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6章 自卑或難堪,是源於比較後產生的自我價值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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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微光到了國營飯店,銳哥哥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還拿著一個油紙包。「光光,等久了吧?給,剛出爐的糖三角,還熱乎呢。」他笑著遞過來,眼神溫柔。

  楚微光心裡一甜,剛要接過,就看到銳哥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孫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看看丁旭和王漫,又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工裝,一種難以言喻的侷促和自卑感猛地攥住了他。

  楚微光的臉「騰」地紅了。

  當他們不存在?

  這怎麼可能!

  這兩個人往這兒一站,就像兩盞幾千瓦的探照燈,把她和銳哥哥照得無所遁形。

  她之前所有關於浪漫約會的想像,在這兩人面前,變得無比幼稚和寒酸。

  「光光,這兩位是……」

  「我爹派的陪同。」楚微光乾巴巴地說。

  銳哥哥嘴角抽了抽:「……兩位同志好。」

  四人進了飯店,飯店裡人不多。

  楚微光想讓孫銳點菜,顯示他的大方和主見。

  孫銳拿著菜單,手指在紅燒肉(1.2元)和白菜燉粉條(0.4元)之間來回移動,額角微微見汗。

  他小聲跟楚微光商量:「光光,要不吃點素的?肉菜太油了……」

  話音未落,丁旭已經接過菜單,用他那能去播音的嗓音開始報菜名:「紅燒肘子一份,紅燒帶魚一份,洋蔥炒蛋,白切羊肉,酸辣土豆絲,再來個三鮮湯。主食要米飯,四碗以及六個白面饅頭,四瓶汽水,光光同志,我請。」

  他平常吃也不敢點這麼多菜,今天顯擺,不要他的錢,不用白不用~

  銳哥哥的臉開始發白。

  王漫在筆記本上記錄:「上午十點十七分,孫銳同志建議吃素肉太油膩,丁旭同志點菜共計四元六角五分。」

  楚微光想鑽到桌子底下。

  楚微光想鑽到桌子底下。

  菜上來了,丁旭很自然地給王漫夾了最大的一塊肘子:「漫哥多吃點,這幾天小小不在,等小小來就好了。」

  王漫點點頭,小小做的好吃,小小捨得放糖。

  丁旭也給光光頭夾了一塊帶魚:「光光同志,帶魚不油膩。」

  然後又轉向銳哥哥:「孫同志也吃,別客氣,對了,您一個月工資多少來著?夠經常帶光光同志下館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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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銳哥哥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漫繼續記錄:「十點二十四分,丁旭同志詢問孫銳同志收入狀況,孫銳同志未作答。」

  吃完飯,銳哥哥說要給楚微光買個頭繩。四人走進百貨大樓,來到了賣頭繩發卡的櫃檯。

  銳哥哥指著最便宜的那排:「光光,你看這個紅色的怎麼樣?才五分錢……」

  楚微光開心接過銳哥哥買的頭繩,笑得甜甜,抬頭一看,心裡直接在罵娘。

  丁旭再給王漫買了一支最貴的英雄牌鋼筆,十八元,眼睛也不眨說:「漫哥,下個月就是你生日了,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那是光光頭不知道丁旭在『公款私用』,拿著爹給的錢,趁機給漫哥買生日禮物~~

  王漫接過筆:「謝謝,我明天教你如何訓練後,按摩緩解疼痛。」

  丁旭了解王漫,笑著點頭。

  他瞟了一眼光光頭,「同志,這個蝴蝶的、這個小花的、這個帶水鑽的,各來兩個,幫我分開裝。一對送給小小,剩下的,光光同志,小姑娘就要戴漂亮的,算我送你的。」

  楚微光看著那些加起來快一塊錢的發卡,又看看銳哥哥手裡那根孤零零的紅頭繩,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被擺在秤上稱來稱去的大白菜。

