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3章 姐,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姐,我要吃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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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王小小和賀瑾端著洗乾淨的碗筷來到食堂還碗。大師傅已經在忙了,鐵勺磕著鍋沿,噹噹響。

  食堂也有很多軍人和軍家屬。

  王小小買了十個窩窩頭,就牽著賀瑾離開。

  走到食堂門口,王小小轉過身,對著大師傅立正,大聲說:「大師傅,我是您戰友的閨女王小小。」說完,敬禮。

  賀瑾也學著說:「大師傅,我是您戰友的兒子賀瑾。」說完,也跟敬禮。

  大師傅看著兩個小崽崽,賀班長和王班長的崽崽呀!

  他用了剩下的左手敬禮。

  王小小牽著賀瑾離開。

  來到前台,王小小把鑰匙交給管理員。

  賀瑾指著照片:「叔叔,您能給我講講照片裡面的故事嗎?」

  管理員看著兩個孩子,慢慢走到照片的前面。

  管理員的手指在玻璃上點了點,不是真的點上去,是指尖隔著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像是不忍心碰著,虛幻指著四人。

  「丁建國,我們的排長。」

  「方臻,我們的副排長。」

  「賀建民,我們的一班班長。」

  「王德勝,我們的二班班長,我們移動軍庫。」

  管理員那隻獨臂抬起來:「打之前照的相,三十個人站得滿滿當當。打完回來,就剩十六個。」

  「丁排長,方副排長,帶著我們下來的。」

  賀瑾的目光落在鏡框最中間那排。

  四個人,肩並著肩,軍裝嶄新,表情嚴肅,眼神里有一股現在再也找不著的東西——不是年輕,是還沒見過真正戰場的那種乾淨。

  管理員臉上帶著點驕傲的笑:「我的班長,他一個人,能背上五百斤,還跑得比誰都快。」

  「五百斤?賀瑾每次聽到,總是會驚訝!

  管理員看了他一眼:「機槍,彈藥,迫擊炮,能扛的全扛上。咱們排走得快,就是因為有他。別人還在等輜重,咱們早就翻過山了。」

  「我們排總是跑到最前頭的。」

  他語氣還是那麼平:「那一次,我們打散了,各個排的兵混合在一起,子彈差不多沒了,只剩下炸藥。

  咱們讓老美堵在山溝里。走不脫,打不過,等死。賀班長說,不能等死。王班長說,那就衝出去。兩個人商量了不到三分鐘,就定了。」

  王小小面癱的問:「定下來什麼?」

  管理員看著他:「偷車。老美的車,就在溝口停著。賀班長和王班長摸過去,王班長扛著一車炸藥裝上車。」

  賀瑾著急的問:「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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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理員看著照片:「然後他倆開著車,往老美最厚的地方沖。衝進去,跳車,跑。車繼續往前沖。炸了!」

  「看見那輛車,看見那兩個人從車上滾下來,看見身後的火光,看見爆炸的氣浪把兩個身影掀翻在地,後來王班長爬起來,扛起賀班長,跑。」

  管理員看著他。

  「王班長扛著人,跑得還比子彈快。就這麼帶著一群散兵跑了出來。」

  「老美拿著迫擊炮,機關槍在後面發炮,掃射。」

  「過了一分多鐘,炮不響了,子彈沒有再射,我們轉頭一看,丁排長和方副排長帶著人,在老美的後方把他們擊斃了。」

  王小小和賀瑾站在那兒,好半天沒動。

  他看著鏡框裡那四個年輕的、還沒見過真正戰場的面孔,忽然有點恍惚。

  那是她(他)的親爹。

  那是他們的爹。

  王小小和賀瑾對著管理員,默契的立正敬禮。

  管理員回敬禮。

  王小小和賀瑾走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小紅磚房的煙囪冒著煙,食堂里鐵勺還在噹噹響。

