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堂哥，秀悟了
溫秀上上下下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看著這副匪氣十足的模樣，滿臉寫著懷疑：「你……你確定你的出身，不是強盜山賊？」
「強盜？」
溫韜聞言，拍手哈哈大笑，粗獷的笑聲迴蕩在轅門之前。
「堂弟啊堂弟，自黃巢大亂之後，這世道，門第家世早就不值錢了！手裡握著多少兵馬，才是實打實的本錢。現如今你貴為燕王，我身居一方節度，同為溫姓，正該聯手共謀大業。什麼太原溫氏望族，不過是貼在臉上裝門面的一塊金箔罷了。」
他向前踏出兩步，目光銳利，直戳溫秀的痛處，聲音壓低幾分：
「就算捧著這塊金字招牌，日後史書之上，照樣會記下你『腐刑王』的名號，寫你篡奪燕地王位。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看輕我這個盜墓之人？」
一番話說完，轅門前頓時安靜下來。
溫秀坐在馬上默然良久，細細琢磨，竟發覺這草莽節度使一番粗話，句句戳破虛妄的臉面。
他溫秀還有好名聲嗎？
有……但不多，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
這一刻，溫秀的道德瓶頸出現裂痕，他……他念頭通達了。
他心中豁然通透，當即翻身躍下馬鞍，對著溫韜認認真真拱手一揖，神色格外誠懇：
「堂哥！小弟，悟了！」
「哎呀！」
溫韜大喜過望，眉眼都笑作一團，連忙上前伸手將他扶起：「賢弟悟得太及時了，外頭黃河邊寒風刺骨，快快入帳飲酒，驅一驅滿身寒氣！」
溫秀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泛紅，感慨長嘆：「終究還是大哥懂我心中苦楚！」
說罷，二人勾肩搭背，親親熱熱並肩掀簾走入中軍大帳。
兩邊麾下的將士、將官全都看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錯愕。
方才還怒目相向，動口又動手，轉眼之間，就如同相交多年的親兄弟一般。
一個盜掘帝王陵寢，一個拆毀天下寺院斂財，兩個名聲不堪的人物，此刻冰釋前嫌。
兩軍士卒望著大帳方向，心底皆是大為震撼。
中軍大帳之中，篝火噼啪燒得正旺，把帳內烘得暖意融融。
帳外黃河寒風呼嘯卷著碎雪，帳里溫秀和溫韜剛冰釋前嫌，屁股一落座，酒都還沒倒滿，就熱火朝天掰扯起太原溫氏的宗族家譜，一副要把祖宗十八代都扒出來嘮明白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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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韜「啪」地一拍案幾，臉上那副八面玲瓏的嬉皮笑臉一掃而空，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堂弟，你想必聽過，我當年掘遍大唐皇陵。外人個個都說，我就貪圖墓里的金銀寶貝！」
溫秀端著酒盞，裝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樣，挑眉故作追問：「哦？難道不全是為了墓穴里堆成山的財寶？」
「錢財那肯定要撈啊！白給的金銀誰會不要！」
溫韜大手一揮，嗓門陡然拔高，滿臉憤懣，「可我心裡還有一口惡氣！想當年太宗當朝之時，咱們太原溫氏何等風光！朝堂之上高官扎堆，出門車馬如雲，何等威風！可往後一代不如一代，家族落魄得一塌糊塗，受盡旁人白眼欺壓！我不服氣，我拿的都是唐皇欠我們溫家的。」
說著說著，溫韜眼眶一擠，兩行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說出來都丟人！我祖父溫十初，窮得活不下去，被逼得淨身入宮當了宦官！就靠著宮裡那點微薄月錢，才勉強把我爹拉扯活！每每想到祖上落到這般田地，我夜裡都氣得睡不著覺！」
溫秀聽罷，頓時生出「世上另一個我」的共鳴，重重長嘆一聲，臉上也掛上悽慘之色，連連拍著大腿附和。
