明天就能分,自留地也給你。」

  反正家屬院空房多的是,一年一半是冬天,沒有家屬隨軍,現在他們部隊,只要是連級都可以隨軍,他們不違規~

  王煤看著那張表,又看看三個老狐狸。

  看著八叔滿臉「你敢不簽老子就揍你」的威脅。

  「那……」王煤咽了咽口水,「我簽了,還能回家嗎?」

  王德勝一拍桌子:「每年有探親假!你回去慢慢看你爹,看到煩為止!」

  王德勝心裡嘀咕,請不請得了假,那就看你能不能找人代替你,實在沒人代替你,叫七哥七嫂來看你~

  王煤咬了咬牙,拿起筆,在入伍登記表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王德勝一把搶過表,看了看簽名,滿意地折好塞進兜里。

  然後他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扔給王煤。

  「家屬院的房子。灶台是新砌的,炕也重新盤了,有自留地,也別回去住了,就在八叔這裡,吃喝都是八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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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煤接住鑰匙,還沒反應過來,賀建民又遞過來一張紙。

  「這是技術諮詢協議。你雖然當兵了,但技術員的崗位有額外的技術津貼。你每個季度把津貼寄回族裡,夠你們族裡多多買糧了。」

  王煤低頭看著那張協議,又看看手裡那把鑰匙,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抬起頭,看著三個老狐狸:「八叔,你們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走?」

  王德勝眨了眨眼:「怎麼會呢?我們是那種人嗎?」

  喬政委笑眯眯地補充:「我們是尊重你個人意願的。你這不是自願簽的字嗎?」

  賀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翹了一下。

  王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那張入伍登記表上自己剛簽的名字,忽然覺得,自己剛剛跳坑了。

  他抬起頭:「八叔,那我現在能去打獵嗎?」

  王德勝嘴角抽了一下:「你明天就是軍人了,今天就想跑?」

  王煤認真地說:「我去踩點。等休息日直接去。」

  賀建民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笑了。他擺擺手:「去吧去吧。天黑前回來。」

  王煤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那把鑰匙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拍了拍,確認不會掉,才又跑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喬政委看著王煤消失的背影,笑眯眯地說:「這小子,真單純,真好騙。」

