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禍不單行!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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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禍不單行!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黃漢生蹬著三輪車,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陳德順一路尾隨。

  或許是剛挖出寶貝,心裡發虛,黃漢生一路上蹬的飛快,悶頭直奔家裡,那輛三輪車也被他推進院子。

  看架勢,是準備把地下挖出來的物件全拎回家了。

  陳德順在胡同口的陰影里又蹲守了一會兒,見黃家院門緊閉再無動靜,才騎車回家。

  當世界沉入夢鄉的懷抱,有人在為即將到來的收穫而謀劃,也有人在水深火熱中煎熬。

  城市的另一端。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陳建國的臉上,讓他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顯憔悴。

  陳建國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手術室門外來回踱步,腳步慌亂,腦子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

  萬一劉瑞沒救回來怎麼辦?

  他會不會被當成殺人犯?

  到時候單位不僅要開除他,公安局還要來抓人,搞不好得吃槍子!

  越想,心越涼,額頭不由滲出一層冷汗。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

  眼眶發熱,眼淚竟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砰」的一聲,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

  陳建國一個箭步衝上去,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只能盯著醫生的臉,企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答案。

  「你是家屬吧?」醫生摘下口罩問道。

  陳建國木然地點了點頭:「是,她是我媳婦。」

  「沒事了,身上的傷口都縫合好了,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頓了頓,補充道:「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還需要留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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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了。

  短短三個字像天籟之音,陳建國懸著的心終於安穩下來,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0

  劉瑞沒死,他不用去坐牢,更不用吃槍子。

  這時,兩個小護士推著一輛移動病床從手術室里出來,劉瑞躺在上面,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吊著血袋,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媳婦,媳婦,我是建國。」陳建國撲到病床邊,小聲呼喚。

  一個護士攔住他,提醒道:「病人失血過多,身子還虛弱,先讓她好好休息。」

  劉瑞似乎聽到聲音,眼皮微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見是陳建國,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又無力地閉上。

  將劉瑞送到病房安頓好後,護士叮囑道:「病人還在觀察期,你儘快去繳費辦好住院手續,免得耽誤後續用藥。」

  陳建國連連點頭答應,目送護士離開後,轉身出了病房。

  他走到繳費窗口,手伸進口袋裡一摸,瞬間僵住。

  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兜比臉還乾淨。

  怎麼辦?

  他急得在原地打轉,忽然間,一個念頭閃過。

  劉瑞!

  他記得劉瑞有藏私房錢的習慣!除了每月往存摺存錢,還會留下一部分放在家裡,這裡面除了買菜錢,還會多留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不知道這筆錢具體藏在哪兒,但家裡肯定還有餘錢!

  看到希望的陳建國拔腿就往醫院外跑,一刻也不敢耽擱,騎上那輛破三輪,玩命似的往家趕。

  到了家屬樓下,他把三輪車往路邊一扔,風風火火地衝上樓。

  邊跑邊從兜里掏鑰匙,可等他跑到家門口,卻愣了一下。

  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八成是當時送劉瑞就醫時走得太急,慌裡慌張忘了鎖門。

  陳建國也沒多想,一把推開門,伸手按亮電燈。

  燈光亮起,視野恢復。

  家裡依舊狼藉一片,碎裂的碗片、混著血的米粥糊在地上。

  他抬腳往臥室走,可剛邁出一步,腳步又頓住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他飛快掃視客廳,隨即便發現了端倪。

  他和劉瑞發生爭吵的地方,僅限於餐桌附近,可現在,為什麼靠牆的茶几和五斗櫃也亂七八糟?

  櫃門大敞著,裡面的東西像是被人胡亂扒拉過,抽屜也拉開了一半。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陳建國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衝到柜子前,發現上面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

  五斗櫃頂空蕩蕩的,只有一層灰。

  他記得清清楚楚,以前,那裡擺著一台紅星牌收音機!

  現在,沒了!

  陳建國頓時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一隻手死死撐著柜子才沒倒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檢查家裡還有沒有丟其他東西。

  衣服、被褥都還在————鍋碗瓢盆也都在————似乎除了收音機,什麼都沒有丟。

  等等!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檢查。

  他目光盯著黑漆漆的臥室,踉踉蹌蹌地沖了進去。

  然而,臥室里的景象,讓他渾身發涼,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床上的被褥被掀得亂七八糟,衣櫃門大開,裡面的衣服被扯得到處都是。

  陳建國心裡咯噔一下,立即撲到床頭櫃前,拉開最下面的那個抽屜。

  抽屜里,空空如也。

  他記得劉瑞把家裡所有的票證都用一個信封裝好,放在這個抽屜的夾層里。

  現在,全沒了。

  布票、糧票、肉票、油票、工業券————一張不剩。

  這下,是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票都沒了,更別提錢了。

  就算劉瑞真藏了私房錢,也肯定被那個天殺的小偷一起順走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陳建國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無數隻蚊子在飛,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片刻後他緩緩回過神,冷靜分析。

  他住的是廠里的家屬樓,對外來人員盤查很嚴,按理說,賊很難混進來才對,可為什麼家裡會突然遭賊?