  管理員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笑了,是這個小崽崽呀!她可是勝利崽崽。

  去年,王班長和賀班長來過,那倆個都已經這麼大的官了,他們還饞他的酒喝,說是閨女拿他們的酒做酒精了~

  王小小開著車,賀瑾坐在邊斗上。

  賀瑾小聲說:「算了,奶奶給爹的酒,我就不拿了。」

  王小小也小聲嘀咕:「親爹還是很厲害的,為了讓他們長命百歲,還是把菸酒拿走吧!。」

  王小小和賀瑾都聽到了對方的嘀咕,都不可思議看著對方~~

  王小小轉移話題:「小瑾,我們去江北看看,昨天兩天醬燉小魚,才4毛錢一份,那小魚一定便宜,我們去買一些。」

  江邊。

  兩人把車停在離人群稍遠的土坡後面,沒熄火,只是掛著空檔。

  王小小從邊斗里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往江邊看。

  賀瑾也學她,腦袋從另一邊探出去,差點撞上。

  賀瑾眯著眼看過去:「姐,這是換魚的?」

  王小小沒吭聲。

  江邊確實有好幾個人,不是漁民,是穿著藍布棉襖、縮著脖子揣手的,看那站姿,像城裡人,像工人,像供銷社的採購,像一切有門路卻沒票的人。

  他們圍著一條靠岸的小漁船。船上蹲著個穿膠皮褲的漢子,正從艙里往外拎魚。

  不是拎,是掏,一條一條,巴掌大的鯽瓜子,偶爾有半尺長的鯉拐子,濕淋淋的,在晨光里翻著銀白。

  掏出來,不稱,不數,往岸上一遞。

  岸上的人接過去,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什麼,往船艙里一丟。

  丟進去的東西,看不見。

  但王小小看見了——有一個人接魚的時候,動作慢了一拍,袖口裡露出一角煙盒的紅色。

  大前門。

  賀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王小小笑著說:「小瑾,他們是用煙換魚?煙,我多」

  王小小把車熄了火,鑰匙拔下來,揣進兜里。

  她從挎包里摸出兩包煙,大前門和牡丹,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遞給賀瑾一包。

  王小小:「走,我們也去換魚。」

  賀瑾:「姐,就這麼直接丟?」

  王小小點點頭:「我先丟,看看他會不會欺負我們。」

  王小小沒往人群里擠。她在邊上站著,等。

  等那幾個人陸續散了

  江邊忽然空下來。

  只剩下那條船,船上那個穿膠皮褲的漢子,和岸上這兩個穿軍裝的孩子。

  漢子蹲在船艙邊,正把最後幾條魚攏進筐里。他抬頭看了王小小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王小小往前走了一步,沒說話。

