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1章 這一天回去,軍軍去認了罰,自己把自己關禁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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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人,八道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你看我,我看他,他看我。

  方臻的視線轉向了王小小,只是嘴唇無聲動了動:「鈦合金。」

  王小小立馬緊抓著他的肩膀衣服,她仰起臉,帶上了一點孩子氣依賴的聲音,斬釘截鐵道:「爹!閨女一定給你養老送終!」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了王小小的頭頂,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真乖。」生小孩哪有搶的順手,一下子兒女雙全。

  王小小可恥臉紅了,這個爹的臉就在眼前,真帥,低沉的聲音真好聽。

  這畫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堪稱父慈女孝的典範。

  「哼!哼!哼哼!!」

  方心培的冷笑聲連連響起,打破了這溫情的假象。

  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動作依舊利落,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拿出信紙和鋼筆,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好,好得很!父慈女孝是吧?養老送終是吧?」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王小小和賀瑾身上,帶著一種老辣到近乎刁難的審視。

  「空口無憑。給老子寫!保證書! 現在就寫!寫清楚,摁手印!老子倒要看看,這孝心有多少斤兩!」

  王小小挑眉,養老無所謂,她身後要幫養老的人,多得是,多一個不多,說真的,對於身在高位、一生都有國家配發勤務兵保障的人、醫療、一分錢不用花,若她還抱怨養老困難,那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只要每周打電話,寫信,休探親假,實在不行,就在部隊小鎮買套大房子,給一群爹住,周末回來吃個飯。

  再說了,他們都不到四十歲,到了正式退休,早就國泰民安了,那群爹是生死兄弟,幾個老頭住在一起蠻好的。

  即使幾個爹在風雨十年有危險,她就能逃得過?

  別扯淡了,他們養她小,她養他們老,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一群少將在一起,老天鵝!這是多麼大的精神財富!

  [保證書

  王小小今自願承諾,將來在方臻同志年老,給他養老送終。

  王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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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寫完,直接簽字,大拇指要破蓋上手印。

  方心培打斷:「停,我要看的是實在的!寫清楚,具體怎麼養?病了誰管?年節是否探望?若是你們日後遠調他鄉,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家,這承諾又如何保證?還有,若是你們爹日後犯了錯誤,不再是這個方臻同志,你們這保證書,還認不認?」

  王小小認真說:「只要爹沒有叛國,不管爹犯了什麼錯,我都養他老,我以山神的名義發誓,如有違背,我將一生不入山林。」

  這話讓方心培和方臻的眼神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山神?

  鄂倫春的信仰?

  「一生不入山林……」方心培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複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半大丫頭。

  他完全理解山林對一個鄂倫春人究竟意味著什麼,這誓言能讓他感受到分量。

  這不再是一張輕飄飄的保證書,而是將靈魂錨定在承諾上的血誓。

  賀瑾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姐姐。他明白,姐姐這是把鄂倫春人最根本的家和根拿出來做了抵押。這份承諾,太重了。

  方臻一直維持著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只是在王小小說出以山神的名義時,眼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的心好像很高興。

  賀瑾趕緊上前一步,著急地說:「方爺爺,這份保證,也算我一份。我姐的誓言,就是我的,我也是爹的兒子。」

  賀瑾著急拿出筆出來簽字,要破手指蓋上手印。

  保證書被方心培仔細收起,鎖進抽屜,一場風波平息。

  方臻最終站了起來,走到王小小面前,再次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次力道更輕,停留的時間稍長,然後說:「傻、蠢。」

  王小小面癱說:「你養我小……」

  方臻接口:「好,你養我老。」

  方老拿出兩個紅包:「賀老頭口袋沒錢,肯定沒有給你們紅包,我給,哈哈哈,我贏了。裡面還有油票,夠你們從沈城到濱城再到牡城,你們可以好好玩玩,小丁罵你,我去幫你們說。」

  賀瑾眼睛一亮:「方爺爺,你真好!」

  王小小扶額,小瑾為了玩,把親爺爺……

  吃完午飯,王小小和賀瑾離開,她會感受到方臻落在她背上那道比以往更沉、更複雜的目光。

  出了軍區家屬院,賀瑾:「姐,一生不入山林值得嗎?」

  王小小看著車窗外飛馳的景色,良久才回答:「小瑾,親爹休假,說帶我去見他,至於親爹沒有騙過我,我相信我親爹。而且,我覺得,這個爹,或許真的值得。」

  還有一點,他是武裝部的頭,雖然管理部隊這一支,但是也是最安全的,如果賀立雄她沒有辦法管,但是他可以護著賀立雄的命。

  同樣他可以保護小瑾,還是沒有問題的。

  方老是在逼著他們簽字,何嘗不是逼著兒子庇護保護賀立雄呢!

