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李存勖之死
黃河深冬，水冷徹骨。
河陽浮橋懸空架在滔滔濁浪之上，整座橋身浮於冰水之間，夜風穿橋而過，帶著河面特有的濕寒，比陸地寒風更陰、更毒、更刺骨。
浮橋中央的簡陋牛皮大帳，四壁漏風，無半分暖意。帳底直接鋪在冰涼橋木上，日夜冰水蒸騰陰寒，濕氣順著骨縫鑽身，浸透五臟六腑。
數日絕境困守、饑寒交迫、心力耗盡，再加上這日夜不散的濕寒侵體，李存勖早已不復半分霸主風采。
曾經縱橫天下、鐵騎踏遍中原、意氣蓋世的晉王，此刻臥在破舊單薄的病榻上，身形枯瘦脫形，兩頰深深凹陷，皮肉鬆弛乾癟，一身鎧甲早已卸下，身上衣袍單薄。
高熱反反覆覆灼燒他的臟腑，冷寒又不斷啃噬他的生機，寒熱交攻，將他的身軀徹底拖垮。
他每一次閉眼，皆是無邊噩夢纏身。
夢裡屍山血海，萬千被他害死的怨魂圍在他榻前，無聲索命、滿眼怨毒。
而最讓他心神崩裂的，是那一道素衣孤影——燕王李承訓。
被他逼得王宮自焚的燕國舊主，靜靜立在魂霧深處，神色平靜無波，無怒無恨，只冷冷看著他，默默等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每一次夢見，李存勖都會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浸透被褥，心口悸痛不止。
白日強撐神志，夜裡噩夢纏身，他早已數日未曾安睡。
絕境至此，大勢已去，軍心潰散，糧草斷絕，可他心底，依舊死攥著最後一絲執念。
他還在等。
等李嗣源。
他寧願相信，自己麾下第一大將，絕不會棄主而逃，定會拼死衝破重圍，救他出這囚籠。
帳內寂靜無聲，唯有他粗重虛弱的喘息聲迴蕩。
大將李建及立在榻邊，垂眸望著眼前枯瘦瀕死的晉王，鐵打的沙場硬漢，眼底早已蓄滿酸澀心疼。
昔日金戈鐵馬、睥睨天下的雄主，如今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形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時，帳外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狂奔而至！
一名渾身帶傷、甲冑破碎、滿臉血污的斥候，連滾帶爬掀簾沖入，雙膝重重跪地，聲音嘶啞崩裂：
「報——大王！大事不好！李嗣源大帥……援軍大敗！全軍潰逃，已經盡數撤走了！」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轟！
一語落，帳內死寂如死。
「什麼……？」
李存勖瞳孔驟縮，渾身猛地一僵。
他心中最後一根支撐的稻草，轟然斷裂。
極致的絕望與氣血翻湧瞬間衝上咽喉，一股濃烈腥甜猛地炸滿口腔！
「噗——！」
一口滾燙猩紅的鮮血，狠狠噴灑而出，濺滿身前被褥，刺目驚心。
「大王！！」
帳內所有將領瞬間變色，齊齊撲上，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存勖，人人面色慘白，眼底儘是無邊哀涼。
他們心裡都清清楚楚！
李嗣源一走，外圍數萬梁軍徹底無人牽制。
浮橋之上區區數百殘兵、大半帶傷、無糧無藥、無援無路。
此局，絕無生路！
李建及眼眶赤紅，聲音嘶啞哽咽，死死扶住李存勖，咬牙厲聲道：
「大王！末將拼死護您！哪怕殺出一條血路、葬身黃河，末將也絕不讓您落於梁軍之手！末將帶您走！」
李存勖微微搖頭，抬手顫抖，輕輕推開李建及。
他臉色慘白如紙，血色盡褪，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續，眼底失去所有光芒，只剩一片死寂的絕望。
「不必了……孤不行了……」
他喘息良久，才勉強吐出幾字，聲音輕如遊絲，
「天欲亡我……非戰之罪。數萬梁軍環伺四周，鐵桶合圍……孤，走不了了。」
眾將垂首默然，無人再敢言語，帳內只剩壓抑哽咽之聲。
就在這片死寂哀涼之中，東方天際緩緩破開一線魚肚白，一縷暗紅朝陽穿透寒霧，冉冉東升。
破曉之際，本該是新生。
可對浮橋晉軍而言，是終局。
轟隆隆——！！
震徹河岸的喊殺聲、衝鋒聲、金鐵交擊聲，驟然從渡口四面八方轟然炸開！
梁軍總攻，至！
