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李存勖感覺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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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溫秀、溫韜二人冷眼俯瞰三方鏖戰,正悠閒坐觀虎鬥、暗籌私利之時。

  東側曠野煙塵滾滾,馬蹄聲、甲葉碰撞聲由遠及近,一支兩萬規模的大梁主力大軍緩緩開赴戰場。

  中軍大旗高懸,上書一個碩大的「賀」字。

  溫秀眸光微瞥,與身側溫韜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抹不屑與輕視,無聲會意。

  賀瑰!

  大梁新任北面招討使,盛名在外,實則不堪一擊。

  不久前在邢梁晉大戰,他手握重兵,卻被李存勖一戰擊潰,全軍潰散,最後只剩他孤身一人狼狽逃竄、撿回性命。

  這般敗軍之將,如今竟再度總領河陽全軍節制,壓在諸將之上。

  溫韜嗤笑一聲:「堂堂大梁招討使,被李亞子打得單騎逃亡,如今再來督戰,怕是依舊難改敗相。」

  溫秀微微頷首,語氣淡漠:「此人守成尚且勉強,臨陣決斷、野戰破敵,差王彥章十倍不止。大梁用他為主帥,真是天授晉人喘息之機。」

  二人心中早已瞧不上賀瑰,面上更是懶得應酬,待賀瑰大軍抵達、諸將匯聚中軍大帳議事時,溫秀、溫韜全程神色敷衍,端坐不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賀瑰甫一入帳,便擺出主帥姿態,撫須沉聲開口,定下全盤策略:

  「如今晉賊層層糾纏、盤踞河灘,纏鬥不休。依本帥之見,無需急於強攻。即刻全線深挖壕溝、廣築壁壘,層層圍堵、斷絕一切出入通路。不出十日,河中晉軍糧草斷絕、進退無門,必插翅難逃!」

  一番穩妥保守的守成之策,聽得帳內諸將默然。

  溫秀聞言,心中更是嗤之以鼻,暗道迂腐拖沓、錯失戰機。

  他懶得多爭,淡淡開口推諉:

  「賀大帥高見。只是本王麾下燕騎,常年馳騁野戰、衝殺破陣,不善土木挖掘工事。深挖壕溝一事,還需大梁步卒全權負責。」

  一旁溫韜立刻心領神會,順勢打太極推脫乾淨,笑容圓滑:

  「末將麾下兵卒久歷苦戰,戰力疲弱、軍心浮動,強行驅使挖掘重役,恐生譁變、動搖軍心。築壘挖壕之事,乃王師本職,自然交由賀大帥統籌調度最為妥當。」

  二人一唱一和,把苦差盡數推得乾乾淨淨。

  賀瑰面色瞬間僵硬,眼底掠過幾分慍怒,只覺顏面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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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深知兩溫手握重兵、心高氣傲,尤其是溫秀四千燕騎銳不可當,自己根本無力壓制,只能強行壓下不悅,勉強頷首:

  「既然二位將軍麾下士卒不便勞作,無妨。本帥即刻徵調河陽全境民夫,晝夜趕工,必讓壕溝壁壘一日成型!」

  自此,賀瑰徹底接管外圍工事調度。

  經上次大敗,他早已不復往日將帥傲氣,行事變得極度膽小謹慎、畏首畏尾。

  次日一早,他便四處下發政令,強征河陽百姓為夫,日夜不休挖掘戰壕、加固壁壘,只求穩紮穩打、不求速戰速決。

  反觀溫秀、溫韜兩軍,徹底當了甩手掌柜,全程逍遙觀戰。

  溫秀只偶爾派遣小股燕騎遊走外圍,伏擊零星漏網的晉軍運糧小隊,不費大力、坐撿戰果。

  自燕騎歸入大梁軍列,一切糧草、酒肉、後勤皆由朝廷全權供給,每日牛羊酒水按時分發,燕軍將士日日休整、飽食安閒,日子過得無比自在安逸。

  外頭梁軍層層築壘、民夫日夜勞苦,唯獨燕營一片鬆弛閒適,反差刺眼至極。

  可河中央浮橋之上的李存勖,處境早已墜入無邊地獄。

  連日困守、四面合圍、糧草斷絕、血戰不斷,他麾下原本精銳無雙的沙陀鐵騎,折損慘重。

  六千沙陀鐵騎精銳打到如今,僅剩不足千人殘兵,且半數帶傷、人人染病。

  深冬寒風凜冽,河面霜氣刺骨。

  士卒無糧充飢、無衣禦寒、無藥治傷,日日宰殺疲馬果腹,早已是饑寒交迫、苟延殘喘。

  屋漏偏逢連夜雨,連日操勞、心力耗盡、外加風寒侵體,李存勖自身也徹底病倒了。

  他臥在殘破簡陋的營帳床榻之上,面色慘白、唇色烏青,高熱不退,呼吸急促微弱,連睜眼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隨軍老軍醫跪坐榻前,反覆診脈,指尖顫抖,連連搖頭,神色絕望凝重。

  一旁大將李建及看得心急如焚,厲聲低吼:「大王病重至此!還愣著幹什麼?快速速煎藥施救!」

  軍醫苦笑搖頭,聲音沙啞悲愴:「將軍……營中早已寸藥無存。連日血戰,傷兵無數,藥材早已耗盡。如今不少將士傷病無醫,只能硬扛,躺臥帳中靜待身死……小人實在無藥可施!」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帳內諸將心神俱裂。

  李建及眼眶赤紅,焦灼踱步,當即召集殘餘諸將緊急議事:

  「大王性命危在旦夕!再困守浮橋,必死無疑!我欲即刻捨棄大部,拆解浮橋,護持大王順流而下,尋僻靜河岸登陸,入城尋藥、求取生機!」

  話音剛落,一名沙陀騎將立刻出列,堅決反對:

  「萬萬不可!下游盡數是敵境!南有汴京禁軍,北有魏州藩鎮,遍地梁軍斥候哨卡。我等寥寥數人護持病重大王,一旦暴露蹤跡,四面皆敵、叫天不應、入地無門,是必死絕境!」

  另一名老將亦連連附和,神色懇切:

  「沒錯!晉王乃河東根基!倘若大王失蹤、身死異鄉,河東必然群龍無首、內亂四起,百年基業一朝崩塌!我等萬萬不能冒此滅族大禍!」

  眾將爭執不休,終究無人敢冒奇險突圍救主,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存勖臥病等死。

  兩日轉瞬而過,無人突圍、無藥醫治,李存勖的病情急劇惡化,高熱反覆、神志漸昏,整個人瀕臨彌留之際。

  一生縱橫天下、驍勇無敵、睥睨群雄的晉王,此刻被死亡恐懼裹挾。

  他不甘、不願、不信自己竟要憋屈殞命於這黃河浮橋之上!

  求生執念支撐著他強撐神志,顫抖著手親筆寫下急令血書,交於李建及,氣息微弱卻字字嚴厲:

  「速遣死士突圍傳信李嗣源!限其三日內攻破梁軍渡口營城,接應本王!逾期不至,軍法論處,嚴懲不貸!」

  李建及看著手諭,心中萬般為難。

  他深知外圍梁軍層層合圍、堅不可破,三日破敵怕是天方夜譚。可看著晉王垂死模樣,他終究不敢違逆,含淚領命。

  隨後,十餘名晉軍死士冒死沖圍、突破層層封鎖,一路浴血拼殺、折損十數人,最終才有一人拼死衝出包圍圈,將晉王手諭送至李嗣源中軍大營。

  李嗣源展開血書,一目掃過,眉頭緊鎖,面色沉重如水。

  身側年少驍將李從珂連忙上前詢問:「大帥,大王信中所言何事?」

  李嗣源長嘆一聲,聲音滿是疲憊無奈:「大王嚴令,命我三日內攻破梁軍渡口,即刻接應浮橋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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