  賀瑾想起他離開的時候,爺爺說的話,:「姐,你發誓是因為我嗎?」

  王小小:「不全是為了你,我也有私心。好了,小瑾我們有油票了,我們去哪個海邊。」

  賀瑾知道姐姐不想談,也同意轉移話題:「姐,我們去營口港,沈城以南約180公里,有公路連接,路況比較較好,姐,先去營口港再去撫城。」

  王小小點頭:「成,聽你的。」

  車子一路開出瀋陽城,在郊外一處僻靜的岔路口,王小小停了下來。

  她跳下車,從邊斗里抽出一大塊深綠色的厚油布。

  這油布是她哥王漫專門設計、自己動手縫製的,四邊縫著結實的卡扣。

  她動作麻利地繞著車走了一圈,將卡扣一個個扣在小廂車四周專門焊好的鐵鉤上。

  很快,整個車廂和大部分車身就被油布嚴嚴實實地罩住了,只露出預先裁剪好的左右車窗、駕駛座側門和前擋風玻璃的區域。

  車身上那醒目的五角星,被完全遮蓋住了。

  從外面看,這輛車的身份變得模糊不清,既可能是軍車,也可能是某個單位自己改裝的工作車。

  「小瑾,換衣服,我們不穿軍裝,穿自己的衣服,需要那套稍微好點的。」王小小指揮著。

  畢竟騎著小廂車,穿得破破爛爛,不現實。

  要扮,就扮成比普通工人家庭條件稍好一點、像個小幹部或技術員家庭的子弟。

  小瑾穿灰色的棉衣和棉褲,以及棉鞋,看起來8成新,戴著灰色兔帽和灰色兔毛圍巾。

  王小小穿著黑色棉褲和小碎花棉衣,戴灰色兔帽和白色兔毛圍巾。

  賀瑾看到姐帶來的另一套衣服,明明全部都是新布,但是一塊一塊補丁。

  「姐,這條水泥路估計是剛剛修的,唉!全國的公路都是這樣子的該多好。」賀瑾覺得舒服多了,如果是這樣的路,他回去就不偷偷改速度了。

  王小小笑罵:「回去不許給我減速,你也別做這個夢,現在想全國是這種路。坐穩了,這輛車,楚舅舅說了,可以跑上60公里的。」

  這一邊小小在趕路,

  另一邊遙遠的北方邊境線上,一場截然不同的「對峙」,正以一種更原始、更粗糲的方式上演。

  軍軍扛著一隻剛打到的野兔,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巡邏隊後方幾十米的林線邊緣。

  這是他軟磨硬泡得來的任務,負責在隊伍側後方一定距離內警戒,順便看看能不能給晚上加個菜。鐵棍杵在雪裡,幫他穩住身子。

  他心裡其實憋著股勁兒。姑姑搗鼓的那些鋼鐵邊角料、護具圖紙,八叔爺爺每次巡邏回來沉默抽菸的樣子……

  他想親眼看看,那條畫在地圖上的線,在雪地里到底長什麼樣。

  巡邏隊前方不遠,就是那片開闊的爭議緩坡。

  軍軍看見隊伍忽然停下了,所有人的背影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


  當時他立正喊「明白」,心裡卻不服。現在,那種空氣驟然凝固的寒意,隔著老遠就撲了過來。

  他鬼使神差地,沒往山坳跑,反而借著枯木和雪堆的掩護,又悄悄往前挪了十幾米,趴在一個雪坎子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見了。

  幾十米外,雙方隔著那片被踩得稀爛的雪地,沉默地對峙著。風卷著雪沫,在中間打著旋兒。

  對面那幾個老毛子兵,人高馬大,像一堵移動的灰牆。他們手裡拄著的傢伙,讓軍軍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普通的棍子!是鐵釺子,手腕粗,一頭被磨得尖利,閃著寒光。還有兩個拿的,分明是鐵棍前端悍著猙獰鐵刺的狼牙棒!沉甸甸的,杵在雪地里,透著一股子蠻橫的殺氣。

  而自家這邊……

  軍軍的手指死死摳進了冰冷的雪裡。戰士們緊緊握著的,是探路用的木棍,是工兵鍬的木柄。

  班長手裡那根最粗的,也不過是在剝了皮的白樺木棍頂端,粗糙地箍了幾圈薄鐵皮,勉強算是個加固。

  在對方那些純粹為擊打和穿刺打造的鋼鐵兇器面前,顯得那麼單薄,甚至有點悲壯。

  好在他們穿著姑姑做的護具。

  沒有喊話,沒有多餘動作。只有風聲,和雙方手中傢伙無聲的對峙。木棍對狼牙棒,鐵皮對純鋼。

  排長的後背繃得最緊,他沒有回頭,但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還是順著風,隱約鑽進了軍軍的耳朵:「……兔崽子……給老子……滾回去……」

  那畫面,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軍軍心口。

  他忽然就全明白了,明白姑姑為什麼瘋了似的到處搜羅鋼鐵邊角料,哪怕跟人爭得面紅耳赤;明白她畫那些護具圖時,為什麼眼神冷得像冰,一遍遍計算哪個部位該加厚,哪種結構最扛砸;明白他們每次提起傢伙事,那總也化不開的沉重從何而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公平的較量。這是拿血肉和骨頭,去磕碰對方的鋼鐵。

  排長命令他快跑的聲音在腦子裡嗡嗡作響。可他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紋絲不動、用單薄的「鐵皮木棍」直面狼牙棒的背影,腿像灌了鉛。他們守在這裡,就是為了後面的人,包括他能安心地跑。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老毛子兵似乎瞥見了雪坎後的動靜,冰冷的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

  軍軍就在他們的後方,沒有跑,不能跑,如果他跑 ,被對方發現後的倉皇逃跑,會打破對峙的微妙平衡,老毛子一定會誤解為挑釁或示弱,會打破平衡,一場冷兵器戰鬥一觸即發。

  他做為陸軍崽崽跑了,軍中的精髓不拋棄不放棄,他就沒有資格成為軍人。

  他同樣明白,老毛子絕對不敢傷他,因為他是孩子,他受傷了,老毛子除非想開戰,不然絕對不會敢動他。

  自己是這場博弈天平上一個微妙而關鍵的位置,軍軍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打架,是政治、軍事、人性的博弈。

  但是他也絕對不能上去,這是協議,他是個小孩子,上去了,受傷了或者死了,外加他是高級將領的孫子,這件事就不是普通的摩擦。

  對峙了一個小時,老毛子走了,士兵沒有害怕,繼續巡邏。

  這一天回去,軍軍去認了罰,自己把自己關禁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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