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5章 王漫認真地點點頭:「我爹也說過讓我保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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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小扛著輪胎要回到她的西北小院,醫療器械科和後勤是沒有後門,必須經過愣頭青。

  愣頭青看著王小小,王小小看著他們。

  這群傻子,國家給成年人的口糧是腦力勞動者30斤,輕力勞動者是35斤,重力勞動者40斤,這個都是按照高標準給的。

  5000斤的高粱多嗎?

  他們二科平均算輕力勞動者好了,每人35斤,5000千斤的高粱,二科有六千多人,這些還是明面上的,還有情報科的人數是不透明的,能吃一天那是好的了,還是餓肚子的,他們就連這點都搞不清楚,是豬嗎?

  王小小抱著輪胎進了醫療器械科。

  軍軍拿著改良的單人曲轅犁,在院子裡耕地,老家,王家村,王家人是牛馬,真正的牛馬在路邊吃草。

  軍軍看到小小:「姑姑,地全部耕地好了,我們今年種什麼?」

  王小小試探說:「地下種土豆蘿蔔,地上種玉米,豆橛子,牆角種西紅柿,再種點茄子辣椒~」

  軍軍搖頭:「最多一半種豆橛子,蘿蔔、土豆、玉米去八叔爺爺那裡種,他們是軍家屬院,以種主食才不會被人批評奢靡之風。我們這裡以南瓜、辣椒、茄子、黃瓜、西紅柿,黃豆多種點。」

  王小小看著他:「土豆和蘿蔔在你說的基礎上套種,既不浪費地,還能多收成,我們去年的堆肥夠了。」

  軍軍問道:「姑姑,我還要去陸軍家屬院後山摘野菜嗎?」

  王小小:「去呀!你是陸軍崽崽,我和小瑾即使在二科,但是我們爹都是陸軍的,我們同樣是陸軍崽崽,打獵搞不好會被說,但是野菜都沒有人採摘,憑什麼不給我們採摘呀!」

  軍軍呵呵兩聲:「姑姑,你可否再不要臉點,你都是二科的,獨立了,再去占陸軍的身份好嘛?」

  王小小切了一聲:「我即使是二科的人,陸軍是不是我娘家,我回娘家摘點沒人要的野菜,娘家會罵人?」

  軍軍嘴角抽抽:「你們回陸軍要人才要資源,永遠會說回娘家,請娘家幫忙~」

  王小小沉默了,她能怎麼辦?陸軍是老大哥呀!是娘家呀!不找他,找誰?

  二科最新的裝備不是先給陸軍嗎?

  護具、迷你無線對講機,手搖發電機燈不都是先給了陸軍了嗎?

  下午,王小小背著籮筐,帶著軍軍、丁旭、小瑾拿著迷你小鏟子去挖野菜。

  老丁和老熊站在三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一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王小小背著籮筐走在最前面,面癱臉,目不斜視。軍軍跟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把迷你小鏟子,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我是來幹活的」表情。丁旭和賀瑾走在後面,丁旭東張西望,賀瑾低頭研究手裡的小鏟子,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最有趣的是他們身後——那五個愣頭青,遠遠地跟著,想靠近又不敢,想離開又不甘心,就那麼不近不遠地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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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老丁,你這閨女,有點意思。」

  老丁沒說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老熊繼續說:「挖野菜,堅持淳樸生活。這個品質,嘖嘖,值得表揚啊。」老熊的話,句句都是官場黑話。

  他特意把「表揚」兩個字咬得很重。

  老丁終於開口:「表揚什麼?她就是想去挖。」

  老熊笑了:「挖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挖的時候,後面跟著五個『督導員』。你說,這算不算軍民一家親?」

  這群人本來是來盯她、防她、抓她錯,

  結果變成全程陪同、全程見證她沒問題

  老丁哼了一聲,沒接話。

  樓下,王小小一行已經走到後山腳下。那幾個愣頭青還在後面跟著,領頭的那個東張西望,假裝在看風景。

  王小小站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個愣頭青立刻停下,有的低頭看地,有的抬頭看天,有的轉身研究一棵樹。

  王小小面癱著臉,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軍軍小聲問:「姑姑,他們還跟著。」

  王小小沒回頭:「讓他們跟。」

  「為什麼?」

  「因為他們閒。」

  丁旭在後面噗嗤笑出聲。

  賀瑾抬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愣頭青,小聲說:「姐,他們是不是想抓我們把柄?」

  王小小蹲下,開始挖第一棵野菜,頭也不抬:「抓什麼把柄?挖野菜犯法嗎?」

  賀瑾愣了一下:「……不犯法。」

  王小小把野菜扔進籮筐:「那不就結了。」

  軍軍也蹲下來,跟著挖,挖了兩下,又問:「那他們跟著幹什麼?」

  王小小沒回答。

  丁旭在旁邊接話:「因為他們想抓你把柄,但你沒把柄。他們只能跟著,跟著,跟著,跟到天黑,然後回去寫報告——『今日觀察對象:挖野菜。結論:無異常。』」

  賀瑾笑出聲:「那他們不是白跟了?」

  丁旭也笑了:「你以為呢?」

  軍軍想了想,忽然說:「那他們明天還來嗎?」

  王小小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五個遠遠站著的愣頭青,嘴角彎了一下。

  「來不來都一樣。」她說,「野菜又不會因為他們來了就少長。」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挖。