  王德勝哼了一聲:「什麼騙?我們這是為他好!」

  賀建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人留下就行。」

  王德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他那輛滑板車,誰收走了?」

  賀建民:「後勤部。說是要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給巡邏隊配。」

  王德勝愣了一下:「那滑板車,原來的野戰部隊不是當運輸車了嗎?沒有發布出來?」

  王德勝站在窗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臭小子,還想著回家?門兒都沒有。」

  喬政委:「老王,他現在可能不能上報軍區,他是中專生,白專呀!今晚教會他,用土辦法,老革命精神來解釋損耗率低的問題。」

  賀建民丟了香菸給老王和老喬:「放心吧!他來這裡的時候,小小就說了,這些都是土辦法和老紅軍叔爺爺教的。」

  老喬對著外面的世道搖搖頭:「外面的世界,我們不管,我們是守邊防,守老毛子,我猜再怎麼鬧,也和邊防沒有關係,我們亂了,老毛子就進來了。」

  老王點了煙:「老丁前幾天他們去了老毛子後花園,新增了八個摩步師、兩個坦克師,完成首輪進駐,部署了三個摩步師、一個坦克師,最少15萬兵的部署。」

  老喬老賀死命抽著煙,老賀看著地圖:「老王,在一營到到前線的中間,增加一個連的迫擊炮。」

  王德勝:「我增加三個連,如果真的大戰,一定在冬季,江河結冰,那是暢通無阻,直接裝甲車,坦克可以到我們家。」

  老賀點點頭:「作戰指揮你來,後勤我來,彈炮不會缺,前幾天,我給我司令的爹申請了兩年的主糧,我爹批了。」

  老喬也點頭:「愣頭青,我來處理。」

  老賀笑眯眯說:「和老美打到時候我們什麼都缺,現在能有這麼多的糧食,沒有什麼打不贏的。」

  老喬還是警告說:「我們不開第一槍。」

  老王點點頭:「放心,我在前線,絕對不會開第一槍。」

  老賀說:「對了!你後天回前線,你去一下二科,把放在那裡鋼鐵邊角料拿回來,還有,小小給了做了蒸餾氣,我們大米搞不到,高粱還是沒有問題,釀酒,自己做酒精。」

  王德勝低笑,他知道這次去前線,基本上,今年不會再回來,老賀讓他這兩天去看閨女。

  「行,我現在就去。」

  老喬:「縣裡亂,繞下遠路,往山裡的路去二科。」

  王德勝點頭,山里路只是爛,不危險。

  他開著吉普,帶著三輛卡車直接出發。

  ————

  王小小趴在炕上,後背剛擦了藥,火辣辣的疼,但她沒吭聲。紙鋪在枕頭邊上,筆握在手裡,一筆一划地寫。

  丁旭也趴在炕上,隔著她兩個枕頭遠,也在寫。

  他寫的是挨打復盤,今天被摔了十次,每次怎麼摔的,哪一招沒躲過,為什麼沒躲過,他寫得咬牙切齒,筆尖戳得紙沙沙響。

  賀瑾坐在他姐身邊,歪著頭看她寫了一會兒,忍不住說:「姐,真的不要我幫你寫?」

  王小小頭也沒抬:「不用。」

  賀瑾又問:「那你寫完了呢?」

  王小小的筆停了一下,想了想:「等我寫完,把錯誤找好,寫了方案,你再幫我看看,還有沒有我沒有寫下來的錯誤,還有沒有別的方案?」

  賀瑾點點頭,不說話了,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王小小把第一天去軍區開會開始寫,復盤她不知道,她就像寫日記,仔仔細細寫,按照時間的線路,寫下去,真實,不美化。

  [錯誤]

  第一條:我以為自己在硬剛,其實是在被保護。他們不是怕我,是怕我背後的人。

  第二條:我只顧著證明自己「不是白專」,沒想過林大海為什麼點我的名。他在試探。試探我的底牌,試探我背後的人,試探這個會能開到什麼程度。我沒看出來。

  第三條:我手心裡全是汗。我以為是緊張,其實是害怕。怕自己站不住。怕叔爺爺不夠硬,怕45%不夠響。

  【方案】

  第一條:以後去任何場合,先搞清楚誰在台上,誰在台下。台上的人要防,台下的人更要防。

  第二條:說數據之前,先想好用什麼話包住它。數據能砸人,也能砸自己。

  第三條:怕就承認怕。怕不是錯,但不能讓人看出來。手心裡的汗,擦掉就沒人知道。

  她把筆擱下,把紙遞給賀瑾:「小瑾,幫我看看,還有沒有漏掉的。」

  賀瑾接過去,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指著第一條錯誤說:「姐,你寫『他們不是怕我,是怕我背後的人』。這沒錯。但你漏了一條,你把自己摘得太乾淨了。」

  王小小認真聽著,賀瑾是天才,他往往可以推算下去。

  賀瑾說:「你站起來的時候,林大海知道你是誰,會議室里一半的人都知道你是誰。

  但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看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閉嘴,不知道林大海為什麼只點你的名、不點別人的名。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站起來了,這不是勇敢,是莽撞,你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輸了。」

  王小小的筆懸在紙上方,半天沒落下去。

  賀瑾又說:「第三條,你寫『怕就承認怕』。但你當時根本來不及怕。你是事後想起來才怕的。你復盤的時候把『怕』寫進去,是因為你現在知道了。但當時你根本不知道怕。這才是最大的錯誤。」

  賀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你連怕都來不及想,就站起來了,這才是你這個節點最大的錯誤。

  不是勇敢,是不知道後果,不知道危險,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麼位置上。

  這種「不知道怕」,比「害怕」危險得多。

  害怕的人會猶豫,會計算,會想退路。

  不知道怕的人,什麼都不想,直接就衝上去了。

  以後還會遇到比林大海更厲害的人,比開會更兇險的場合。如果每次都來不及怕就衝上去,總有一天會出事。。」

  王小小沒辯解,沒反駁,沒解釋,她低下頭,把那兩條加上了,她知道,賀瑾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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