所有人心頭一沉，心知最後時刻到了。
李存勖緩了許久，靠著最後一絲殘命迴光返照，艱難睜眸，目光掃過帳下一眾忠心將領，字字沉重，留下臨終國命：
「孤死之後……傳位於幼子李繼岌，繼大晉王位，承我沙陀基業。」
說完，他死死攥住李建及臂膀，指尖用力，眼神懇切、鄭重、帶著最後的託付：
「建及……你不能死。」
「你一定要活著殺出此地。」
「石敬瑭心性陰狠、狼子野心、暗藏反骨，我早已看穿。」
「我兒年僅三歲，你務必日夜提防，盡心輔佐新王，護我河東基業！切記！切記！」
李建及淚水崩落，重重叩首，聲嘶力竭：
「末將！誓死遵大王遺命！誓死輔佐新主！」
李存勖望著他，虛弱的臉上浮起一抹釋然淺淡笑意，隨即正色，留下最後一道絕命遺旨：
「我死後……屍身絕不可落入梁軍之手，不可受敵辱、不可被梟首示眾。」
「就地堆薪焚化，燒成灰燼沉河！」
「這是孤最後的命令……你，務必遵行！」
「末將……遵令！！」李建及泣血應聲。
囑託已盡，執念已了。
李存勖心神一松，胸口驟然劇烈起伏，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顫抖、氣息大亂。
眾將大驚失色，慌忙圍攏，急聲呼喊軍醫。
一直默默站在人群末尾、束手無策的軍醫快步上前，顫抖伸手搭上晉王腕脈。
片刻。
軍醫指尖劇烈顫抖，臉色死灰，猛地抬頭，聲音撕裂、顫不成聲：
「大王……大王脈象盡絕……薨了！！」
「……什麼！！」
帳中諸將如遭五雷轟頂，齊齊癱跪在地。
一代天驕，亂世霸主，橫掃河北，威震天下的沙陀晉王李存勖，
困於黃河浮橋，絕境病亡，終局落幕。
帳內壓抑到極致的悲慟哀嚎，穿透牛皮帳幔，隨風散向整條河面。
李建及強忍滔天悲痛，抱起晉王軀體。
昔日魁梧厚重、百戰無敵的身軀，此刻輕得令人心酸，單薄枯槁，毫無重量。
他咬牙傳令，命殘兵即刻在浮橋空曠處堆砌木柴。
眾將含淚動手，將李存勖遺體靜靜安放柴堆之上。
火光騰起，烈焰沖天，熊熊大火吞噬木堆，映紅冰冷黃河河面。
滾滾火光之中，一眾晉國將領佇立橋上，望著君王焚身火海，人人眼底茫然、心如死灰。
晉王已逝，援軍盡潰，主力覆滅。
偌大晉國，前路茫茫，山河飄搖，無人知曉未來何去何從。
……
河陽浮橋懸空架在滔滔濁浪之上，整座橋身浮於冰水之間，夜風穿橋而過，帶著河面特有的濕寒，比陸地寒風更陰、更毒、更刺骨。
浮橋中央的簡陋牛皮大帳，四壁漏風，無半分暖意。帳底直接鋪在冰涼橋木上，日夜冰水蒸騰陰寒，濕氣順著骨縫鑽身，浸透五臟六腑。
數日絕境困守、饑寒交迫、心力耗盡，再加上這日夜不散的濕寒侵體，李存勖早已不復半分霸主風采。
曾經縱橫天下、鐵騎踏遍中原、意氣蓋世的晉王，此刻臥在破舊單薄的病榻上，身形枯瘦脫形，兩頰深深凹陷，皮肉鬆弛乾癟，一身鎧甲早已卸下，身上衣袍單薄。
高熱反反覆覆灼燒他的臟腑，冷寒又不斷啃噬他的生機，寒熱交攻，將他的身軀徹底拖垮。
他每一次閉眼，皆是無邊噩夢纏身。
夢裡屍山血海，萬千被他害死的怨魂圍在他榻前，無聲索命、滿眼怨毒。
而最讓他心神崩裂的，是那一道素衣孤影——燕王李承訓。
被他逼得王宮自焚的燕國舊主，靜靜立在魂霧深處，神色平靜無波，無怒無恨，只冷冷看著他，默默等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每一次夢見，李存勖都會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浸透被褥，心口悸痛不止。
白日強撐神志，夜裡噩夢纏身，他早已數日未曾安睡。
絕境至此，大勢已去，軍心潰散，糧草斷絕，可他心底，依舊死攥著最後一絲執念。
他還在等。
等李嗣源。
他寧願相信，自己麾下第一大將，絕不會棄主而逃，定會拼死衝破重圍，救他出這囚籠。
帳內寂靜無聲，唯有他粗重虛弱的喘息聲迴蕩。
大將李建及立在榻邊，垂眸望著眼前枯瘦瀕死的晉王，鐵打的沙場硬漢，眼底早已蓄滿酸澀心疼。
昔日金戈鐵馬、睥睨天下的雄主，如今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形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時，帳外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狂奔而至！