  身後,那五個愣頭青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跟了一路,什麼也沒發現。人家就是挖野菜,挖完就走,一句話都不跟他們說。

  領頭那個咬了咬牙:「繼續跟!」

  旁邊一個小聲說:「跟到什麼時候?」

  領頭愣了一下,看看天,太陽還高著:「……跟到天黑。」

  四個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

  遠處,王小小他們已經挖了半筐野菜了。

  三樓辦公室,老熊把茶杯放下,拍了拍老丁的肩膀。

  「老丁,你這閨女,不用你教了。」

  一個下午,王小小每人挖了一筐的野菜。

  回到家裡,王漫已經把水燒開,王小小他們把野菜洗乾淨,留出吃得,再把多餘的野菜燙一下,在放到油布上,晾乾,當野菜乾。

  丁旭指著這些野菜:「冬天我們燒肉都是這種的野菜嗎?」

  王小小點頭:「十斤野菜一斤野菜乾,我們有高原,海島,西河長廊的叔叔伯伯哥哥在,要給他們。」

  賀瑾補償:「西河長廊的野菜是軍軍爹娘在那邊,軍軍會挖野菜的。」

  軍軍點點頭:「姑姑,半年過去了,今年族裡會派誰來送物資?」

  王小小搖頭:「誰知道,別再派奇葩來,我這裡的奇葩太多了~」

  軍軍蹲在那兒,手裡還捏著一根野菜,聽了王小小的話,想了想,認真地說:「姑姑,咱們家奇葩是多。」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

  軍軍繼續說:「煤叔算一個,一勺油算一天。瑾叔算一個,能把泡菜蘿蔔蘸白糖當零食,面上天真無邪內心是黑心的。光光頭姑姑算一個,為了男人哭哭啼啼。丁旭叔叔算一個,整天懟天懟地。漫叔也算一個,正義豬豬,規則之下無人情世故。」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姑姑你也算一個,面癱臉,笑起來嚇人。唉!整個小院,就我一個人是正常的。」

  王小小伸手,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

  「哎喲!」軍軍捂著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倒霉孩子。

  軍軍突然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說:「姑姑,要是這次再來個奇葩,咱們怎麼辦?」

  王小小面癱著臉,但眼睛彎了彎:「還能怎麼辦?接著唄。」

  賀瑾在旁邊補充:「反正咱們這兒奇葩已經夠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軍軍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那要是來的不是奇葩呢?」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那更好。」

  軍軍想了想,又問:「那要是來的比煤叔還摳呢?」

  王小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就讓他跟小氣氣住一塊兒,兩人比賽摳。」

  今天晚上野菜開會。

  野菜炒雞蛋,野菜肉湯,涼拌野菜。

  丁旭回味:「野菜味道真不錯,為什麼家屬院的人不挖野菜。」

  王小小嘆氣:「白菜土豆蘿蔔一鍋燉,可以不用油,味道也不錯,但是野菜要油才好吃,否則又苦又澀,難以下咽。家屬院的人寧可吃白菜蘿蔔,也不願吃野菜。我們挖野菜,一大半是為了守邊防的親人。」

  他問王小小:「明天還挖嗎?」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軍軍收拾完碗筷,坐到炕邊,忽然開口:「旭叔,下個月去邊防,東西準備好了嗎?」

  丁旭愣了一下:「東西?什麼東西?」

  王小小看著他,面癱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棉衣,棉褲,棉鞋,手套,帽子,護膝,鞋墊。」