「堂哥，你我二人真是同病相憐！我這一支當年被太原王氏往死里打壓，實在待不下去，只能舉家逃去河北避難。誰料撞上安史之亂，世道直接崩了！我祖父被逼入伙叛軍，廝殺輾轉，一族老幼死的死、埋的埋，到最後就剩我爹一根獨苗苟活，那日子慘得簡直沒法說！」
「啊……太苦了呀！」
兩個人你吐苦水我訴委屈，一唱一和，越聊越上頭，仿佛二人當真就是落魄名門的苦命遺孤，全然忘了一個挖皇陵、一個拆寺廟斂財的黑歷史。
站在帳下侍立的安摩耶，聽著二人吹得天花亂墜的宗族往事，嘴角止不住微微抽搐，實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插話。
「二位節帥，末將斗膽一問。晚唐大詩人溫庭筠，文采名揚天下，敢問屬於溫氏哪一房支？」
「溫庭筠？」
溫秀、溫韜兩個人同時愣在原地，四目相對，腦袋歪來歪去，臉上寫滿了全然陌生。
溫韜皺緊眉頭，撓了撓後腦勺，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沒聽過這號人物，想來跟咱們太原溫氏半毛錢關係沒有。」
溫秀也跟著連連點頭，一本正經地補刀：「想來是同名同姓的外人罷了，我溫氏譜系我心裡有數，絕無此人。」
話音剛落，二人直接把溫庭筠拋到九霄雲外，又唾沫橫飛地繼續嘮家譜，一會兒暢想祖上高官厚祿，一會兒痛罵世道不公，越說越投機，把酒言歡，直接把搭話的安摩耶晾在一旁。
安摩耶僵在原地，整個人都看麻了，內心的認知底線被瘋狂踐踏。
我的天！
溫庭筠明明就是太原溫氏實打實的嫡系子弟！
眼前這兩個口口聲聲高舉太原溫氏大旗的傢伙，盜墓的盜墓，拆廟的拆廟，拿望族名頭給自己臉上貼金，結果連本族鼎鼎大名的大才子都聞所未聞！
安摩耶心底瘋狂吐槽：怕不是兩個冒牌貨吧！
對外吹噓名門後裔，內里家譜半分不知，一個刨先帝墳，一個砸諸佛金身，這哪是什麼太原溫氏，分明是溫氏兩大混世魔王！
他望著帳內聊得熱火朝天、惺惺相惜的二人，一時進退兩難，既不想戳破，又實在聽得頭皮發麻。
而此刻溫秀與溫韜感情升溫，恨不得同席共枕時，他們似乎忘記了一人，那就是王彥章！
此刻的王彥章仍被李存勖和李嗣源夾擊，左右為男，苦不堪言。
王彥章見援軍已至卻不來助他，氣得破口大罵：你們來這裡是來拉屎的嗎？
還不速來助我！！
我都要快死了！
「強盜？」
溫韜聞言，拍手哈哈大笑，粗獷的笑聲迴蕩在轅門之前。
「堂弟啊堂弟，自黃巢大亂之後，這世道，門第家世早就不值錢了！手裡握著多少兵馬，才是實打實的本錢。現如今你貴為燕王，我身居一方節度，同為溫姓，正該聯手共謀大業。什麼太原溫氏望族，不過是貼在臉上裝門面的一塊金箔罷了。」
他向前踏出兩步，目光銳利，直戳溫秀的痛處，聲音壓低幾分：
「就算捧著這塊金字招牌，日後史書之上，照樣會記下你『腐刑王』的名號，寫你篡奪燕地王位。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看輕我這個盜墓之人？」
一番話說完，轅門前頓時安靜下來。
溫秀坐在馬上默然良久，細細琢磨，竟發覺這草莽節度使一番粗話，句句戳破虛妄的臉面。
他溫秀還有好名聲嗎？
有……但不多，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
這一刻，溫秀的道德瓶頸出現裂痕，他……他念頭通達了。
他心中豁然通透，當即翻身躍下馬鞍，對著溫韜認認真真拱手一揖，神色格外誠懇：
「堂哥！小弟，悟了！」
「哎呀！」
溫韜大喜過望，眉眼都笑作一團，連忙上前伸手將他扶起：「賢弟悟得太及時了，外頭黃河邊寒風刺骨，快快入帳飲酒，驅一驅滿身寒氣！」
溫秀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泛紅，感慨長嘆：「終究還是大哥懂我心中苦楚！」
說罷，二人勾肩搭背，親親熱熱並肩掀簾走入中軍大帳。
兩邊麾下的將士、將官全都看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錯愕。
方才還怒目相向，動口又動手，轉眼之間，就如同相交多年的親兄弟一般。
一個盜掘帝王陵寢，一個拆毀天下寺院斂財，兩個名聲不堪的人物，此刻冰釋前嫌。
兩軍士卒望著大帳方向，心底皆是大為震撼。