一名渾身帶傷、甲冑破碎、滿臉血污的斥候，連滾帶爬掀簾沖入，雙膝重重跪地，聲音嘶啞崩裂：
「報——大王！大事不好！李嗣源大帥……援軍大敗！全軍潰逃，已經盡數撤走了！」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轟！
一語落，帳內死寂如死。
「什麼……？」
李存勖瞳孔驟縮，渾身猛地一僵。
他心中最後一根支撐的稻草，轟然斷裂。
極致的絕望與氣血翻湧瞬間衝上咽喉，一股濃烈腥甜猛地炸滿口腔！
「噗——！」
一口滾燙猩紅的鮮血，狠狠噴灑而出，濺滿身前被褥，刺目驚心。
「大王！！」
帳內所有將領瞬間變色，齊齊撲上，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存勖，人人面色慘白，眼底儘是無邊哀涼。
他們心裡都清清楚楚！
李嗣源一走，外圍數萬梁軍徹底無人牽制。
浮橋之上區區數百殘兵、大半帶傷、無糧無藥、無援無路。
此局，絕無生路！
李建及眼眶赤紅，聲音嘶啞哽咽，死死扶住李存勖，咬牙厲聲道：
「大王！末將拼死護您！哪怕殺出一條血路、葬身黃河，末將也絕不讓您落於梁軍之手！末將帶您走！」
李存勖微微搖頭，抬手顫抖，輕輕推開李建及。
他臉色慘白如紙，血色盡褪，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續，眼底失去所有光芒，只剩一片死寂的絕望。
「不必了……孤不行了……」
他喘息良久，才勉強吐出幾字，聲音輕如遊絲，
「天欲亡我……非戰之罪。數萬梁軍環伺四周，鐵桶合圍……孤，走不了了。」
眾將垂首默然，無人再敢言語，帳內只剩壓抑哽咽之聲。
就在這片死寂哀涼之中，東方天際緩緩破開一線魚肚白，一縷暗紅朝陽穿透寒霧，冉冉東升。
破曉之際，本該是新生。
可對浮橋晉軍而言，是終局。
轟隆隆——！！
震徹河岸的喊殺聲、衝鋒聲、金鐵交擊聲，驟然從渡口四面八方轟然炸開！
梁軍總攻，至！
所有人心頭一沉，心知最後時刻到了。
李存勖緩了許久，靠著最後一絲殘命迴光返照，艱難睜眸，目光掃過帳下一眾忠心將領，字字沉重，留下臨終國命：
「孤死之後……傳位於幼子李繼岌，繼大晉王位，承我沙陀基業。」
說完，他死死攥住李建及臂膀，指尖用力，眼神懇切、鄭重、帶著最後的託付：
「建及……你不能死。」
「你一定要活著殺出此地。」
「石敬瑭心性陰狠、狼子野心、暗藏反骨，我早已看穿。」
「我兒年僅三歲，你務必日夜提防，盡心輔佐新王，護我河東基業！切記！切記！」
李建及淚水崩落，重重叩首，聲嘶力竭：
「末將！誓死遵大王遺命！誓死輔佐新主！」
李存勖望著他，虛弱的臉上浮起一抹釋然淺淡笑意，隨即正色，留下最後一道絕命遺旨：
「我死後……屍身絕不可落入梁軍之手，不可受敵辱、不可被梟首示眾。」
「就地堆薪焚化，燒成灰燼沉河！」
「這是孤最後的命令……你，務必遵行！」
「末將……遵令！！」李建及泣血應聲。
囑託已盡，執念已了。
李存勖心神一松，胸口驟然劇烈起伏，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顫抖、氣息大亂。
眾將大驚失色，慌忙圍攏，急聲呼喊軍醫。
一直默默站在人群末尾、束手無策的軍醫快步上前，顫抖伸手搭上晉王腕脈。
片刻。
軍醫指尖劇烈顫抖，臉色死灰，猛地抬頭，聲音撕裂、顫不成聲：
「大王……大王脈象盡絕……薨了！！」
「……什麼！！」
帳中諸將如遭五雷轟頂，齊齊癱跪在地。
一代天驕，亂世霸主，橫掃河北，威震天下的沙陀晉王李存勖，
困於黃河浮橋，絕境病亡，終局落幕。
帳內壓抑到極致的悲慟哀嚎，穿透牛皮帳幔，隨風散向整條河面。
李建及強忍滔天悲痛，抱起晉王軀體。
昔日魁梧厚重、百戰無敵的身軀，此刻輕得令人心酸，單薄枯槁，毫無重量。
他咬牙傳令，命殘兵即刻在浮橋空曠處堆砌木柴。
眾將含淚動手，將李存勖遺體靜靜安放柴堆之上。
火光騰起，烈焰沖天，熊熊大火吞噬木堆，映紅冰冷黃河河面。
滾滾火光之中，一眾晉國將領佇立橋上，望著君王焚身火海，人人眼底茫然、心如死灰。
晉王已逝，援軍盡潰，主力覆滅。
偌大晉國，前路茫茫，山河飄搖，無人知曉未來何去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