  王漫在旁邊掏出尺子,量了量紅頭繩的長度:「報告,孫銳同志選擇的頭繩長度為十二厘米,市面最低檔產品。丁旭同志選擇的發卡平均單價三角二分,屬於中高檔飾品。」

  銳哥哥的臉從白轉紅再轉青。

  楚微光有點不想逛了,看著銳哥哥臉上的表情,

  她想起爹的怒吼:人呢!是最怕比較的,當一個男人的經濟水平不如另一個男人,有心機的男人會不動聲色會發奮圖強;好的男人會強顏歡笑不讓女人為難;壞的男人臉色鐵青半點不顧女人的面子。

  電影院門口貼著海報《英雄兒女》。

  售票窗口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孫銳讓楚微光在一邊等著,自己去排隊。

  他排了大概十分鐘,快輪到的時候回頭沖她笑了笑,笑得很用力,嘴角的肌肉都繃緊了。

  「兩張票。」他對著售票窗口說。

  「一毛五一張,三毛。」窗口裡傳出聲音。

  孫銳又開始掏那個手絹包。這次他數得很仔細,一張毛票,一張毛票,再五個一分硬幣……湊夠三毛,從窗口的小洞裡遞進去。

  兩張淡粉色的票剛要遞出來。

  孫銳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僵在了臉上。

  丁旭和王漫就站在他身後。

  「我來買,四張票。」丁旭對售票員說,同時遞過去六毛錢,「要中間的位置。」

  「好嘞!」售票員的聲音明顯熱情多了,「同志,中間第四排正好還有四個連座!」

  丁旭接過票,看了一眼,遞給王漫一張。然後他走到楚微光面前,把其中兩張遞給她:「走吧。」

  楚微光機械地接過票。淡粉色的票根在她手上。

  電影院裡的光線很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舊座椅的味道。

  他們四個人坐成一排——楚微光坐在中間,左邊是孫銳,右邊是丁旭,王漫坐在丁旭旁邊。

  電影開始了。黑白的光影在幕布上跳動,槍炮聲、吶喊聲、激昂的音樂。

  可楚微光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能感覺到孫銳的僵硬,他坐得筆直,雙手緊緊抓著膝蓋,目光死死盯著銀幕,可她知道他根本沒在看。

  她能感覺到丁旭的從容,他靠在椅背上,看得很專注,偶爾還會微微點頭,像是在評價某個戰術動作。

  她甚至能感覺到王漫的存在感。他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可你就是知道他一直在,像一把上了膛的槍,安靜,但隨時可以擊發。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孫銳突然站起來。

  「我……我去趟廁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點抖。

  他沒等楚微光回應,就彎著腰從座位間擠了出去,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放映廳。

  楚微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口,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啪一聲碎了。

  電影放完,楚微光和孫銳分別,孫銳頭也不回逃開了。

  楚微光紅著眼,她沒有嫌棄銳哥哥,她可以和他一起吃苦的,他連一句我在的安慰都不給她。

  從縣裡到家屬院的路上,人和車都罕見。

  楚微光的嗓音尖利得有些破音,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滾下來:「你們滿意了?!一個仗著家裡條件好,一個仗著穿這身軍裝,就可以這樣欺負人嗎?!有錢了不起嗎?!」

  她指著丁旭:「你!從進飯店開始就顯擺!點最貴的菜,問人家工資,買最貴的發卡!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她又轉向王漫:「還有你!記什麼記?!拿個破本子記了一路!孫銳說什麼做什麼你都記!看他笑話就這麼開心?!」

  丁旭臉上的從容消失了,他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王漫合上筆記本,聲音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楚微光同志,我記錄的是客觀事實。包括:下午三點三十七分,孫銳同志和你分別,有也不回逃走了;下午三點五十八分,楚微光同志情緒激動,指責陪同人員。」

  「你——!」楚微光氣得渾身發抖,差一點一口氣沒有上來。


  楚微光紅著眼睛:「不然呢?!你們把他比得一無是處!讓他難堪!讓我難堪!」

  丁旭搖搖頭:「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是正常地吃飯、逛街、看電影。我們沒罵他,沒打他,甚至沒說過一句重話。菜是他自己嫌貴不敢點的,頭繩是他自己選最便宜的,電影票是他自己買的,我們甚至沒要求他付錢。」