  丁旭眨眨眼:「部隊不發嗎?」

  王小小沉默了兩秒,賀瑾在旁邊笑出聲:「部隊發是發,但你確定要穿部隊發的?」

  丁旭想了想,忽然有點心虛。

  軍軍蹲在門口,頭也不回地說:「八叔說過,部隊發的棉衣,管夠,但不一定管暖。想暖和,得自己備。」

  丁旭看向王小小,王小小已經站起來,打開柜子,拿出幾十多塊兔皮,放在炕上。

  包袱打開,裡面是一沓沓的兔皮——白的、灰的、黃的,毛茸茸的,堆成一座小山。

  丁旭的眼睛瞪圓了:「這、這麼多?」

  王小小沒說話,從包袱里抽出幾張兔皮,抖了抖,鋪在炕上。

  軍軍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姑姑,上次的兔毛不是一人一套衣服,怎麼還有?」

  王小小點頭:「嗯。本來想留著做別的,現在給旭哥做。」

  丁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想說他去是夏天,不用給他……

  王小小拿起剪刀,比劃了一下,開始剪。

  咔嚓,咔嚓。

  兔皮在她手裡翻飛,一塊塊變成鞋墊的形狀。

  剪完鞋墊,她又開始剪護膝。護膝要比鞋墊大,要能包住整個膝蓋,還要留出系帶的位置。

  咔嚓,咔嚓。

  屋裡只有剪刀的聲音。

  丁旭坐在旁邊,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小小繼續剪。

  剪完護膝,她開始剪馬甲。馬甲最難,要量尺寸,要剪出領口、袖窿,還要留出扣眼的位置。

  她讓丁旭站起來,拿尺子量了量他的肩寬、胸圍、腰圍。

  丁旭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出,量完了,王小小又開始剪。

  一張張兔皮在她手裡變成一片片馬甲的部件。

  王小小把手裡的剪刀放下,拿起針線,開始縫。

  縫了半個時辰,一隻鞋墊縫好了。

  王小小遞給丁旭:「試試。」

  丁旭接過來,塞進鞋裡,踩了踩,軟的,暖的,厚厚的,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王小小沒看他,繼續縫下一隻,縫完鞋墊,縫護膝,縫完護膝,縫馬甲。

  縫馬甲的時候,丁旭坐在旁邊,看著她一針一線,把那些兔皮拼成一件衣服。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看著。

  王小小繼續說:「旭哥,你的條件太好了,你在和別的兵相處,不要太傲氣,更不可以失去傲氣。」

  丁旭:「啥意思??」

  王漫從角落裡站起來,直勾勾看著丁旭。

  丁旭被他嘆得心裡發毛:「漫、漫哥?」

  王漫面無表情地說:「恭喜你,丁旭同志。根據我的數據統計,你在新兵連的稀有度評級為——特特特特特特別級。」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你有的別人肯定沒有,別人有的,你可能不有,但你一封信過去,馬上就有。」

  丁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丁旭搖頭。

  他又指了指丁旭那張表:「你是稀有動物中的稀有動物。屬於那种放動物園裡要單獨圍一圈、門票要加錢的。」

  軍軍蹲在門口,「噗」地笑出聲,丁旭瞪了他一眼。

  王漫繼續說:「你的起點,比新兵連99%的人都高。你會的,他們不會。你見過的,他們沒見過的。你吃過的,他們沒吃過。你穿的,他們可能這輩子都沒見過。」

  丁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忽然覺得有點燙。

  「所以你有兩個選擇。」他說。

  丁旭豎起耳朵。

  王漫伸出一根手指,「你昂著頭進去,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高幹子弟。然後你會收穫:嫉妒、孤立、排擠、冷板凳,以及這人不行的口碑。數據統計,這類新兵的三個月後滿意度評分,平均只有23分。」

  丁旭的嘴角抽了抽。

  王漫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低著頭進去,假裝自己什麼都不會。但你裝不了多久,因為你會的東西會自己冒出來。等你冒出來的時候,你已經幫過他們了,他們已經把你當自己人了。這類新兵的三個月後滿意度評分,平均92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他們會覺得,這人真牛,但牛得不討厭。」

  軍軍蹲在門口,小聲說:「漫叔,你這話說的,好像你有經驗似的。」

  王漫看了他一眼:「我沒有經驗。但我有數據。」

  他冷靜說:「這是歷年來新兵連『高幹子弟表現與滿意度相關性分析』。樣本量:347人。結論:傲氣的,卒;不卑不亢的,活。」

  丁旭聽到「卒」字,眼皮跳了跳。

  王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像是在拍一個即將上刑場的烈士。

  他說:「所以,丁旭同志,請你記住,你不是普通兵,但你要讓他們覺得你是。等他們發現你不是的時候,你已經來不及被討厭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叫做先發制人的低調。數據上叫初始期望值管理策略。民間俗稱——裝。」

  丁旭:「……」

  軍軍笑得直拍大腿,王小小低著頭縫馬甲,肩膀一抖一抖的。

  賀瑾在旁邊小聲說:「漫哥,你這說話方式,真的會氣死人。」

  王漫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不會。數據表明,我說完這些話之後,對方的實際行動效率平均提升47%。氣死人的概率,只有3.2%。」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那3.2%的人,本來就有基礎病。」

  丁旭終於忍不住了:「漫哥!你這是安慰我還是咒我?!」

  王漫看著他,難得地露出一絲真誠的表情,如果那也能叫真誠的話:「安慰,以數據為準的安慰。」

  丁旭:「……」

  王小小終於抬起頭,看了王漫一眼,王漫面無表情地回看她。

  兩人對視了兩秒。

  王小小低下頭,繼續縫馬甲,輕聲說了一句:「漫哥,你保持你自己。」努力氣死他人。

  王漫認真地點點頭:「我爹也說過讓我保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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