  她從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門,往前一丟,丟到船艙里。

  漢子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王小小。

  王小小沒看他,她面癱著臉,眼睛直勾勾看著船艙里那堆魚。

  漢子動了。他伸手,從筐里挑魚。挑得極快,不像剛才那些人面前那樣一條一條翻看,而是手在魚堆里一撈,撈起五條,都是巴掌大的鯽瓜子,鱗片完整,腮幫子還在一張一合。

  他撈起來,往岸上一遞。

  王小小抱起來魚,魚還活著,尾巴甩了她一手水。

  她沒說話,轉身就走。

  賀瑾愣在原地。

  他看看姐姐的背影,又看看船上那個漢子,又看看自己手裡牡丹。

  他走上前,學姐姐的樣子,把那包牡丹往船艙里一丟。

  他睜大眼睛,看著一個網兜的大魚。

  那漢子被賀瑾的樣子逗笑了。

  那漢子從船艙里站起來,手裡拎著一個網兜。網兜里,一條大魚那條魚少說有6斤,其它的少說十幾條魚,鯽瓜子、鯉拐子、還有幾條巴掌大的小白魚,擠擠挨挨,銀光亂閃。

  他把網兜往岸上一放,看著賀瑾。

  「你那煙,換這一兜。」

  賀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那漢子已經蹲回船艙,繼續理他的漁網了。

  賀瑾走過去,拎起那個網兜。沉甸甸的,比他想像的重。魚在網兜里蹦,水珠濺了他一臉。

  賀瑾停了五秒,走了過去,把口袋裡的糖拿出來十顆大白兔奶糖往船艙丟,就抱著網兜的魚跑了。

  那漢子看著船艙的大白兔奶糖,趕緊擦乾手,趕緊撿糖,咧嘴笑了。

  王小小已經走到土坡邊上,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賀瑾懷裡抱著那個快有他半個身子大的網兜,魚尾巴甩得啪啪響,臉上的表情又喜樂又,像只叼了塊大骨頭的半大小狗。

  賀瑾跑到她跟前,喘著氣,把那網兜舉起來給她看:「姐!你看!一包牡丹,換這一兜!」

  王小小一手把魚提起來,放進車廂。

  賀瑾得瑟說:「姐,我沒占便宜了,我給他是顆大白兔奶糖」

  賀瑾很開心的說「姐,咱們這一趟,賺了。一包大前門換五條,一包牡丹換一兜,比在供銷社買還划算。」

  王小小說:「走,我們去過江。」

  車子已經開到江邊渡口。

  一條舊渡船靠在岸上,船工正在往艙里搬木板。看見這輛怪模怪樣的車開過來,他直起身,眯著眼瞅了瞅。

  「過江?」

  王小小熄了火,跳下車。

  「過江。多少錢?」

  船工繞著車轉了一圈,目光在那幾兜魚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車頂上綁的鮁魚乾,最後落在車牌上。

  「軍車?」

  王小小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船工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邊斗里、抱著魚不撒手的賀瑾。

  「五毛。」

  王小小從兜里摸出五毛錢,遞過去。

  船工接過錢,往艙里一指:「開上去,靠左邊停。穩當點,別把魚顛著。」

  渡船晃晃悠悠地離了岸。

  賀瑾從邊斗里探出腦袋,往下看。船身擦過水麵,激起細細的白浪,有魚從浪里躍起來,又落回去。

  「姐,你看!」

  王小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條尺把長的白魚躍出水面,在半空中翻了個身。

  「這江里魚真多。」

  船工在後面接話:「多。就是打不上來。網不行,船也不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有去江邊換的吧?」

  王小小沒回頭。

  船工自己笑了笑,沒再問。

  船到對岸,王小小把車開下渡船,往北繼續開。

  路比南岸更顛。土路,坑坑窪窪,車輪碾過去,濺起一蓬蓬干硬的泥塊。

  賀瑾把那兜魚抱得更緊了,生怕它們從網兜里蹦出去。

  很快就進了濱城。

  王小小把車停在馬迭爾門口,跳下車。

  「兩根。」

  售貨員還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大姐,接過錢,從冰櫃裡抽出兩根乳白色的冰棍,用蠟紙一裹,遞出來。

  王小小接過,遞給賀瑾一根,自己咬了一口。

  奶香在舌尖化開,冰涼甜膩。

  賀瑾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姐,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姐,我要吃兩根~」

  王小小挑眉:「不行,你抱著魚,手腳冰涼,但是我可以吃兩根,我鄂倫春族,適合冬天~」

  王小小最後還是買了兩根。

  下次不知道什麼才能再來濱城,只要小瑾不感冒就好。

  軍人服務站。

  還是上次那個哨兵,他看見這輛怪模怪樣的八嘎車開過來,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他沒攔,直接擺手,放行。

  登記室還是那個鐵爐子,還是那個面容嚴肅的女管理員。

  她抬起頭,目光從鏡片上方投過來,看見門口站著的那兩個穿軍裝的孩子,愣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手裡的本子,摘下眼鏡,仔細看了看。

  「回來了?」

  王小小點點頭,走上前,把證件遞過去。

  「阿姨,這次住一晚。」

  賀瑾拿給她三條手掌大的鯽瓜子:「阿姨,給你,我們在扶餘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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