  除非————

  陳建國猛地抬起頭,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可能性浮現出來。

  是內賊!這個賊肯定不是外人。

  是鄰居,或者是自己認識的,知道他們家今天出事沒人,才溜進來偷東西!

  陳建國狂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遍全身。

  想再多有什麼用?無憑無據,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搜吧?

  先不說別人讓不讓,就算讓他搜,又能怎麼樣?票證這東西,誰家沒有?怎麼證明就是他家丟的?

  陳建國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像個遊魂一樣走出家門。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樓。

  樓下冰冷的夜風一吹,他打了個激靈,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對,保衛科!

  必須去單位保衛科報案!

  家屬樓出了這麼大的盜竊案,保衛科必須給他一個說法!

  陳建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飛快地往單位保衛科跑去。

  衝進保衛科時,值班的人正打瞌睡,被他一把揪起來,語無倫次地說著家裡遭賊的事0

  三兩句能說清楚的情況,陳建國愣是講了五分鐘。

  保衛科值班的幹事總算聽明白怎麼回事兒,神情嚴肅,跟著陳建國回去案發現場,調查取證。

  回了家,配合保衛科幹事進行現場清點和詢問。

  保衛科的人在屋裡轉了一圈,戴著手套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結果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發現。

  門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窗戶也完好無損。

  「出門前後有沒有看到形跡可疑的人?不認識的陌生人也算。」

  陳建國努力回憶,可當時劉瑞要死要活,他整個人都暈暈乎乎,哪有功夫去注意這些細枝末節。

  見陳建國搖頭,保衛科也沒辦法,只能先讓他統計一下家裡的損失。

  一番統計下來,家裡丟失現金數額不明,紅星牌收音機一台,布票、糧票、肉票等各類票證若干。

  臨走前,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幹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小陳,你也別太著急,這件事我們會盡力調查。你先收拾收拾家裡,有消息了我們再通知你。

  事已至此,陳建國也知道眼下沒有別的辦法。

  保衛科的人走後,屋裡又恢復了死寂。

  陳建國一個人呆坐在家裡,目光空洞地掃視這間屋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這間屋子,莫名其妙地被攪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

  他抬手抹了把臉,胸中悶著一口氣,想喊喊不出,憤然起身,一腳踢在茶几上。

  砰的一下,茶几被踹得往前挪了幾寸,反作用力順著腳尖滲進骨頭,疼得陳建國呲牙咧嘴。

  當即蹲下身,抱住右腳踝,不停揉搓。

  眼角餘光無意間掃到茶几下地面,散落的幾點灰黑碎屑。

  陳建國微微蹙眉,伸手捻起一點,摩挲間,碎屑輕飄飄的,果然不是灰塵,是菸灰渣滓!

  剛開始他還以為看錯了呢!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心裡咯噔一下。

  他自己從不抽菸,但單位的同事抽,菸灰就是這模樣。

  劉瑞也不抽菸,可家裡怎麼會有這東西?

  難不成是小偷留下的線索?

  也顧不上腳疼,伸手把茶几往旁邊一推,趴在水泥地上開始仔細搜查。

  可除了零星的菸灰渣,只剩地上散落的幾根碎頭髮,再無其他痕跡。

  ————就是地上撿到的碎頭髮,透著古怪。

  劉瑞是齊腰長發,發質細軟直順。

  他自己是板寸短髮。

  可這堆碎發里,竟夾雜著一根深黃色的捲毛,粗硬的質感,跟他和劉瑞的頭髮截然不同。

  菸灰,捲毛————

  陳建國捏著那根微微髮捲毛髮,蹲在地上,若有所思,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乾笑。

  就憑這兩樣東西想找到小偷?

  簡直是天方夜譚。

  家屬樓里住抽菸的漢子一大把,都是小偷?

  黃毛捲髮,就算真找到了有相似特徵的人,他又怎麼證明這根頭髮是那人的?那別人還會說他拿著自己的頭髮故意放在家裡栽贓陷害呢。

  他發現,這個問題根本無解!

  心裡剛燃起的希望火種又很快破滅,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苦澀。

  可笑著笑著,笑聲突然頓住,隱約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呢?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上,猛地一拍腦門想了起來。


  他回家是來找錢給劉瑞交住院費的!

  可現在,家裡別說錢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陳建國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從地上站起來,朝著無線電子廠家屬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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