中軍大帳之中，篝火噼啪燒得正旺，把帳內烘得暖意融融。
帳外黃河寒風呼嘯卷著碎雪，帳里溫秀和溫韜剛冰釋前嫌，屁股一落座，酒都還沒倒滿，就熱火朝天掰扯起太原溫氏的宗族家譜，一副要把祖宗十八代都扒出來嘮明白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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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韜「啪」地一拍案幾，臉上那副八面玲瓏的嬉皮笑臉一掃而空，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堂弟，你想必聽過，我當年掘遍大唐皇陵。外人個個都說，我就貪圖墓里的金銀寶貝！」
溫秀端著酒盞，裝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樣，挑眉故作追問：「哦？難道不全是為了墓穴里堆成山的財寶？」
「錢財那肯定要撈啊！白給的金銀誰會不要！」
溫韜大手一揮，嗓門陡然拔高，滿臉憤懣，「可我心裡還有一口惡氣！想當年太宗當朝之時，咱們太原溫氏何等風光！朝堂之上高官扎堆，出門車馬如雲，何等威風！可往後一代不如一代，家族落魄得一塌糊塗，受盡旁人白眼欺壓！我不服氣，我拿的都是唐皇欠我們溫家的。」
說著說著，溫韜眼眶一擠，兩行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說出來都丟人！我祖父溫十初，窮得活不下去，被逼得淨身入宮當了宦官！就靠著宮裡那點微薄月錢，才勉強把我爹拉扯活！每每想到祖上落到這般田地，我夜裡都氣得睡不著覺！」
溫秀聽罷，頓時生出「世上另一個我」的共鳴，重重長嘆一聲，臉上也掛上悽慘之色，連連拍著大腿附和。
「堂哥，你我二人真是同病相憐！我這一支當年被太原王氏往死里打壓，實在待不下去，只能舉家逃去河北避難。誰料撞上安史之亂，世道直接崩了！我祖父被逼入伙叛軍，廝殺輾轉，一族老幼死的死、埋的埋，到最後就剩我爹一根獨苗苟活，那日子慘得簡直沒法說！」
「啊……太苦了呀！」
兩個人你吐苦水我訴委屈，一唱一和，越聊越上頭，仿佛二人當真就是落魄名門的苦命遺孤，全然忘了一個挖皇陵、一個拆寺廟斂財的黑歷史。
站在帳下侍立的安摩耶，聽著二人吹得天花亂墜的宗族往事，嘴角止不住微微抽搐，實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插話。
「二位節帥，末將斗膽一問。晚唐大詩人溫庭筠，文采名揚天下，敢問屬於溫氏哪一房支？」
「溫庭筠？」
溫秀、溫韜兩個人同時愣在原地，四目相對，腦袋歪來歪去，臉上寫滿了全然陌生。
溫韜皺緊眉頭，撓了撓後腦勺，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沒聽過這號人物，想來跟咱們太原溫氏半毛錢關係沒有。」
溫秀也跟著連連點頭，一本正經地補刀：「想來是同名同姓的外人罷了，我溫氏譜系我心裡有數，絕無此人。」
話音剛落，二人直接把溫庭筠拋到九霄雲外，又唾沫橫飛地繼續嘮家譜，一會兒暢想祖上高官厚祿，一會兒痛罵世道不公，越說越投機，把酒言歡，直接把搭話的安摩耶晾在一旁。
安摩耶僵在原地，整個人都看麻了，內心的認知底線被瘋狂踐踏。
我的天！
溫庭筠明明就是太原溫氏實打實的嫡系子弟！
眼前這兩個口口聲聲高舉太原溫氏大旗的傢伙，盜墓的盜墓，拆廟的拆廟，拿望族名頭給自己臉上貼金，結果連本族鼎鼎大名的大才子都聞所未聞！
安摩耶心底瘋狂吐槽：怕不是兩個冒牌貨吧！
對外吹噓名門後裔，內里家譜半分不知，一個刨先帝墳，一個砸諸佛金身，這哪是什麼太原溫氏，分明是溫氏兩大混世魔王！
他望著帳內聊得熱火朝天、惺惺相惜的二人，一時進退兩難，既不想戳破，又實在聽得頭皮發麻。
而此刻溫秀與溫韜感情升溫，恨不得同席共枕時，他們似乎忘記了一人，那就是王彥章！
此刻的王彥章仍被李存勖和李嗣源夾擊，左右為男，苦不堪言。
王彥章見援軍已至卻不來助他，氣得破口大罵：你們來這裡是來拉屎的嗎？
還不速來助我！！
我都要快死了！