  楚微光愣住了。

  丁旭繼續說:「至於我,我點紅燒肘子,是因為六月份我要去陸軍,不可以丟人,現在我和二科訓練量大需要油水;我問工資,是因為如果你真想跟他過,這是必須面對的現實;我買發卡送你和小小,是因為我奶奶教我,對同志要大方,對女孩子要照顧。」

  他頓了頓,看著楚微光:「真正讓他難堪的不是我們,是他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還有你爹每個月兩百多塊的津貼和你從小到大沒為錢發過愁的生活。」

  「很多人會說,我們不就是有個好爹,爹的津貼高,但是他們不想想,我們的爹身上的槍傷、手榴彈的炸傷、為了訓練的傷疤。同樣沒有想過,我們一年最多見爹一年,或者三四年才見到爹,家裡是娘扛起來的,我們和父親覺得有點點熟悉,他們可以一個電話,一封電報,頭也不回走。」

  「對你好,只是婚姻中一環,經濟基礎,抗壓能力以及平等關係。」

  王漫適時補充:「數據顯示,孫銳同志月薪二十七元五角,扣除每月家用二十元,

  剩餘七元五角,日用品二元,

  社交開銷五元,同事社交1元,還剩四元用來談朋友。

  今日消費:糖三角約五分,午飯素食約四角,頭繩五分,電影票三毛,合計約五角。占其可支配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六,理論上可持續每月三次談朋友的社交。」

  丁旭接過話:「但他選擇了逃離。在你最需要他哪怕只是說一句『沒事,我不在意』的時候,他逃了。」

  「我可以和他一起吃苦……」她喃喃道,聲音越來越小。

  丁旭問得很輕,卻像一把刀子:「可以嗎?光光,你今天吃的苦是什麼?是紅燒肘子太油膩,還是英雄鋼筆太貴?你所謂的『吃苦』,是他一個月只能帶你下三次館子,每次只能點最便宜的素菜?是你永遠用五分錢的頭繩,看著百貨大樓里那些漂亮發卡卻要告訴自己『我不需要』?是你爹媽給你寄錢寄票時,你要藏著掖著怕傷他自尊?」

  王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點幾不可察的溫度:「楚微光同志,根據行為分析,孫銳同志的表現符合『低抗壓能力、低問題解決能力、低情緒穩定性』特徵。在面臨輕微社會比較壓力時,即選擇逃避行為。長期伴侶關係中,此類特徵易導致關係破裂概率增加百分之七十二。」

  一時誰也沒有講話,回到家屬院門口。

  楚微光下車。

  丁旭:「光光頭,試想一下,二十年後,我們認識這一批人,一起出去吃飯,你只捨得點最便宜的菜,你會後悔嗎?我是男人,看不起逃兵,我寧願自己吃苦,絕對不讓我的人受苦。」

  王漫:「數據表面,他在電影院逃離,分別不回頭,表面他心裡抗壓弱,心裡自卑和懦弱。丁首長說了,只要今天孫銳能做到不卑不亢,遇事不逃,他會給領導寫報告,提拔他。」

  回去的路上,丁旭問:「漫哥,我們是不是錯了?我是說光光頭那兒。如果今天換作是你,你會不會也覺得難堪?自卑?」

  王漫:「我們沒錯。今日陪同任務的核心目標:協助楚微光同志在非對抗環境下,基於具體可觀測事件,評估潛在伴侶孫銳的抗壓能力、問題解決模式及經濟觀念適配性。現已獲取完整行為數據鏈:飯店點菜迴避、百貨價格取捨、影院中途離場、分別無安撫行為。數據鏈清晰,評估結果明確。目標達成。因此,邏輯上不存在『錯誤』。」

  他略作停頓:「自卑或難堪,是源於比較後產生的自我價值否定,我不會難看和自卑,比較沒有意義,我的價值在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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